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诗雅雨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攥着小拳头翻身，圆滚滚的脸蛋蹭过柔软的床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她回到母亲身边的第三个月，儿子满半岁了，而她的脸色早已褪去了在章家时的蜡黄，颧骨处有了淡淡的红晕，胳膊上也终于长回了一点肉，不再是之前那副皮包骨的模样。
“该试试加奶粉了。”苏兰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外孙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你之前说想找工作，总不能一直喂奶，早点让孩子适应奶粉，以后你上班也放心。”
诗雅雨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在指尖滑过。她确实在盘算重返职场的事——母亲已经六十多岁，每天既要照顾她又要带孩子，最近明显比以前累，常常在哄睡孩子后，坐在沙发上就能打盹。她想找份工作补贴家用，也想让母亲能轻松一点。只是想到要给儿子断奶，心里又有些舍不得，毕竟这半年来，喂奶时儿子依偎在她怀里的温度，是她最踏实的慰藉。
“我昨天去超市看了，选了这款最常见的配方奶粉，说很多宝宝都在喝。”诗雅雨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奶粉罐，罐体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是市面上销量很高的品牌。她按照奶粉罐上的说明，在奶瓶里加了温水，又舀了两勺奶粉，轻轻摇晃均匀，乳白色的奶液在瓶中泛起细小的泡沫。
儿子似乎闻到了奶香味，从床上坐起来，伸着小手要抓奶瓶。诗雅雨把奶瓶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含住奶嘴，小嘴巴一鼓一鼓地吮吸起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原本以为儿子会抗拒奶瓶，没想到适应得这么快。
苏兰站在一旁，看着外孙喝奶粉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你看，这不挺好的？孩子不挑，以后断奶就容易了。”她转身去厨房忙活，准备给诗雅雨做早餐，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要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菠菜和胡萝卜，给孩子做第一顿辅食泥。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天下午，诗雅雨抱着儿子在客厅玩拨浪鼓时，忽然发现儿子的脖子后面起了一片红色的小疹子，像细密的痱子，轻轻一碰，儿子就皱着眉头往她怀里缩，小嘴巴瘪着，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诗雅雨慌了神，赶紧把儿子放在沙发上，解开他的连体衣仔细查看——不仅脖子后面，连胸口和胳膊上都零星散布着红疹，有的地方已经被儿子蹭得发红。她想给儿子喂点水，可刚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儿子就突然哭闹起来，哭声比平时更急，小身子扭来扭去，像是哪里疼得厉害。
苏兰听到哭声从厨房跑出来，看到外孙身上的红疹，脸色瞬间变了：“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早上穿的衣服太厚了？”她伸手摸了摸外孙的额头，没有发烧，又翻了翻他的衣服，确认没有线头勾住皮肤，可儿子的哭声却越来越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得两人心里一阵发紧。
更让她们担心的是，傍晚的时候，儿子突然开始腹泻，拉出来的便便是稀水样的，还带着少许黏液。诗雅雨抱着儿子，看着他虚弱地靠在自己怀里，连平时最喜欢的玩具都没力气抓，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都怪我，要是我不给他喝奶粉就好了……”
“现在不是怪自己的时候，赶紧去医院。”苏兰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去房间拿钱包和外套，又把儿子的尿不湿、湿巾和换洗衣物装进包里，动作麻利却难掩慌乱。她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都把外孙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着，诗雅雨则坐在一旁，紧紧握着儿子的小手，心里祈祷着只是小毛病。
医院儿科急诊室里人来人往，哭声此起彼伏。诗雅雨抱着儿子排队，看着前面的家长抱着孩子焦急地咨询医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终于轮到她们时，医生仔细查看了儿子身上的红疹，又询问了当天的饮食情况，当听到诗雅雨早上给孩子喂了普通配方奶粉时，医生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先去做个过敏原检测吧，大概率是牛奶蛋白过敏。”
“牛奶蛋白过敏？”诗雅雨愣住了，她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过敏，“就是因为喝了那罐奶粉吗？”
“对，普通配方奶粉里含有完整的牛奶蛋白，有些宝宝的免疫系统还没发育成熟，会把这种蛋白当成有害物质，从而引发过敏反应，比如红疹、腹泻、哭闹不安，严重的还会出现呕吐、呼吸困难。”医生耐心地解释着，一边开着化验单，“先去做检测，确认过敏原后，才能确定后续的喂养方案。”
检测结果出来后，果然如医生所说，儿子对牛奶蛋白中度过敏。拿着化验单，诗雅雨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医生，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以后不能喝普通奶粉了吗？那该喂什么？”
“得换成特殊配方的水解蛋白奶粉，这种奶粉会把牛奶蛋白分解成小分子，宝宝的免疫系统不会产生排斥反应。”医生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宣传册，指着上面的几款奶粉品牌，“不过这种奶粉价格比较贵，一罐大概要三四百块，而且喂养周期长，至少要喝到宝宝一岁以后，再根据情况逐渐过渡到普通奶粉。”
“三四百块一罐？”苏兰在一旁听到价格，忍不住皱了皱眉。她退休工资不多，之前为了给诗雅雨补身子，已经花了不少钱，现在外孙又需要喝这么贵的奶粉，家里的经济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
医生还在继续说着注意事项：“除了奶粉，以后给孩子添加辅食也要特别注意，不能吃含有牛奶、酸奶、奶酪等乳制品的食物，甚至有些饼干、蛋糕里也含有牛奶成分，给孩子吃之前一定要仔细看配料表。断奶过程会比普通宝宝复杂，不能一下子断掉母乳，得慢慢减少喂奶次数，让孩子逐渐适应水解蛋白奶粉，不然容易引发更严重的过敏反应。”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出租车里的灯光昏暗，儿子在诗雅雨怀里睡着了，小眉头还微微皱着，脸上的红疹看起来比白天更明显了。诗雅雨看着儿子的睡颜，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她原本以为自己身体恢复了，找份工作就能缓解家里的压力，可现在儿子过敏需要昂贵的特殊奶粉，断奶过程又这么复杂，她不仅要花更多时间照顾孩子，找工作的事也不得不推迟，家里的经济负担只会越来越重。
回到家，苏兰把外孙放在婴儿床里，盖好薄被，然后走到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诗雅雨，轻声说：“别担心，不就是贵点的奶粉吗？妈还有点积蓄，先给孩子买着喝，等你以后找着工作了，情况就会好起来的。”
诗雅雨抬起头，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妈，对不起，都怪我没用，不仅不能让你享福，还总给你添麻烦。”在章家时，她受尽委屈，是母亲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现在她想重新开始，却又遇到了新的难题，还要让母亲为她操心。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苏兰坐在诗雅雨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妈的事，外孙的事也是妈的事。不就是牛奶蛋白过敏吗？咱们小心照顾，总会好起来的。明天妈就去母婴店看看，买医生说的那种水解蛋白奶粉，咱们早点给孩子换上，让他赶紧好起来。”
第二天一早，苏兰就去了市区最大的母婴店。她拿着医生推荐的奶粉品牌，在货架前仔细对比着，一罐800克的水解蛋白奶粉标价388元，比普通奶粉贵了将近三倍。她咬了咬牙，买了一罐，又顺便咨询了店员关于牛奶蛋白过敏宝宝的喂养注意事项，把店员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回到家后还特意找了个小本子记下来，生怕忘了。
诗雅雨按照医生的建议，开始给儿子喂水解蛋白奶粉。刚开始，儿子有些抗拒这种奶粉的味道，喝几口就推开奶瓶，哭闹着要找母乳。诗雅雨只能耐心地哄着，等他情绪平复后，再一点点喂给他，有时候一罐奶粉要喂三四次才能喝完。她还按照医生的嘱咐，减少了每天的喂奶次数，从之前的四次减少到三次，剩下的次数用水解蛋白奶粉代替，慢慢让儿子适应。
除了奶粉，添加辅食也变得格外麻烦。苏兰每天都会去菜市场挑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回来后仔细清洗干净，蒸熟后用辅食机打成泥，再一点点喂给外孙。每次给孩子尝试新的辅食前，苏兰都会先少量喂一点，观察两天，确认没有过敏反应后，才敢继续喂。有一次，她给孩子喂了一点点含有黄油的婴儿饼干，结果当天晚上孩子就又起了红疹，吓得她再也不敢随便给孩子吃外面买的零食，所有辅食都坚持自己做。
看着儿子因为过敏而遭罪，诗雅雨心里既心疼又焦虑。她每天都会仔细观察儿子的皮肤和大便情况，只要发现一点异常，就会紧张得睡不着觉。她原本已经联系了一家离家不远的公司，准备去面试，可现在因为要照顾过敏的儿子，只能暂时推掉。她看着母亲每天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特殊奶粉的价格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而断奶过程的复杂，又让她看不到尽头。
有天晚上，诗雅雨哄睡儿子后，坐在客厅里看着母亲给孩子洗尿布。苏兰的腰不太好，洗一会儿就会直起身子揉一揉，可她从来没说过一句累。诗雅雨走过去，想帮母亲一起洗，却被苏兰拦住了：“你快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给孩子喂奶，妈不累。”
诗雅雨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不能再这么焦虑下去，为了儿子，为了母亲，她必须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难。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关于牛奶蛋白过敏宝宝的护理知识，还加入了几个过敏宝宝家长的交流群，在群里向其他家长请教经验。她发现，有些家长为了节省开支，会在网上找靠谱的代购，购买国外的水解蛋白奶粉，价格比国内便宜一些；还有些家长在孩子一岁以后，会逐渐尝试给孩子喂深度水解蛋白奶粉，再慢慢过渡到普通奶粉，减少喂养成本。
虽然未来的路还很艰难，特殊奶粉的昂贵和断奶过程的复杂，依然是摆在她面前的难题，但诗雅雨的心里却渐渐有了底气。她知道，只要她和母亲一起努力，细心照顾儿子，总有一天，儿子会顺利度过过敏期，而她也能重新找到工作，撑起这个家。看着窗外的月光，诗雅雨轻轻叹了口气，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她知道，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看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