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老家属院的楼道里还静悄悄的，苏兰就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她怕吵醒里屋熟睡的诗雅雨和外孙，连拖鞋都特意选了鞋底最软的那双，走路时脚尖先着地，几乎听不到声响。厨房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带着凉意的风裹着院子里桂花树的清香钻进来，苏兰搓了搓手，从冰箱里取出前一天特意从菜市场挑的新鲜乌鸡——那是她托卖禽肉的老熟人留的，据说熬汤最是补气血。
乌鸡已经提前用冷水泡了一夜，血水泡得干干净净，此刻在瓷盆里泛着淡淡的粉色。苏兰拿出砂锅，先用开水烫了一遍，再把剁成小块的乌鸡放进去，加足量的冷水没过肉块，又扔进几片生姜和葱段，开了最小的火慢慢焯。她站在灶台前，眼睛盯着砂锅里的水，等水面浮起细小的血沫时，就用勺子轻轻撇掉，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
“当归要少放些，雅雨刚出月子，身子虚，补得太急反而不好。”苏兰一边念叨，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特意去中药房抓的当归、枸杞和红枣。当归切成薄薄的片，红枣去核，枸杞用温水洗了两遍，她把这些药材仔细放进焯好水的乌鸡砂锅里，再加入没过食材的温水，盖上锅盖，转成小火慢炖。
砂锅里的水渐渐沸腾，冒出的热气带着药材和鸡肉的香气，慢慢弥漫了整个厨房。苏兰守在灶台旁，每隔十分钟就会掀开锅盖搅一搅，怕锅底的肉粘住。她记得诗雅雨小时候不爱喝中药味重的汤，特意少放了当归，又加了两颗蜜枣中和味道——这些细节，她记了二十多年，哪怕女儿已经为人母，也从没忘过。
七点多的时候，里屋传来外孙轻轻的哼唧声。苏兰赶紧关火，擦了擦手就往卧室走。诗雅雨刚醒，正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抱孩子，苏兰已经快步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躺着别动！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身子，孩子有我呢。”她说话时声音放得极柔，怕吓着刚醒的外孙，也怕让女儿多费力气。
苏兰抱起外孙，动作熟练地换了尿布，又用温水给孩子擦了脸和手，才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喂奶。她侧着头看诗雅雨，见女儿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浅了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再睡会儿，汤还得炖一个钟头，等炖好了妈叫你。”
诗雅雨看着母亲抱着孩子的侧影，眼眶忽然就热了。在章家的那些日子，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给林香做早饭，还要洗一家人的衣服，喂奶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可现在，母亲连让她起身抱孩子都不肯，连喝水都要递到嘴边，这种细致入微的呵护，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等诗雅雨再次醒来时，客厅里已经飘满了当归乌鸡汤的香味。她刚想掀开被子下床，苏兰就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的鸡汤清亮，飘着几片当归和一颗红枣，乌鸡块炖得软烂，轻轻一碰就能脱骨。“躺着喝，妈喂你。”苏兰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又拿了个靠垫垫在诗雅雨的后背，让她靠得舒服些，然后舀起一勺鸡汤，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诗雅雨的嘴边。
“慢点喝，小心烫。”苏兰看着诗雅雨喝下第一口汤，眼神里满是期待，“怎么样？有没有太苦？要是苦了妈下次再少放些当归。”
诗雅雨摇了摇头，温热的鸡汤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药材香和鸡肉的鲜，暖得她胃里一阵舒服。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喂她吃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出来——她怕母亲看到了会心疼。
“这碗汤你得都喝完，鸡肉也得吃两块，补补身子。”苏兰一边喂，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在章家受了那么多苦，妈得把你好好补回来，让你脸上重新有血色，身上也长点肉。”她盯着诗雅雨一口一口喝下汤，连最后碗底剩下的几颗枸杞都舀起来喂给她，生怕浪费了一点营养。
喝完汤，诗雅雨想坐起来活动活动，却被苏兰按回床上：“听话，再躺会儿。你现在身子还虚，医生说了，得绝对卧床休息，不能累着。”苏兰把空碗放在小桌上，又给诗雅雨盖好被子，“你要是渴了就叫妈，妈给你倒水；要是想上厕所，也叫妈扶你，千万别自己下床。”
说完，苏兰就抱着外孙走出了卧室，还轻轻带上了门。她要去洗外孙换下来的尿布——虽然家里有洗衣机，但她总觉得手洗得更干净，怕洗衣机里的细菌刺激到孩子娇嫩的皮肤。洗完尿布，她又开始打扫客厅，擦桌子、拖地板，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中午要给诗雅雨炖鲫鱼豆腐汤，她得赶紧把家务做完，再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鲫鱼。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苏兰挤在人群里，仔细挑着鲫鱼。她选鲫鱼有自己的讲究，要选眼睛亮、鳞片完整、尾巴有力的，这样的鱼才新鲜，熬出来的汤才白。卖鱼的老板知道她是给刚出月子的女儿炖汤，特意给她选了一条肚子鼓鼓的母鱼，还免费帮她处理干净。苏兰道谢后，又去买了一块嫩豆腐和一把小葱，豆腐要选老豆腐，炖在汤里不容易碎，小葱用来最后提香。
回到家，苏兰先把鲫鱼用厨房纸吸干水分，再在锅里放少许油，小火把鲫鱼煎到两面金黄。她怕煎鱼时的油烟飘进卧室，特意把厨房的抽油烟机开到最大，还关上了厨房门。煎好的鲫鱼放进砂锅，加开水没过鱼身，大火煮十分钟，等汤变成奶白色，再把切好的豆腐块放进去，转小火慢炖二十分钟，最后撒上葱花和少许盐。
中午的鲫鱼豆腐汤端到诗雅雨面前时，汤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花，却不油腻，豆腐吸满了鱼汤的鲜味，鲫鱼的刺已经被苏兰仔细挑掉，只剩下鱼肉。“这鱼汤补钙，对你和孩子都好。”苏兰还是像早上一样，喂诗雅雨喝汤，“你看这汤多白，都是精华，可得多喝点。”
诗雅雨喝着汤，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母亲刚喂完孩子，又去洗她换下来的衣服，洗完衣服又开始准备晚饭的食材。她忽然发现，母亲的头发比她刚回来时又白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可母亲却从来没说过一句累。在章家时，林香每天只会指挥她干这干那，连一顿热乎饭都不肯给她做，更别说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兰每天都变着花样给诗雅雨炖汤。周一炖当归乌鸡汤，补气血；周二炖鲫鱼豆腐汤，补钙；周三炖花生猪脚汤，催奶；周四炖山药排骨汤，健脾养胃；周五炖红枣小米粥，温和养胃；周六炖莲子百合银耳汤，安神助眠；周日又会换着别的花样，从来不让诗雅雨吃重样的。
每次炖汤，苏兰都会盯着诗雅雨喝完，要是诗雅雨实在喝不下了，她就会把汤留到下午，热一热再让她喝。她还会把汤里的肉和食材挑出来，切成小块，方便诗雅雨咀嚼。有一次，诗雅雨不想喝花生猪脚汤，觉得太腻，苏兰就把猪脚的皮和脂肪都去掉，只留下瘦肉，再用高压锅炖得软烂，最后加少许醋，让猪脚的营养更容易吸收。
除了炖汤，苏兰还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和照顾孩子的活儿。每天早上，她先给孩子换尿布、喂奶，再给诗雅雨端来洗脸水和漱口水；中午喂完孩子，就给诗雅雨端来午饭；下午孩子睡午觉时，她就赶紧打扫卫生、洗衣服；晚上等孩子睡熟了，她还要给诗雅雨擦身子、按摩腿——医生说诗雅雨长期卧床，容易血液循环不畅，按摩能预防血栓。
有一次，诗雅雨想自己喝水，刚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就被苏兰拦住了：“别动，妈给你拿。”苏兰把杯子递到诗雅雨的嘴边，还特意试了试水温，怕太烫或太凉。“你现在就是要绝对休息，什么都不用管，妈都给你做好。”苏兰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满是心疼。
诗雅雨躺在床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好——以前手脚总是冰凉，现在手心脚心都有了温度；以前脸色苍白得像纸，现在脸颊上渐渐有了淡淡的血色；以前稍微动一下就浑身酸痛，现在能靠在床头坐一会儿，也不觉得累了。
有一天晚上，苏兰给诗雅雨按摩腿时，诗雅雨忽然说：“妈，你别这么累了，我现在好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苏兰停下手里的动作，摸了摸诗雅雨的脸，眼神里满是疼惜：“傻孩子，妈不累。你在章家受了那么多苦，妈现在多照顾你一点，心里才踏实。等你身子完全好了，妈再歇也不迟。”她又继续按摩，手法轻柔却有力，“你看你现在，脸上有血色了，也比刚回来时胖了点，妈看着高兴。”
诗雅雨靠在母亲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眼泪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在章家，她像个免费的保姆，每天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委屈，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可在母亲这里，她像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不用干任何活，不用操任何心，每天都能喝到温热的汤，感受到满满的爱意。
苏兰感受到女儿的眼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受了委屈时一样：“不哭了，啊？以后有妈在，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等你身子养好了，咱们娘俩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提章家那些糟心事。”
那天晚上，诗雅雨睡得特别香。她梦见自己喝着母亲炖的当归乌鸡汤，汤里飘着红枣和枸杞，母亲坐在她身边，笑着看着她喝。梦里没有林香的刻薄，没有章鹏的冷漠，只有母亲温暖的怀抱和浓浓的汤香。
第二天早上，诗雅雨醒来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雅雨，妈去菜市场买排骨了，给你炖山药排骨汤，你醒了先喝杯蜂蜜水，润润嗓子，别自己下床。”
诗雅雨端起蜂蜜水，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甜到了心里。她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知道，有母亲这样无微不至的呵护，她的身体一定会慢慢好起来，她和儿子的未来，也一定会充满希望。
苏兰从菜市场回来时，手里提着新鲜的排骨和山药，还有一把诗雅雨爱吃的青菜。她走进厨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处理排骨，脸上满是笑意——她昨天发现诗雅雨的手腕比刚回来时圆润了一点，这让她比什么都高兴。
砂锅里的山药排骨汤慢慢炖着，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诗雅雨靠在床头，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心里充满了温暖。她知道，这一碗碗温热的汤，不仅仅是营养，更是母亲对她沉甸甸的爱，是她在章家从未感受过的、最踏实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