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预料过很多种情况,但却没有想到,庾道怜演都不演,直接摊牌了。
不过这弧线的高度还真是厉害啊。
他盯了两眼,这有些依依不舍地移开目光,正义凌然道:“我为点化皇后而来,皇后不想听吗?”
庾道怜也没想到王谧是这种反应,反而愣了一会神,她心中泛着怪异的荒唐感,连带自己现在的动作,都显得可笑无比。
她垂下双手,任由衣襟垂下,“武冈侯想讲什么,本宫就听什么。”
王谧微笑道:“好,那我讲个佛经中舍身饲虎的故事。”
庾道怜出声道:“何皇后喜欢佛经,本宫喜欢的却是道经。”
她拍了拍身边卧榻,“这间屋子里面,只有这里可以有空,武冈侯不坐上来吗?”
庾道怜的宫衣就这么开着,说话的时候,曲线在不住颤动,肚兜上面的露出的白腻,在宫灯的照射下,更是发射出让人炫目的光来。
王谧目光警到,不禁鼻子发热,似乎有什么要流下来。
庾道怜本来就容貌出众,衬托面上那种明显被强迫的哀怨,加之其身份带来的刺激,让王谧也产生了恍失神。
但他知道这才是最为凶险的时刻,王谧笃定,司马奕这个变态,此刻八成在窥探着自己。
只要自己经不住诱惑,对庾道怜做些什么,或者甚至是靠近,便会被抓个现行,然后借此被司马奕要挟。
琅琊王氏相比皇权,还是差了太多,更别说自己现在还有家人了。
他心道是时候了,便抬起头,迈开步子,向着庾道怜走了过去。
庾道怜见了,心里紧张起来,宫衣衣袖下面的手不由起,长长的指甲掐入手心,呼吸急促了几分。
就在王谧距离庾道怜只有七八步时候,侧墙后面,传出了声似乎是压抑不住的沉重喘息。
正在这时,王谧身体突然摇晃起来,脸色骤然苍白,然后喷出一口血来。
只听扑的一声,他身前的地面,被星星点点的血液染红。
庾道怜万万没想到会如此,忍不住惊叫起来,却见王谧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跟路几步,跌倒在地,委顿不起。
古怪的是,即使庾道怜发出叫声,外面守着的侍卫宫女却是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都消失了一样。
这下子庾道怜才反应过来,她咬着嘴唇,以最快的速度将宫衣束好,才喊道:“来人!”
“快来人!”
过了片刻,殿门才被打开,几名内侍慌乱地冲了进来,看到满地鲜血和坐倒在地,发出一阵阵咳嗽的王谧,皆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又过了片刻,司马奕匆匆赶到,一面叫宫内医士赶来,一面赶到王谧身边,让内侍将王谧扶住,焦急道:“爱卿,你怎么了?”
王谧神情委顿,一边咳嗽,一边回应,嘴里的血将他胸前的衣襟染上了片片殷红,“禀陛下,
不碍事。”
司马奕刚松了口气,就听王谧道:“五年前我和生母在村子居住,却遭逢大疫,生母病死,我活了下来,却落下了这咳血之症。”
“后来我才发现,这是有人用施了巫术的衣物,暗害我们母子,好在此人已经被抓住送官了。
归“这几年我时常咳血,但不影响身体行动,也找过医士,皆没看出什么,应该是巫术残留所致,不是什么大碍。”
司马弈听了,却是面色微变,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强笑道:“武冈侯是因疫病还是巫术,导致咳血的?”
王谧摇摇头,一时说不出话,又咳嗽了几声,嘴里又有鲜血点点喷出,甚至溅在了内侍身上。
见状司马奕又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正在这时,有两名御医匆匆赶了进来,司马奕喝道:“遮住口鼻,快给武冈侯查看。”
王谧一副神情委顿的样子,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
哟呵,你还知道遮住口鼻?
至今没有现世的《肘后备急方》,才开始记载某些疫病能人传人,你知道的不少啊?
王谧所装的病,是彼时人人谈之变色的肺痨。
但东晋时期,之前的医书无论《内经》、《难经》和《金匮要略》等医籍中无肺痨病,大多归于“虚损”、“虚劳”一类病证中,并描述了与肺痨主症相似的临床表现,如《灵枢·玉版》篇说:“咳,脱形;身热,脉小以疾”。
只有三年前去世的名医葛洪,在其所着的《肘后备急方》中,将咳血之症归入传染之类,指出其“死后复传之旁人,乃至灭门”,并为之创立“户注”“鬼注”之名。
两名御医听了,赶紧用衣袖遮住口鼻,让内侍捏开王谧下巴,两人轮流往里看去。
只看了几眼,两人就脸色大变,同时惊呼道:“鬼注!”
司马奕脸色大变,又是后退两步,“尔等确定?”
两名御医赶紧又看了几眼,出声道:“禀陛下,应该无错。”
闻言司马奕脸色阴沉,对在场的内侍喝道:“你们将武冈侯送出宫去,让其平安归家!”
内侍们听了,连忙七手八脚扶起王谧,向外走去,王谧经过司马奕的时候,还想着竭力站直,向司马奕告罪。
司马奕赶紧后退,摆手道:“爱卿安心回去养病,不忧其他。”
王谧又咳嗽几声,对着司马奕拜了拜,才被内侍们扶着出去了。
等内侍扶着王谧离开,司马奕沉下脸来,转向两名御医,“你们是怎么确定,他一定得的是鬼注?”
御医忙道:“禀陛下,他舌根发黑,且没有伤口,显然血是从脏腑喷出。”
司马奕怀疑地盯着地面上半干不凝的鲜血,“确定是他喷的血?”
一名御医连忙在地上蘸了蘸,还放到口里舔了舔,“没错啊,是人血。”
司马奕厌恶地皱起眉头,心道这人不能要了,之后便赶出宫去。
他自然知道鬼注的厉害,王动正妻何氏,以巫蛊之术谋害妾室的案子,也是他当初极为留意的司马奕自然不是对案子感兴趣,而是对那名号称能施巫术的医士感兴趣,命人将其严刑拷打之后,他得知这种巫术,其实就是利用死人衣物,传播所谓鬼注的疾病。
鬼注这病,之前医书不显,是因为这本就是道派之中的说法,葛洪修道,自然会记载在其医书中,在天师道中,这种疾病是可以通过术法传播的。
司马皇族,几乎人人修道,司马奕也并不例外,而且他自小就对此极为狂热,从小服散吞丹,
甚至导致了很大的隐疾。
因为这个隐疾,他才转向了喜好男风,今日本来就是想要诱骗威逼王谧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得了鬼注的!
想到鬼注无影无形,相距离很远都可能传播,司马奕便后背发凉,连忙叫来内侍将地面全部擦洗干净。
他看到庾道怜从始至终都呆呆坐在锦榻上,心道只怕其先前离得王谧过近,要是刚才王谧发病的时候,鬼注要是传到她身上:
想到自已先前清谈会上离着王谧更近,司马弈就心中发毛,也顾不上和庾道怜说话,匆匆离开,赶回去沐浴焚香,吞散清毒去了。
只眨眼间,殿内就只剩下庾道怜一个人,她察觉方才司马奕看自己的眼神如履,心如死灰,
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她自然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司马奕自成年迎娶她之前,就有阳痿之症了。
这也导致司马奕多年一直没有子嗣,且心理极度变态,其登基为帝,搬到皇宫之后,更开始了一系列荒唐的行为。
其先是招纳了相龙、计好、朱灵宝等男宠在宫廷参侍,日夜和其绅玩,这也是为什么常常司马奕走路都不利索,需要庾道怜扶的缘故不仅如此,司马奕还纵容男宠淫辱自己妃嫔,他则以在其旁观为乐。
这些荒唐行为,自然也瞒不过庾道怜,但她虽名为皇后,却也对此无能为力。
但她没有想到,这种命运,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
庾希通敌卖国,牵连到庾氏,司马奕本就视庾道怜可有可无,于是便做局勾引王谧,以要挟王谧就范。
司马奕更是对庾道怜直说,自己不能生育,将来帝位子嗣旁落,迟早便宜外人,不如庾道怜和王谧生一个,两全其美。
庾道怜难以想象这种无耻的话是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但她无力反抗,只能麻木就范。
偏偏她做了一切准备,事情却出了意外,王谧喷血,然后被判断为那最为可怕的鬼注之病。
这种病得了,必然活不长,多则七八年,少则一二年,且无药可医。
更可怕的是,据说这病还能人传人,和历年大疫有脱不开的干系。
庾道怜不知道自己这算幸还是不幸,今日自己算是逃过一劫,暂时保住了清白,但若将来司马奕看上别的男子,再威逼自己就范呢?
她缓缓站起身来,缓缓走向王谧刚才喷血的地方,富丽堂皇的地面上,血迹几乎都被擦干净,
她却在远处发现了一点因为地砖颜色,未曾被发现的血点。
她走上前俯下身子,伸出颤斗的手指,在血点中蘸了蘸,然后缓缓缩回,放到了口边。
只尤豫了一下,她便毅然将手指放入口中,拼命舔起来。
咸咸的血腥气从舌尖传到舌根,然后顺着喉咙一直向下,落入腹中,苦涩重新翻涌上来,充斥着整个口腔。
她伸出手指,一下下在地上的血点里蘸着,然后放到嘴里狠狠吸吮,仿佛要将那看不见的鬼注,填满自己的全身,彻底陷入死亡的深渊,
庾道怜一边麻木重复做着动作,一边忍不住鸣咽出声,大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和地上的血点混合,再无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