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的最高机密议事殿，重新踏在“方舟”平台那光洁如镜、流转着柔和能量光辉的走廊上，林小凡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海潜浮上来，肺里还残留着那种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压力。模拟天光从高高的穹顶洒下，明亮却不温暖，照在身上，驱不散心底那层厚重的阴霾。
苏婉清走在他身侧，步伐依旧沉稳，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零落后半步，银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缓流淌，仿佛刚才听到的那些关于黑雾深处物理规则崩坏、逻辑湮灭、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怖描述，只是一组需要冷静分析的冰冷参数。但林小凡知道，这个面瘫ai妹子心里肯定也在疯狂运算着那低于00001的生存概率。
三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仓鼠帝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情的沉重，不再活泼地蹦跶，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头，小爪子轻轻抓挠着他的衣领。
系统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试图用惯常的颜文字和网络梗冲淡这凝重的气氛。
“闭嘴吧你。”林小凡在心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沙雕能量呢，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快被那什么‘黑雾’、‘纪元轮回’给腌入味了，咸得发苦。”
【哎呀，宿主不要这么悲观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沉……啊不是，是自然直！你看，你还有本系统这么英明神武、智勇双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偶尔掉一下）的伙伴在呢！咱们联手，什么黑雾白雾，统统给它整成彩虹雾！
系统继续插科打诨。
林小凡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这没心没肺（或者说根本没心）的家伙。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里面缠满了“物理规则崩坏”、“逻辑湮灭”、“不可名状之物”、“近乎百分百死亡率”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字眼。议事殿里那幅动态星图上蠕动的黑暗，那些扭曲疯狂的壁画拓印，那些语无伦次的幸存者笔记……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晃悠。
怕吗？废话，当然怕！他林小凡虽然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作死无极限，但那多半是建立在“作完死大概率能活”的基础上。可这次不一样，龙首那近乎冷酷的坦诚，幽影那冰冷的数据，玄微子院长那沉重的叹息，都在告诉他：这次不是擂台比武，不是探险寻宝，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十死无生的绝地之行。那黑雾，听起来就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他的“梗之力”再邪门，能跟不讲物理定律、随时可能把你变成一团不可名状肉块的东西讲道理吗？万一他刚想好一个绝妙的梗，结果周围空间突然折叠，时间倒流，或者冒出来个长满眼睛和触手的玩意儿对着他唱“鸡你太美”，那咋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过度使用混沌梗核心带来的隐隐刺痛和眩晕感。艾丽莎还昏迷着，为了净化亡灵几乎燃尽了自己；苏婉清肩头的伤不知道会不会留下隐患；柳如烟、索尔、小雅他们个个带伤；零为了对抗初号机，核心算力超载，现在估计还在偷偷“散热”……大家刚刚从一场惨胜中喘过气来，伤痕还没愈合，就要被推向另一个更恐怖、更未知的深渊？
值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纪元真相”，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破解之法”，赌上所有人的命？
林小凡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走廊一侧巨大的观景窗。窗外，是“方舟”平台模拟出的、浩瀚无垠的星空，繁星点点，静谧而深邃。但在那深邃的背景下，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看不见的远方，无边无际的、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的黑暗，正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一个又一个世界，抹去文明，重置纪元。而他们，就像这星空中的一粒微尘，渺小得可怜。
“小凡。”苏婉清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催促，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你在想什么？”
林小凡张了张嘴，想扯个玩笑糊弄过去，比如“我在想晚上吃啥”或者“这地板擦得真亮能照出我的帅脸”，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婉清姐……你说，咱们……真的要去吗？去那个鬼地方？”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观景窗前，望着外面的星空，侧脸在星光的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坚定。“我的剑，为斩虚妄，护道真。”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黑雾若真是虚妄之源，纪元轮回若真是众生之劫，那么，我的剑，便该指向那里。无关荣耀，无关奖赏，只为本心。”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林小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而且，我们是一个队伍。你在哪，我的剑，就在哪。”
林小凡心头一震。婉清姐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他赶紧甩甩头，把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但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似乎松动了一丝。
零也走了过来，声音平静无波：“根据现有信息，逃避无法解决问题。黑雾侵蚀速度呈指数级增长，被动防御终将失败。主动探索，获取核心数据，是唯一存在理论可能性的破局途径。虽然生存概率极低，但概率不为零。且，宿主你的‘变量’特质，是模型中最大的不确定性因素，可能提升整体成功率。从逻辑角度，参与计划是理性选择。”
理性选择……林小凡苦笑。这ai妹子，总是能把生死大事说得跟选择早餐吃什么一样冷静。
“可是……”林小凡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少有的纠结和迷茫，“那地方听起来太邪门了。物理规则都不管用了，我的梗……还能有用吗？万一我梗到一半，自己先变成一团乱码了怎么办？还有大家……艾丽莎还没醒，你们都带着伤……”
“怕了？”苏婉清忽然问，语气平淡，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询问。
“怕！当然怕！”林小凡脱口而出，但随即，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有点冒头，“谁不怕死啊？我又不是钢铁侠……哦不对，索尔那憨货可能不怕，但他也怕疼啊！可是……”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是怕归怕……总不能因为怕，就当缩头乌龟吧？咱们刚拿了冠军，风头正劲，多少人看着呢。现在说‘哎呀那地方太可怕了我不去了’，多丢份儿啊！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怎么对得起我‘梗王’的名号？”
苏婉清：“……”
零：“……逻辑关联性薄弱。声誉与生存概率无直接关系。”
“哎呀，这不是重点！”林小凡摆摆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经”轨道，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正经了，“重点是……你们想想看，那黑雾，它不讲武德啊！它到处吞东西，搞格式化，还不让人说理！咱们要是一直躲着，等着它哪天吞到咱们家门口，那不就只能被动挨打，等着被‘清理’吗？那多憋屈！”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腰板也挺直了些：“我林小凡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动挨打！以前上学被老师罚站，我都得想个梗逗乐全班一起笑！打架打不过，我也得吐口痰再跑！现在这黑雾，摆明了就是要搞我们，咱们难道就干等着？等着它把咱们的世界也变成那些壁画里乱七八糟的样子？等着艾丽莎醒过来发现家没了？等着婉清姐没地方练剑？等着柳姐没目标可狙？等着索尔没架可打？等着小雅没地方骗……啊不是，是没地方施展幻术？等着零妹没数据可算？”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来，语气也从最初的犹豫，变得有点激动，甚至带上了他特有的那种“歪理邪说”的调调：“所以啊，我觉得，咱们不能等！得主动点！它黑雾不是牛逼吗？不是会吞东西吗？不是可能是什么‘程序漏洞清理工具’吗？那咱们就去看看，这‘工具’到底长啥样，怎么工作的，有没有说明书，能不能给它卡个bug，或者……跟它聊聊？”
“聊聊？”苏婉清微微挑眉。
“对啊！”林小凡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万一那黑雾也有意识呢？万一它也是个打工的，奉命行事呢？咱们去跟它唠唠嗑，说说情，比如‘大哥行行好，别吞我们家了，我们家穷，没啥油水’，或者‘你看我们这么有趣，留着当个彩蛋不好吗？’，再不行，给它讲几个冷笑话，把它冻住？或者用我的梗能量，给它来个‘系统崩溃病毒大礼包’？”
他越说越离谱，手舞足蹈，脸上的迷茫和沉重渐渐被一种熟悉的、带着点无赖和异想天开的兴奋所取代：“总之，总不能一直挨打吧？去看看咋回事，万一能聊聊呢？（指和黑雾） 就算聊崩了，打不过，咱们也能跑……呃，虽然据说那地方不好跑……但总得试试吧？说不定我运气好，又卡到bug了呢？就像在擂台赛上，谁能想到我用‘垃圾分类’能把亡灵军团给整懵了？谁能想到我喊个‘系统漏洞’能让初号机都卡壳？万一呢？”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但又莫名燃起希望的蛮劲。
苏婉清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这个家伙，总是能用最不靠谱的理由，说出最……让人无法反驳（或者说懒得反驳）的话。
零眼中的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逻辑推演，最终得出结论：“宿主提出的‘与黑雾进行信息交互’假设，基于现有数据，成功概率低于00000001。但，‘主动探索获取信息’与‘利用非常规手段（梗之力）制造变数’的思路，与高层计划核心目标存在部分重合。且，宿主的态度转变，有利于提升团队士气与行动一致性。结论：支持宿主的非理性决策倾向。”
林小凡：“……零妹，你最后一句可以不用加。”
系统适时地跳出来刷存在感。
“滚蛋！我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呃，战术上还没想好。”林小凡哼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却轻松了不少。是啊，怕有什么用？躲有什么用？与其提心吊胆地等着灾难降临，不如主动凑上去看看，万一……万一有转机呢？就算没有，至少死也死个明白，顺便看看能不能给那黑雾添点堵，让它知道咱也不是好惹的！这才是他林小凡的风格！
想通了这一点，他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没那么沉了。他挺起胸，拍了拍并不结实的胸膛，对苏婉清和零说道：“行了，别苦着脸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现在就是那个个高的了！顶就顶呗，说不定还能把天顶个窟窿，看看外面是啥样呢！”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清，难得正经地说：“婉清姐，你的剑，到时候可得给力点，帮我多砍几条触手怪……哦不对，是多斩破一些虚妄。”
又看向零：“零妹，你的计算能力，到时候可别死机了，得多算算怎么跑路……啊不是，是怎么制定最优战术！”
最后，他摸了摸肩头的仓鼠帝：“还有你，仓鼠，到时候机灵点，看到不对劲赶紧吱声，咱们风紧扯呼！”
仓鼠帝：“吱！（收到！风紧扯呼我最在行！）”
苏婉清轻轻颔首，没再多言，但眼神中的坚定已然说明一切。
零平静回应：“计算模块已启动自检与优化程序，预计在出发前完成抗干扰升级。跑路方案已列入优先级序列。”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小凡一挥手，仿佛刚才的犹豫和沉重从未存在过，“回去就跟柳姐、索尔还有小雅他们说！咱们这支冠军队伍，下一个目标——黑雾深处一日游，顺便跟可能存在的管理员谈谈心！”
他这豪言壮语刚说完，走廊尽头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嚷嚷声。
“林小子！你们可算出来了！谈啥了谈这么久？是不是又有啥好事？奖励发了吗？有没有啥神兵利器、仙丹妙药？俺老李的锤子都快生锈了！”那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只见他扛着雷神之锤，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十足，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脸色依旧有些虚弱但眼神锐利的柳如烟，以及已经恢复人形、但狐耳和尾巴还蔫蔫耷拉着的涂山小雅。
柳如烟走到近前，看了看林小凡，又看了看苏婉清和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冷静地问道：“情况很糟？”
涂山小雅也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林大哥，婉清姐姐，零姐姐，你们脸色都不太好……是不是……又要打架了？很厉害的那种？”
林小凡看着围拢过来的队友，看着他们眼中或担忧、或好奇、或跃跃欲试的神色，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挂起了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和无赖的笑容。
“打架？不不不，”他摇了摇手指，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比打架刺激多了。咱们接下来，要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旅游’。”
“旅游？”索尔眼睛一亮，“去哪？有好吃的吗？有架打吗？”
“好吃的估计没有，架嘛……可能天天有，还是那种不讲道理、可能打着打着你自己就变成一滩史莱姆的那种架。”林小凡嘿嘿一笑，“至于去哪……听说过‘黑雾’吗？就那种传说中吞天食地、神仙进去都变渣渣的玩意儿？咱们的目标，就是它老家，核心区域，俗称——迷雾之眼！”
索尔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柳如烟瞳孔微缩，握紧了手中的狙击枪部件。涂山小雅吓得狐耳都竖了起来，尾巴炸毛。
“你……你没开玩笑吧？”索尔结结巴巴地问。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林小凡摊手，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刚跟龙首他们开完会，定了。咱们这支冠军小队，光荣升级为‘迷雾探索先锋队’，简称‘送……啊不是，是‘开拓者小队’！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柳如烟沉默了几秒，看向苏婉清和零，见两人都没有反驳，便明白了这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做什么准备？”
涂山小雅虽然害怕得尾巴直抖，但还是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我也去！我的幻术……也许能帮上忙……”
索尔挠了挠头，看了看林小凡，又看了看其他队友，忽然咧嘴一笑，重重一拍林小凡的肩膀（拍得林小凡龇牙咧嘴）：“他娘的！听起来就够劲！比在擂台上打那些鸟人木乃伊带劲多了！算俺一个！管它什么黑雾白雾，俺一锤子下去，都得给俺散咯！”
看着队友们虽然震惊、虽然担忧，但最终都选择接受甚至跃跃欲试的样子，林小凡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手：“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回去收拾收拾，领了冠军奖励，咱们就回地球老家休整几天，顺便……招兵买马！这次探险，人少了可不行，得多找几个能抗能打能跑路……啊不是，是能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好姐妹！”
他顿了顿，看向驻地核心区域的方向，那里，艾丽莎还在沉睡。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定：“等艾丽莎醒了，咱们一起，去那黑雾里头，瞅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总要有人去看看吧？不然岂不是白被它吓唬这么久了？”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勇气和近乎天真（或者说傻气）的乐观。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却有一丝暖意。零的数据流平稳如常，但似乎记录下了“团队士气提升”的正面参数。柳如烟开始默默计算需要补充的弹药和装备。索尔已经开始幻想用雷神之锤砸碎黑雾怪物的场景了。涂山小雅则开始思考自己的幻术在黑雾环境中该如何应用。
而林小凡，则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当然，去看看归看看，能聊就聊，不能聊……那就想办法给它整点活，让它也难受难受！我林小凡的‘梗’，可不是吃素的！”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一如既往地欠揍。
林小凡撇撇嘴，揽住索尔的肩膀（差点被对方坚实的肌肉硌到）：“走！回去看看冠军奖励有啥好东西！然后……准备回家‘招兵买马’，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