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诗雅雨喉咙发紧。她怀里的儿子小脸通红，呼吸比平时急促，胸口的红疹连成一片，哭到最后声音都嘶哑了，只能靠在她肩头微弱地哼唧。苏兰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缴费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单子上的数字——两千三百六十二元，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医生说这次是接触了含牛奶蛋白的洗衣液，孩子皮肤嫩，过敏反应比上次更重。”诗雅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低头看着儿子紧闭的眼睛，心里满是自责。昨天她洗儿子的衣服时，误拿了母亲平时用的普通洗衣液，忘了里面含有牛奶提取物，没想到竟让孩子遭了这么大罪。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苏兰要抢着付医药费，诗雅雨没让——母亲的退休工资本就不多，之前给孩子买水解蛋白奶粉已经花了不少，她不能再让母亲承担这笔费用。可她手里的钱早就所剩无几，上个月兼职写稿赚的一千多块，连买两罐奶粉都不够，更别说这突如其来的医药费。
“要不……给章鹏打个电话吧？”苏兰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她知道女儿不愿意再跟章家有牵扯，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孩子也是他的，他该承担点责任。”
诗雅雨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不想给章鹏打电话，不想再听到他冷漠的声音，不想再面对他那张毫无温度的脸。可看着怀里虚弱的儿子，想到空空的钱包，她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章鹏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还在外面应酬。”
“孩子又过敏了，刚从医院回来，医药费……”诗雅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章鹏打断了。
“怎么又过敏？你到底怎么带的孩子？”章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之前不是已经说过要注意吗？你就不能上点心？”
诗雅雨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委屈和愤怒在胸口翻涌，可她还是强压着情绪，低声说：“我知道是我的错，可现在需要医药费，你能不能……”
“又是要钱？”章鹏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之前不是才给过你一千块吗？怎么花得这么快？你是不是把钱都给你妈了？”
“我没有！”诗雅雨的声音忍不住发抖，“孩子的奶粉一罐就要三百多，这两个月买奶粉就花了快三千，还有尿不湿、辅食，现在又加上医药费，我哪里还有钱？”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章鹏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今晚回去再说，先挂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诗雅雨的心上。她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眼泪无声地滑落，怀里的儿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轻轻动了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回到家，苏兰给孩子喂了药，哄他睡熟后，才坐在诗雅雨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跟他置气，等他回来，好好跟他说。”
诗雅雨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一点点走向十一点，章鹏还没回来。她想起以前在章家，每次她跟林香发生矛盾，章鹏总是很晚才回家，要么就是直接躲在书房里，对她的委屈视而不见。
直到凌晨十二点半，门锁才传来转动的声音。章鹏推开门走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脸上满是疲惫和不耐烦。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诗雅雨，皱了皱眉：“怎么还没睡？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睡了。”诗雅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医药费的事，你到底能不能给？”
章鹏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抱怨：“怎么又要钱？这孩子怎么老生病？你就不能好好带吗？我每天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挥霍？”诗雅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她指着章鹏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我挥霍？章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在你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刚怀孩子的时候，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你妈说我矫情，让我自己做饭，你在哪里？你说你工作忙，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诗雅雨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生孩子那天，疼了十几个小时，你妈在病房外面跟人聊天，说我生个孩子磨磨蹭蹭，你却在旁边附和，说我不够坚强！”
“月子里，你妈每天给我吃冷饭冷菜，让我洗冷水衣服，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她却说我装病，不让我去医院，你呢？你说我别小题大做，让我多体谅你妈！”诗雅雨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我瘦到八十四斤，血红蛋白只有八十二克，医生说再严重就要输血，你看到体检报告，只说了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在你家到底受了多少苦？”
“孩子出生到现在，你管过他几次？你给过他多少父爱？他过敏住院，你不问孩子怎么样，反而指责我不会带孩子，说我挥霍你的钱！”诗雅雨指着卧室的方向，声音里满是绝望，“你去看看你儿子，他现在还在发烧，身上全是红疹，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章鹏被诗雅雨的爆发吓了一跳，他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却还是嘴硬：“我妈那时候也是为了你好，她年纪大了，不懂怎么照顾产妇，你就不能多担待点？我工作压力大，有时候说话难免冲了点，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为了我好？”诗雅雨冷笑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让我吃冷饭是为了我好？让我洗冷水衣服是为了我好？看着我生病不管不顾，也是为了我好？章鹏，你是不是瞎了眼，还是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还有你妈，她哪里是不懂怎么照顾产妇？她是故意的！她怕我占了你家的便宜，怕我花你的钱，所以故意苛待我，想让我自己受不了走掉！”诗雅雨想起林香当初看她的眼神，满是算计和刻薄，“她跟我说，女人就要多干活，不能太娇气，不然会被人看不起，可她自己的女儿，在婆家被当成宝，她怎么不说这话？”
“我在你家忍了这么久，不是因为我懦弱，是因为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是因为我还对你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你能看到我的委屈，能对我好一点。”诗雅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和绝望，“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也不爱这个孩子，你只爱你自己，只爱你那个自私刻薄的妈！”
苏兰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看着情绪激动的诗雅雨，心里满是心疼。她走到诗雅雨身边，轻轻抱住她，对章鹏说：“章鹏，雅雨在你家受的苦，你不知道，我却看在眼里。她从来没有跟你斤斤计较，她只是想让你多关心她一点，多关心孩子一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章鹏看着抱着诗雅雨的苏兰，又看了看诗雅雨通红的眼睛，脸上的慌乱越来越明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诗雅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都是他和他母亲曾经做过的事。
“我告诉你章鹏，”诗雅雨从苏兰的怀里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不会再忍了，也不会再对你抱有任何希望。孩子我会自己带，我不需要你和你妈的任何帮助，但你必须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给孩子抚养费，包括这次的医药费和以后的奶粉钱、教育费，一分都不能少！”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和你妈的真面目！”诗雅雨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力量，“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诗雅雨了，我不会再让我和我的孩子受一点委屈！”
章鹏看着诗雅雨坚定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他知道诗雅雨说到做到，如果真的闹到法院，对他的工作和名声都会有影响。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医药费我明天给你，以后的抚养费，我们再商量。”
诗雅雨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章鹏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决绝。她轻轻推开卧室门，走进房间，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她对章鹏最后的一丝期望。
卧室里，儿子还在熟睡，小眉头微微蹙着。诗雅雨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更加坚强，要为自己和儿子撑起一片天。虽然未来的路还很长，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她不会再退缩，不会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还有母亲的支持，还有儿子的陪伴。
客厅里，章鹏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巾，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诗雅雨刚才控诉的那些事，想起自己曾经的冷漠和自私，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愧疚。可这份愧疚，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这都是诗雅雨小题大做，是她太斤斤计较。
苏兰看着章鹏的样子，心里满是失望。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知道，章鹏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永远不会对诗雅雨和孩子好。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诗雅雨和外孙，支持诗雅雨做出的任何决定。
深夜的房间里，一片寂静。诗雅雨看着儿子的睡颜，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她知道，这场爆发只是一个开始，未来她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自己和儿子，让他们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