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知道,若是两天后御医过来,查出自己没有病,那便是欺君之罪,少不了会被安个罪名。
当然,王谧要是拒绝,辞官自保,司马奕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但这样一来,他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流水。
王谧越想越气,早知道还不如早早投了桓温,抓住这狗皇帝搞基的证据,让桓温将其废了算了!
但这只是想想而已,桓温要不是后世北伐失败走投无路,也不会做出这种被后世垢病的事情,
何况现在时间紧迫,王谧只能依靠自已解决这个难关。
他紧紧盯着楼下,如今初春将至,冬雪消融,虽然仍然冬寒料峭,但比之前,已经是暖和不少了。
小楼下面,刚刚化冻的池塘里面,水流缓缓流淌,因为之前冬天放水,塘中水并不多,还漏出了不少地方的泥泞,让王谧想起了丁角村里,自己带着青柳在水田里面插秧的场景。
还是那样的日子无拘无束,自己到了建康,事事身不由己,位置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盛,但面对的决择和难处也越来越多。
若不是为了平定天下的志向,自己倒是想从水田里面插秧一辈子,做个富家翁算了,但如今已经不能回头了。
王谧突然脑子闪过纷杂的念头,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偏偏只差一点。
他猛然站起身,盯着窗外池塘,在屋里来回走动,一旁的青柳君舞见状,也不敢出声打扰。
王谧突然停下来,问青柳道:“咱们之前种田,水田有什么?”
青柳一惬,下意识道:“河鱼,泥虾,螃蟹,田螺?”
王谧走动越来越快,“不,不对,还有一样东西,一样
他停了下来,眼中闪动着惊喜的目光,对青柳笑道:“我想起来了!”
青柳此时也是明白过来,笑道:“妾却是晚一步想到。”
“死的终究不如活的,恭喜郎君。”
君舞一头雾水,什么死的活的?
王谧想了想,让人把甘棠叫了过来。
如今甘棠采苓都不在铺子里打杂,而是跟着王谧住在小楼,甘棠上来,出声道:“郎君有何吩咐?”
王谧出声道:“我想让你去城外找些东西。”
“此时未到初春,这些东西多在泥地里面,很是脆弱,我需要活的。”
等王谧说完,甘棠恍然,“这不就是水田里的东西吗,冬天钻泥里过冬,如今差不多快出来了,我一定给郎君带回来!”
王谧道:“我让马车带你出去,你做的时候一定要掩人耳目,别被人看到。”
甘棠见王谧如此郑重其事,知道事关重大,当即领命去了。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司马奕坐在凤仪宫中,眼看天色将晚,面色越发难看。
直到传召的内侍回来,跪在地上说道:“禀陛下,武冈侯说身体已经好了,随后便会来到宫里,为皇后讲经。”
司马奕听了,终于是舒展开眉头,对身边的庾道怜道:“他果然是在装病。”
“不过如今不管如何,他已经无法再推脱了。”
“朕看上的人,还没有敢让朕无法如愿的。”
“等他过来,你便依计行事。”
庾道怜身体颤斗起来,她脸色苍白,嘶声道:“陛下,为什么要如此折辱于我?”
“我可是皇后啊!”
司马奕冷哼道:“皇后?”
“在朕眼里,天下的女子都一样,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
庾道怜脸上愈发惨白,“我家族有罪,把我废了便是,为何非要让我勾引别人?”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做这种事情!”
司马奕冷哼道:“死?”
“哪有那么容易?”
“你就是有这个勇气,你的家族呢?”
“庾氏这么多年,可曾做过什么好事,还出了庾亮庾希这种废物,不是我司马氏,你们庾氏哪有今天的地位?”
“你真死了,朕不过换个皇后,但庾氏什么下场,你怕是看不到了。”
庾道怜听了,终于是认命地低下头去,司马奕见状,呵呵阴笑起来。
笑声显露出扭曲变态的兴奋,庾道怜想起司马奕和其几个宫中男宠做的恶心事情,就阵阵反胃,但如今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王谧府邸里面,青柳君舞服侍王谧穿好衣服,外面天上,残阳如血,已经落到了远方的地平在线。
这个时候召王谧入宫,其用意不言而喻,两婢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王谧见状,笑道:“你们好好歇息,这一关终究还是需要我亲自来过。”
“大不了咱们回丁角村,从头再来。”
君舞笑道:“村里种田,好象也很不错。”
青柳轻声道:“郎君一定平安保重。”
王谧点点头,大步走出楼去,他没有去见夫人和灵儿,因为此时见面也是无益。
他坐上牛车,随着太阳落下,暮霭降临,天色渐渐黑了起来。
看着沿街萧瑟的街景,王谧心道这司马氏如同病人一样,外表看上去似乎颇为康健,其实内里已经病症缠身,烂透了。
司马奕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既然靠不住,那之后自己的道路,也要稍微调整下了。
从皇权手里讨来的东西,随时都会被收回去,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取得。
夜色笼罩了整个建康,天完全黑了下来,随即便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
灯油之贵,足够让大部分穷人选择直接睡觉,而对于士族富人来说,长夜笙歌,才刚刚开始。
很快各处大宅里面,零散的灯光,变成了灯火通明,蜡烛,灯笼,火把,华灯,士族宅邸的光亮直射上天空,将天空都照亮了几分。
而光亮最盛之地,便是皇宫。
各处宫殿,都被无数硕大的华灯照亮,内侍们拎着一桶桶香油,各处走动,给彻夜不灭的灯火添油,这种盛景,在建康已经有持续几十年的传统了,这些花费,相比朝廷搜刮的民脂民膏,实在是不值一提。
之前的几位皇帝,都颇喜欢纵情享乐,常常有成百上千歌女通宵达旦歌舞不休,连带每日消耗的灯油,也以百斤计算。
去岁司马奕登基之后,却是大大削减了歌舞使女数目,只在其几座宫殿里面,偶尔召集宫女歌舞行乐,大部分时候,这些歌女都被发配去做杂活了。
不过很多宫女倒很知足,以为不用通宵劳累了,但随即宫中隐隐流出传言,说现今陛下,晚上很喜欢和些男性近侍,轮流在几位妃子的寝宫中享乐。
这谣言刚起来,便被扑灭,传谣的几名内侍和宫女都被当场杖毙,之后便再也无人敢谈论了。
而如今宫门打开,在夜色中,王谧下了车,几名内侍打着灯笼上来,引着王谧往凤仪宫而去。
王谧心中冷笑,这时间选的还真是好,这已经是明示了,堂堂皇帝,做什么不好,做这些下贱事情,真是自有取死之道。
偏偏如今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杀死司马奕,所以只能选另外一条折中法子。
内侍引着王谧,一路进了凤仪宫,到了门口的时候,又有几个内侍上来,对着王谧上下摸索搜身。
这种手段符合常理,毕竟要是身怀利器,便有可能威胁皇帝皇帝生命。
但前番王谧几次进宫,内侍却没有这么做,一方面多是王谧面圣,自有侍卫在旁保护,另一方面,也凸显这次见面的不同寻常。
王谧心中冷笑,结合上次暗示,他已经大致猜出,司马奕到底要做什么了。
果然内侍把王谧领进宫殿,便即从后面把门关上,王谧抬头看时,发现整座偌大的屋里,只有庾道怜一人,身着宫装霞帧,在上首孤零零坐着。
王谧躬身道:“臣谧,拜见皇后。”
良久上面,才传来庾道怜幽怨的声音,“武冈侯终究还是回来了。”
“可近前来。”
王谧心道来了,他微微低头,往前走去,此刻屋里极为安静,王谧甚至能听到庾道怜微微的喘息声。
还真是白虎堂啊。
随着王谧越走越近,庾道怜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显然是极为紧张。
王谧心思急转,司马奕此时在哪里?
是不是此刻他正在某个隐秘处,通过缝隙,偷偷窥伺着自己和庾道怜两人?
整个大殿之中,只剩下王谧的脚步声,看着王谧一步步的接近,庾道怜的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斗起来。
王谧在离着庾道怜十几步时,终于停下,然后躬身道:“皇后想听哪部经?”
庾道怜一惬,她没想到王谧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她心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真没有明白陛下的意思,还是在装傻?
但如今庾道怜却是已经无法回头,想到司马奕正怀着变态扭曲的心理,窥伺自己和王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庾道怜更是咬紧牙齿,浑身充斥着无力感。
两人就这么保持身体不动,谁也没有发声,直到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古怪响动。
庾道怜身体一震,回过神来,她咬咬牙,伸出手去,将霞被抖下,然后解开了宫装衣襟。
她略一尤豫,便将宫装上半扯开,露出里面月白色肚兜包裹着的丰满来。
王谧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望着那高耸圆润的曲线,一时间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