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三月廿四,晨光刺破云层,将卑阗城外连绵的晋军营盘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死寂笼罩着康居王城,城门楼上的守军面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不住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片钢铁森林。
中军大帐内,王康漠然看着沙漏中最后一缕细沙流尽。他无需言语,帐内肃立的诸将——王湛、王泽、赵云、吕布、张任、法正——皆感受到那股即将喷发的毁灭气息。帐外,攻城器械的组装声、辅兵的号子声、战马的喷鼻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低沉轰鸣。霹雳车的巨大杠杆已经扬起,三弓床弩的绞盘绷紧至极限,闪烁着寒光的巨矢对准了城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被战鼓号角撕裂的前一刻——
“吱呀呀——!”
卑阗城那沉重的包铁城门,在无数道惊惧绝望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随即越开越大,直至洞开!
一面刺眼的白旗率先从城门洞中探出,随即,一支队伍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昨日面如死灰离去的康居国相。他手中捧着的已不再是礼单,而是康居王奢延的王冠与金印。在他身后,肥胖的康居王奢延仅着素白麻衣,被两名同样面无人色的王子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肥硕的身躯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再往后,是长长一列康居的王室成员、宗室贵族,男女老少皆有,皆除去华服,身着素衣,如同奔赴刑场的囚徒。最后,是数百名丢盔弃甲、垂头丧气的康居王室卫队士兵,他们丢弃了所有武器,空着手,眼神空洞麻木。
这支奇特的、弥漫着绝望与死气的队伍,在无数晋军将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如同溪流汇入死亡之海,缓缓走向中军大纛的方向。
奢延在王康马前十步外停下,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瘫软,被王子死死架住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挣脱搀扶,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上,额头死死抵地,肥肉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嘶哑而绝望:“罪罪臣奢延率康居王族举国无条件归降献献上王城、兵械、府库、牲畜万民只求只求晋公饶恕饶恕性命存续宗庙”他身后的王族、贵族、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跪倒一片,啜泣声压抑地响起。
王康端坐于赤兔马上,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片代表着康居最高权力、如今却卑微如尘土的群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万载寒冰,不起丝毫波澜。
“准。”一个字,冰冷短促,如同金铁交鸣,砸在奢延等人心头,让他们浑身一颤,既感到一丝渺茫的生机,又被那无边的威严压得喘不过气。
“奢延及其王族,即刻迁往长安,交由礼曹安置看管。康居宗庙,暂存。”王康的声音毫无感情,如同宣读既定的律令,“康居国,除!此地更名‘卑阗郡’,暂归安西都护府辖制!”
“除国”二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宣告了康居这个西域古国的终结。奢延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被王子哭着扶起。王族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悲泣。
“着兵曹赵俨、仓曹周平、金曹徐岳、法曹杜袭!”王康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即刻入城!”
“收缴王城及康居全境所有兵械、甲胄、战马!康居现存兵马,无论王军、部族兵,凡持械者,约二万众,尽数打入‘罪营’!严加看管!”
“清点府库所有粮秣、财货、珍宝、牲畜!登记造册,尽数充公!王室、贵族府邸,抄没其私财,一并充为军资!”
“康居官吏,暂留原职听用,维持地方,若有异动,立斩不赦!”
一道道冷酷的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宣告着这片土地彻底易主,也宣告着康居积累百年的财富瞬间化为晋军西征的资粮。赵俨、周平等人立刻领命,带着大批兵曹吏员、仓曹属官、法曹差役,在精锐晋军的护卫下,如狼似虎地扑向洞开的卑阗城门。很快,城内便传来了兵械收缴的撞击声、府库大门被强行打开的吱呀声、以及康居人被驱赶集中的哭喊声。
王康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康居贵族,最后落在奢延那张涕泪横流的肥脸上,声音冰冷依旧:“休整五日。五日后,大军开拔,兵发大宛!”
费尔干纳盆地,大宛国,贵山城(卡散塞),四月初。
当晋军那面沾满血污却依旧狰狞的玄色“晋”字大纛,如同死神的旌旗,出现在费尔干纳盆地东缘的绿洲平原上时,整个大宛国,尤其是其王都贵山城,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恐惧与绝望的最后挣扎。
大宛,这片被天山和吉萨尔-阿赖山脉环抱的丰饶盆地,以盛产汗血宝马闻名于世,城池坚固,国力在西域诸国中仅次于当年的乌孙。其王族郁成氏,血脉古老,自恃身份高贵。更兼前番贵霜驻军虽被晋军在疏勒歼灭大部,但仍有部分残兵和贵族逃回大宛,带来了对晋军刻骨铭心的恐惧与仇恨,也带来了“三日屠城令”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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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任大宛王郁成昆弥,年富力强,性情刚烈。他无法接受像康居王奢延那样摇尾乞怜、交出祖宗基业、举族迁往长安为囚的命运!费尔干纳盆地是他的家园,贵山城是他郁成氏经营数百年的根基!他宁愿玉石俱焚!
“备战!死守!”郁成昆弥在王宫大殿中咆哮,双目赤红,“我贵山城城高三丈,墙厚五尺!护城河引药杀水(锡尔河支流),宽逾十丈!城中积粟可支三年!勇士四万!更有汗血宝马助阵!晋军远来疲敝,攻坚器械转运艰难!只要坚守数月,待其粮尽,或贵霜援军”
“大王!”一名从疏勒侥幸逃回的大宛贵族将领声音带着哭腔,扑倒在地,“不可啊!那晋公王康是真正的魔神!他的霹雳车能投掷猛火油,焚城灭寨!他的铁甲兵刀枪难入!他的‘罪营’是用尸骨填平壕沟!三日三日不降便是屠城啊!康居康居就是前车之鉴!大王三思!降了吧!或许还能保全”
“住口!”郁成昆弥暴怒,抽出腰间镶嵌宝石的弯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桌案,“再敢言降者,如同此案!我郁成氏,宁可举族战死贵山城,也绝不向汉奴低头!传令!紧闭四门!征发全城青壮!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全部备齐!死守!”
最后的疯狂,笼罩了贵山城。城门被巨大的木石牢牢封死,护城河被加宽加深。四万大宛守军(含部分贵霜残兵)被驱赶上城头,强征的数万青壮民夫被逼迫搬运守城物资。恐惧在城中蔓延,但郁成昆弥的血腥镇压和王族的誓言死战,暂时压制了投降的暗流。他们将希望寄托在坚固的城防和遥远的、不知是否存在的贵霜援军上。
晋军庞大的营盘在贵山城东三里外扎下,如同巨兽匍匐。王康立于望楼之上,遥望那座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坚固的巨城,城墙上人头攒动,守军严阵以待,飘扬的大宛王旗带着一种绝望的倔强。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冥顽不灵。”王康的声音毫无温度,“传令,霹雳车、床弩前置组装!辅兵营,督‘罪营’伐木取土,赶制攻城器械,填平护城河!”
“罪营”,这支已经膨胀到近八万人的庞杂队伍(原五万三千余,加上康居投降的二万余兵马,以及沿途收编的小股降卒),此刻成为了攻城战最残酷的消耗品。在辅兵营士兵皮鞭和刀枪的驱赶下,在督战队(由部分义从军担任)虎视眈眈的注视下,这些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俘虏,如同蝼蚁般被驱赶着扑向贵山城下。
他们砍伐远处的林木,拖拽沉重的树干,在晋军盾阵的掩护下,艰难地运到阵前,由随军的工匠迅速组装成云梯、冲车、巢车。更多的人,则扛着装满泥土的麻袋、草捆,在城头密集的箭雨、滚木礌石、以及不时泼下的滚烫金汁(粪便混合毒物煮沸)的死亡威胁下,哭嚎着、推搡着、被砸倒着,扑向那宽逾十丈的护城河!每一袋土填下去,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尸体不断落入河中,被浑浊的河水卷走,后续的人被驱赶着,踏着同伴的血肉继续向前。护城河的水位,在血肉的填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变浅。城下的土地,被鲜血和泥浆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沼泽。
大宛守军的抵抗异常顽强。郁成昆弥亲自督战,重赏勇者,严惩退缩。箭矢、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滚烫的金汁泼下,中者皮开肉绽,哀嚎打滚,痛苦而死。偶尔有悍勇的大宛守军,还会在晋军弓弩覆盖的间隙,放下吊索,缒下死士,焚烧晋军靠近的攻城器械。攻城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晋军的霹雳车和三弓床弩日夜不停地咆哮。燃烧的猛火油罐不断砸向城头,引发一片片火海和混乱。破甲巨矢狠狠撞击着城门和城墙薄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城墙在巨力的冲击下微微颤抖。但贵山城的坚固超出了预期,城门包着厚厚的铁皮,内里用巨石顶死,巨矢只能留下深深的凹痕。城墙主体由巨大的条石和夯土构成,异常厚实,猛火油造成的破坏相对有限。
时间一天天过去。五日休整期早已结束,攻城战却陷入了胶着。护城河虽被填平数段,但“罪营”的伤亡触目惊心,短短十余日,已死伤超过三万人!尸体堆积如山,臭气熏天。恐惧和怨气在庞大的“罪营”中滋生,数次爆发小规模骚乱,都被督战队和晋军精锐以血腥手段无情镇压下去。
王康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望楼之上,他看着城头依旧飘扬的大宛王旗,看着城下尸山血海,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赵云、吕布、马超等悍将多次请战,要求率精锐登城,都被王康压下了。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也在用“罪营”的血肉,彻底消耗掉大宛守军的士气和物资。
第十三日。城头的滚木礌石明显稀疏了许多,箭矢也不再如最初般密集。守军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难以掩饰的恐惧。城内的惨叫声和哭喊声日夜不息,显然物资和士气都已濒临崩溃。而晋军,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终于用血肉在几处关键地段填出了足够大军展开的通道,大量云梯、冲车抵近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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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知道,时机到了。
“传令!”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响彻望楼,“陷阵、虎贲、中垒、靖武、义武五营!重甲登城!‘罪营’余部,继续填壕,冲击城门!霹雳车,猛火油集中轰击城门楼!床弩,压制城头!虎骑、铁骑、豹骑待命!城破之后,按‘三日屠城令’行事!”
“诺!”众将轰然应命,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凄厉的总攻号角,带着积郁了十余日的怒火和杀意,撕裂了费尔干纳盆地的天空!
轰!轰!轰!
最后的猛火油罐如同复仇的火流星,集中砸向摇摇欲坠的城门楼!烈焰瞬间吞噬了城楼,守军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嘎吱——嘣!嘣!
数架三弓床弩同时怒吼,巨矢如同攻城锤,狠狠撞在已被轰击得千疮百孔的城门上!包铁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迅速扩大!
“陷阵营!登城!”王平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响起!他身披双层重甲(内锁子,外铁札嵌镜),手持陌刀,第一个踏上了云梯!身后,陷阵营的重甲锐士如同钢铁洪流,顶着盾牌,迎着稀疏的箭雨和滚石,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同时,数辆巨大的冲车在“罪营”俘虏的拼死推动下(身后是督战队的刀枪),狠狠撞向那裂缝遍布的城门!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木屑飞溅和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城头的抵抗在晋军不惜代价的猛攻下迅速瓦解。陷阵营锐士率先在几处城墙段登顶!陌刀挥舞,血浪翻腾!城头狭窄,大宛守军如何抵挡这些身披双重铁甲、如同钢铁堡垒般的杀戮机器?防线瞬间被撕开!登城的晋军越来越多!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饱经摧残的城门终于被冲车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城门破了!杀进去!”城外待命的吕布、马超等骑兵将领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虎卫营!随我破城!”典韦的怒吼如同雷霆!他率领着身披双层重甲、手持巨斧铁戟的虎卫重骑,如同钢铁洪流,顺着冲车撞开的缺口,轰然涌入城门洞!紧随其后的是吕布的虎骑营、马超的豹骑营!
城门洞内残余的大宛守军如同纸片般被钢铁洪流碾碎!虎卫重骑撞开内门,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贵山城的心脏!铁蹄踏碎街石,巨斧铁戟劈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骑兵的涌入彻底宣告了贵山城防的崩溃。晋军步卒如同潮水般从城门和城墙各处涌入。巷战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舍展开。大宛守军和强征的青壮进行了绝望而徒劳的抵抗,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钢铁洪流面前,迅速被淹没。
杀戮,开始了。
“主公有令!三日不降者,屠城!除年轻女子及未过车轮之幼童,余者尽诛!”冷酷无情的命令在每一支入城的晋军队伍中回荡。
复仇的怒火、屠城的军令、以及十余日攻城积攒的暴戾,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晋军士兵(尤其是义从军和部分被仇恨驱使的边军)如同出闸的猛兽,红着眼睛扑向任何敢于抵抗或未能及时躲藏的大宛人。刀光闪烁,人头滚落;长矛攒刺,身躯洞穿;铁蹄之下,骨肉成泥!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房屋被点燃的爆裂声汇成了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鲜血如同小溪,在古老的街巷中肆意流淌,最终汇成刺目的河流,染红了费尔干纳盆地的沃土。
王宫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绝望的大宛王郁成昆弥,拒绝了最后的劝降,带领着王族和死忠贵族、将领,在王宫大殿内举火自焚。熊熊烈焰吞噬了郁成氏数百年的荣光与最后的倔强。
这场血腥的清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当最后一声惨叫声在城市的角落熄灭,当最后一座抵抗的房舍被焚毁,昔日繁华富庶的大宛王都贵山城,已彻底沦为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和焦糊气息的废墟与坟场。
兵曹吏员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地清点、核验。最终的数字令人窒息:城中被屠戮的大宛守军、贵族、平民,总计超过二十一万四千余人!尸体堆积如山,堵塞了街道,填满了沟渠。幸免于难的,唯有约三万余名被集中看管的年轻女子和未及车轮高的幼童,她们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等待着未知的、更为悲惨的命运。贵山城,这座丝绸之路上的明珠,连同整个大宛国,在晋军冷酷的屠刀下,宣告灭亡。
王康策马缓缓行入这座死城。残垣断壁间,焦黑的尸骸随处可见,凝固的暗红色血迹覆盖了每一寸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冷漠的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后,王湛、王泽等子嗣,赵云、吕布等将领,皆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唯有法正,望着这片惨绝人寰的景象,羽扇轻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传令,”王康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点缴获粮秣、财货、牲畜,登记造册。将这些清理干净。”他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大宛之地,更名‘贵山郡’,暂归安西都护府辖制。”
他勒转马头,目光投向西方,越过贵山城的废墟,仿佛已看到了药杀水(锡尔河)与妫水(阿姆河)之间的广袤土地。
“至此,蒙池(伊塞克湖)至热海(伊塞克湖别名),天山南北,药杀水(锡尔河)以东,皆为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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