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正式入伙的“文书”签完那天下午,苏琪把记账的本子一合,伸了个夸张的懒腰。
“不行!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她眼睛滴溜溜转,最后定格在墙上某张泛黄的温泉海报上,“姐妹们!姐带你们泡温泉去!洗刷晦气,迎接新生——特指晚棠小师妹的厨艺新生!”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体女性员工的欢呼。火哥和阿强对视一眼,默契地找了个“看守后院新窖藏”的借口溜了。陈默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苏琪立刻堵回去:“学霸,女生专场,拒绝数据分析!给你放假,回去陪你的‘风味数据库’吧!”
陈默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我也只能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笑容。
于是,周六傍晚,四个精心打扮过的姑娘,坐上了开往城郊温泉度假村的车。
我选了身舒服又有点小帅气的行头。浅灰棉麻混纺的宽松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成健康小麦色的手腕,上面简单系了根皮绳。下身是条版型挺括的白色休闲裤,踩一双浅棕色麂皮短靴。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没怎么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整个人清爽得像雨后竹林,行动间带着利落的劲儿。
苏琪彻底玩起了视觉游戏。她外面罩了件宽大的复古做旧牛仔外套,内搭却是件正红色的丝质吊带,锁骨和肩膀的线条一览无余。下身是条破洞夸张的黑色紧身牛仔裤,脚上一双铆钉装饰的短靴。最抢眼的是头发,她不知什么时候染了几缕暗紫色,编进了黑色的发辫里,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眼妆画得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饱满的浆果红。她像一团移动的、生机勃勃的火焰,又带着点暗夜精灵的神秘。
晚棠被苏琪按着好好打扮了一番。褪去那身标志性的练功服,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镂空针织开衫,里面是条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脚上穿了双奶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只在耳边别了个小巧的珍珠发卡。她还有些不习惯,走路时总下意识想去拉裙摆,脸上薄施粉黛,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初次走出丛林、对一切都好奇又有点胆怯的小鹿,干净又甜美。
小美依旧是温柔的调子,但今天多了点精致。奶杏色的针织套装,柔软的材质勾勒出柔和的曲线,领口点缀着细小的蕾丝。长发用同色系丝带松松系了低马尾,垂在肩侧。妆容清淡,突出了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浅浅的梨涡。她拎了个藤编小包,安静地站在一旁,像幅色调柔和的油画,散发着恬静的气息。
“出发!目标——温泉与美食!”苏琪大手一挥,颇有领袖风范。
度假村的自助餐厅宽敞明亮,食物琳琅满目。晚棠一进来就看花了眼,拿着盘子有点不知所措。
“跟着姐!”苏琪显然是老手,直奔海鲜区和现切烤肉档,“先来点硬的!三文鱼、甜虾、牛排!小棠棠,尝尝这个!人生得意须尽欢,卡路里明天再说!”
晚棠学着苏琪的样子夹菜,但显然对某些“高级”食材不太熟悉。她盯着一盘颜色奇特的、切成薄片的玩意研究了半天,小声问我:“林薇姐,那个……是鱼吗?怎么是橘粉色的,还亮晶晶的?”
我一看,是烟熏三文鱼。“是鱼,熏制过的三文鱼,可以试试。”
晚棠小心地夹了一片,尝了尝,眉头微蹙,又仔细品了品,然后眼睛一亮:“唔!有木头的香气!还有……淡淡的甜?好奇妙!和新鲜的鱼是完全不同的路数!”她立刻又夹了两片,认真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这个风味组合可以借鉴……”
另一边,苏琪正对着巧克力喷泉和一堆、水果串摩拳擦掌。“看姐给你们表演个绝活!”她串起一颗草莓、一块、再裹上厚厚的巧克力酱,然后……递到了正专心研究沙拉配料的小美嘴边。
“小美,啊——尝尝姐特制的‘暗黑甜美炸弹’!”
小美看着那团面目模糊、滴滴答答的东西,笑容僵在脸上,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闭着眼小小咬了一口。瞬间,甜腻混着草莓的酸和诡异的空气感在嘴里炸开,她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勉强咽下,赶紧灌了一大口水,脸都皱起来了:“琪、琪姐……这个……很特别。”
苏琪自己尝了一口,也皱起眉:“嘶……好像下手重了。下次改进!”
我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给自己夹了些清淡的蔬菜和烤鱼,又给晚棠推荐了几样我觉得她会感兴趣的特色小吃。
取餐回来,刚落座,就听见邻桌几个穿着浴袍、明显喝了点酒的男人,正对着我们这边嘻嘻哈哈,目光在晚棠和小美身上来回瞟,言语间不太干净。
“看那边,新来的吧?穿小裙子的那个真纯……”
“旁边那个温柔的也不错……啧,旁边那两个看起来挺辣,不好惹。”
晚棠和小美显然听到了,低下头,吃东西的动作变得拘谨。苏琪翻了个白眼,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撂,发出清脆的响声,回头冷冷扫了那边一眼。
那几个男人被她带着煞气的眼神一盯,笑声噎了一下,但随即仗着人多,反而更放肆地吹起口哨。
我按住苏琪的手,低声道:“先吃饭。别在餐厅闹。”
苏琪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但明显憋着火。
饭后,我们换上泳衣,裹着浴巾去往露天温泉区。夜色已深,温泉池水汽氤氲,周围点缀着石灯,环境清幽。我们选了个僻静的、带小假山的药浴池。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疲劳一扫而空。晚棠一开始还害羞地缩在角落,很快就被苏琪拉过来,嘻嘻哈哈地互相泼水。小美安静地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我放松四肢,感受着水流按摩,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抛开。
泡了约莫半小时,晚棠和小美起身去旁边的清水池冲洗,顺便拿点喝的。我和苏琪又多泡了一会儿才起来,裹上浴巾,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刚走到一处竹林掩映的拐角,就听到前面传来小美惊慌的声音和晚棠带着怒气的反驳。
“你们干什么!让开!”
“妹妹别生气嘛,交个朋友,一起玩玩?刚才在餐厅就看你们挺有意思……”
我们快步走过去,只见刚才餐厅那三个男人,只围着浴巾,拦住了只裹着浴巾、拿着饮料的晚棠和小美。其中一个伸手想摸晚棠的脸,晚棠躲开了,小美护在她身前,但吓得脸色发白。
“喂!”苏琪的声音像浸了冰水。
三个男人回头,见还是我们,其中一个胖子咧嘴笑了:“哟,巧啊!两位姐姐也来啦?一起……”
他话没说完,苏琪已经动了。
她甚至没解开浴巾,只是脚下步伐一变,瞬间贴近,浴巾下摆随着动作扬起一角。她右手快如闪电,四指并拢,以掌缘精准地砍在胖子伸出的手腕内侧。
“哎哟!”胖子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瞬间酸软无力,惊叫着缩回手。
另一个高个子见状骂了一句,挥拳打来。苏琪不躲不闪,左手抬起格挡,浴巾滑落些许,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格挡的瞬间,她右手已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腰身一拧——
“走你!”
高个子只觉得一股巧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噗通”一声,面朝下摔进了旁边养着睡莲的装饰水池里,水花四溅,狼狈不堪。
第三个吓坏了,转身想跑。我早已无声地堵住了他的退路。他慌乱中伸手推我,我侧身避过,脚下轻轻一勾,同时手在他后背上一带——
“啊!”他也步了同伴后尘,踉跄几步,一头栽进了同一个水池,和高个子成了难兄难弟。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等竹林外的保安听到动静跑过来时,地上只有一个捂着手腕哼哼的胖子,水池里两个正在扑腾喊救命的落汤鸡,以及我们四个裹好浴巾、淡定站在一旁的姑娘。
晚棠和小美看我们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升级为震撼。
保安询问情况,苏琪撩了下湿漉漉的、带着暗紫色挑染的发梢,懒洋洋地说:“哦,他们啊,可能喝多了,自己脚滑摔水池里了。我们好心,正准备叫你们呢。”
胖子想辩解,但手腕还疼得厉害,看着我们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看看同伴的惨状,最终没敢吭声。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回到房间,晚棠还处于兴奋状态。“苏琪姐!林薇姐!你们刚才那几下……太帅了!像电影里一样!我能学吗?”
苏琪一边擦头发,一边笑:“想学?先把你那手‘锦上添花’刀练到阿强点头再说!功夫和厨艺一样,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小美给我们递来热茶,心有余悸又满是感激:“多亏了你们……吓死我了。”
我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怕,也别硬顶,安全第一,然后……”我看了眼苏琪,“找我们。”
窗外月色正好,温泉的热气似乎还萦绕在指尖。房间里,四个女孩挤在一张大床上,盖着同一条软软的羽绒被。苏琪在讲她以前学艺时更离谱的糗事,晚棠和小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晚棠忽然小声说:“今天……像做梦一样。有姐姐们保护,有好吃的,还泡了温泉……谢谢你们,真的。”
苏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人欺负你,报姐的名字!报林老板的名字也行!”
我们都笑了。
闹腾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均匀。我看着身边三张熟睡的、年轻的脸庞,心里那点因为省城风云而生的紧绷感,悄然松融。
江湖或许很大,风波或许不断。但有这样一群能一起吃饭、一起泡汤、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姐妹在,前路再难,似乎也能走出一片灯火暖融。
睡意袭来前,我最后想的是:明天回去,得给静心师太多送些新茶。她教的那些“修身养性”的法子,关键时刻,还挺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