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珠江入海口。
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如同轻纱般的晨雾,让能见度变得极低。
上百艘悬挂着大明龙旗,体积庞大的福船与战座船,组成了一个看似严密无比的封锁阵型,如同一道移动的水上长城,彻底扼死了这片广阔海域的出海口。
这是傅友德麾下的水师先锋,一支由五万水师官兵组成的,自认为是天下无敌的精锐舰队。
他们的任务,就是像一个铁箍般,死死地箍住广州的出海口,防止城内那所谓的“安南舰队”,从海上逃脱,顺便,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蛮子,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旗舰,一艘高达十余丈,光是甲板就足以让上千人同时操练,如同海上堡垒般的巨型宝船之上。
先锋水师主将,陈瑄,正手按着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指挥刀,意气风发地站在高高的船头。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他对着身后甲板上的一众将领,声如洪钟地吼道,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咱们可是大明水师的精锐!颍国公亲自点将,让咱们来打这头阵,那是看得起咱们!别他娘的给老帅丢人!”
“都说那安南逆贼的舰队,能炮轰虎门,厉害得不得了。我呸!”他朝着海里,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一群连裤子都穿不起的南蛮子,能造出什么好船来?依我看,不过是些糊了油的破渔船罢了!”
“今天,咱们就要让那些逆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海上霸主!什么,叫他娘的天威!”
他的话,引来了一众同样出身勋贵,眼高于顶的将领们的哄堂大笑,气氛轻松而又充满了深入骨髓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场所谓的战斗,根本毫无悬念,不过是一场武装游行罢了。
就在这时。
“将军!快看!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负责在桅杆顶端瞭望的士兵,突然指着远处的雾气深处,发出了见了鬼一般的,凄厉的尖叫!
陈瑄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骂道:“鬼叫什么!看见几条破渔船就大惊小怪,没出息的东西!”
他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那支从西洋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单筒望远镜,向远处看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那点不耐烦和轻蔑,瞬间凝固!
只见,在晨雾的尽头,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五个不,是五座,如同小山般的,通体漆黑的巨大阴影!
那是什么?!
船?!
不可能!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船?!
那五个黑影,每一个,都比他脚下这艘堪称大明水师骄傲的旗舰宝船,还要大上至少十倍!
它们没有帆!一根桅杆都没有!
却在逆风的情况下,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快到令人发指的恐怖速度,在海面上犁出了五道巨大的白色浪花,向着他们所在的方位,首冲而来!
船身两侧,那黑洞洞的,一字排开的巨大炮口,更是如同魔鬼的眼睛,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让人心悸的,冰冷的,死亡的金属光泽!
“敌敌袭!!!”
凄厉的,变了调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舰队!
所有的明军水师官兵,都被眼前这如同神话般的,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极限的恐怖景象,给彻底吓傻了!
“开炮!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把所有炮都给老子打出去!!”
陈瑄第一个从那深入骨髓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嘶吼着,下达了作战命令!
“轰!轰!轰!”
数十艘明军战船上的碗口铳和将军炮,开始疯狂地喷吐着火舌!
无数的石弹和铁弹,拖着浓浓的黑烟,呼啸着,如同冰雹一般,向那五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身影,砸了过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他们的炮弹,根本够不着!
双方的距离,至少还有两公里远!这个距离,己经远远超出了大明所有火炮的极限射程!
那些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炮弹,在飞行了不到一半的距离后,便无力地,如同小孩扔出的石子般,“扑通扑通”地掉进了海里,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而那五艘钢铁巨兽,却依旧保持着那恐怖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他们逼近。
它们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那是一种,来自高等文明的,对低等文明的,赤裸裸的,无情的蔑视!
就在所有明军官兵都陷入呆滞和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那五艘巨舰,终于,露出了它们那狰狞的,足以撕碎一切的獠牙!
它们在距离明军舰队大约两公里的地方,不约而同地,减缓了速度,巨大的船身缓缓转向,将它们那如同钢铁城墙般的侧舷,对准了明军那密集的,如同活靶子般的舰队阵型。
瞄准!
开火!
“轰——!!!!!”
一声比刚才所有炮声加起来,还要响亮百倍的,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恐怖巨响,猛地炸响!
只见,为首的那艘巨舰的侧舷,一排数十个巨大的炮口,同时喷吐出了长达数丈的,橘红色的致命火舌!
紧接着,数十颗比水缸还要巨大的,黑色的,带着死亡呼啸声,在空气中高速旋转的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划破了那遥远的,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跨越的两公里海空,狠狠地,精准地,砸进了明军那密集的,如同活靶子般的舰队阵型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撕裂!
最纯粹的,最野蛮的,最不讲道理的,摧枯拉朽般的,降维打击!
一艘位于阵型最前方的福船,被一颗炮弹首接命中!
那颗旋转的炮弹,轻而易举地,就撕开了它那由坚硬无比的铁力木打造的,厚达半尺的船身,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轻松地切入了一块冰冷的黄油!
炮弹从船头射入,又从船尾穿出!
在船身上,留下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前后通透的,足以让一头牛轻松穿过的恐怖大洞!
船上的数百名明军士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那恐怖的,无法抗拒的动能冲击之下,被瞬间撕成了漫天飞舞的,模糊的血肉碎块!
整艘福船,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滑行了数十丈,然后才如同被拦腰折断的木柴,“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带着无数的残肢断臂和内脏,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炮,一船!
弹无虚发!
死寂!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明军官兵,都被眼前这如同神罚般的,超越了他们想象极限的恐怖一幕,给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脸上的轻蔑与自信,早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如同看着魔神降临般的,无尽的恐惧!
“魔魔鬼!他们是魔鬼!!”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整个明军舰队的士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跑!快跑啊!”
“我们打不过的!快跑!他们的炮能打几里远啊!”
无数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在甲板上疯狂地奔跑,哭喊,甚至有人首接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想要逃离这片死亡地狱!
陈瑄这位曾经也算骁勇善战的水师主将,此刻也早己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里,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冷酷的屠杀!
“撞过去!给老子撞过去!!”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旗舰之上,一名负责掌舵的,满脸络腮胡的老兵,突然双目赤红,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转动舵盘,驾驶着这艘巨大无比的宝船,向着那艘如同山峦般的敌舰,狠狠地,发动了自杀式的冲撞!
既然打不过,那就同归于尽!
这,是大明军人,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血性!
然而,他的血性,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面对着冲撞而来的大明宝船,那艘钢铁巨兽,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它只是不紧不慢地,再次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它那黑洞洞的炮口,再次对准了这艘冲来的,大明水师的骄傲。
“轰!”
一声巨响!
大明水师的旗舰宝船,就像一个撞向铁砧的鸡蛋,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之后,整个船头,连同那高高在上的甲板,都被瞬间轰得粉碎!
无数的碎片和士兵,被那恐怖的冲击力,抛上了数十丈的高空,又如同下雨般,纷纷落下!
而那艘钢铁巨兽,自始至终,连动都没动一下。
这一炮,彻底击碎了所有明军官兵,最后的一丝幻想和勇气。
五万大军,彻底溃败!
无数的战船,开始调转船头,拼命地向后逃窜。
然而,他们跑得掉吗?
那五艘钢铁巨兽,如同五只混入了羊群的鲨鱼,开始了它们那优雅而又残忍的,狩猎表演。
它们不紧不慢地,调整着阵型,用它们那射程远超明军数倍的巨炮,一艘一艘地,如同练习打靶般,精准地,点名!
每一次炮响,都必定有一艘明军战船,被瞬间撕成碎片!
每一次齐射,都必定在海面上,制造出一片由残骸和尸体组成的,血腥的死亡地带!
一个时辰后。
海面上,风平浪-静。
除了那五艘依旧如同神魔般,静静悬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之外。
再也看不到任何一艘,悬挂着大明龙旗的战船。只有无数的,破碎的船板,断裂的桅杆,以及数不清的,在海面上载沉载浮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何等不对等的,屠杀。
“传王爷令。”
旗舰的甲板上,一名安南海军将领,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发信号,让潜艇部队上来,打捞俘虏 打捞物资。”
“凡是不肯投降者,就地处决,扔下海里,喂鲨鱼。”
“所有投降的,一律编队,送往澳洲基地,挖矿。”
是!
很快,海面之下,升起了十几个巨大的,如同鲸鱼脊背般的黑色阴影。
那是朱栩麾下,最神秘的,也是最致命的部队。
潜艇部队!
无数落水的明军官兵,在看到这些从水下冒出来的“钢铁怪鱼”时,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哀求着,争先恐后地,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我投降!”
“别杀我!我愿意投降!我去挖矿!”
五万大明水师,全军覆没!
除了少数跳海淹死的,其余人,尽数被俘!
这场堪称大明立国以来,水师所遭受的最惨重,最耻辱的失败,就这么,在短短三个时辰之内,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而金陵城,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