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四月中，费尔干纳盆地，贵山城废墟。
冲天而起的浓烟已渐渐稀薄，但焦糊与浓烈的血腥气依旧如同粘稠的胶质，死死附着在这片曾经富庶的土地上，渗入每一寸被血水浸透的焦黑土壤，钻入每一道残垣断壁的缝隙。昔日盛产汗血宝马的“天马之乡”，此刻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残骸，唯有晋军那连绵数十里、壁垒森严的庞大营盘，如同趴伏在尸体上吸吮养分的狰狞巨兽，昭示着新的秩序与无上威严。
原大宛王宫仅存的一座相对完好的偏殿内，松脂火把噼啪作响，驱散了几分废墟的阴森，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殿内气氛肃杀，王康端坐主位，玄甲幽冷，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世子王湛、次子王泽侍立左右，神情沉凝。赵云、吕布、马超、张任、法正、邓艾、毋丘俭、班武等文武分列两侧，皆甲胄未卸，征尘满身。辅军将军吕岱与军师中郎将法正立于殿中，正在向王康及诸将禀报西征以来的惊人缴获。
吕岱手捧厚厚一叠牍板，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劫掠后的亢奋与疲惫交织的复杂情绪：“禀主公，诸位将军！自疏勒誓师西进，破乌孙、灭悦般、降康居、屠大宛，凡所破城邦部族，其府库、王宫、贵族私藏、寺庙积财，尽数抄没！经仓曹、金曹、兵曹会同军器监、马监吏员连日清点核验，所得如下——”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的每一个数字都重若千钧：
“其一，钱财珍宝！黄金、白银、西域各国金币（如德拉克马、第纳尔）、康居大宛王室珍藏之宝石、玉器、象牙、香料、精美毛毯、丝绸其总值，折合我大晋通宝，逾三十亿钱！”这个天文数字让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即便是赵云吕布这等见惯大场面的悍将，眼皮也不由跳了跳。就连王康心中都生出难怪蒙古帝国屡屡西征。西域之富庶确是金山银海。
“其二，牲畜！牛、羊、驼等，总计不下百万头！其中健硕可充驮运、肉食者，逾七十万！散落草原，正由牧曹及归化胡人牧户加紧收拢驱赶，随军转运！”
“其三，马匹！”吕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激动，“缴获战马、驮马、役马，总计二十一万三千余匹！其中——”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吕布、马超等骑兵将领，“大宛汗血宝马及其混血良驹，逾一万一千匹！膘肥体壮，神骏非凡！其余可充战马之西域良驹、康居健马，逾十万匹！虽不如汗血神俊却也比河西河套之地的河曲马高大。余者为驽马、驮马！”
“其四，粮秣！”吕岱翻动牍板，“各城邦府库、贵族私仓、寺庙囤积及民间强行征缴之麦、粟、豆、干肉、乳酪等，堆积如山！粗略估算，可支应我军二十三万之众，一年有余！此乃西征最大依仗！”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三十亿钱！百万牲畜！二十一万匹马，其中汗血宝马过万！一年粮草！这泼天的财富，是踏碎四个西域古国、用无数尸骨和血火换来的战利品！它足以支撑起一场更遥远、更宏大的征服！
吕岱汇报完毕，退回班列。法正轻摇羽扇，接续道：“主公，除钱粮马匹外，尚有‘罪营’之况需禀明。”他声音清朗，带着冷静的分析，“西征之初，罪营五万三千众。沿途破乌孙、悦般、康居及顽抗城邦，收降卒、青壮充入，本已逾八万。然贵山城攻坚惨烈，罪营为前驱填壕攻城，死伤枕藉。后补充部分降卒。破城后清点，现存罪营俘虏，计六万一千四百余众。其中康居降卒约两万，大宛及仆从军降卒约三万，余者为沿途所获。此辈经连番血战、严苛驱役，伤亡虽巨，然幸存者，多已麻木认命，或为求生而凶悍，驱为前驱，仍堪一用。”
他顿了顿，看向王康：“至于我中军本部精锐——陷阵、虎贲、中垒、靖武、义武、振武等十营战兵，虎骑、铁骑、豹骑等十四营精骑，辅以羽林、宿卫、亲军，虽经贵山城巷战，然因甲械精良，阵型严整，折损轻微，元气未伤，战力犹在巅峰！四万义从军，虽有折损，然因劫掠丰厚，士气反愈发高昂！”
法正总结道：“而今我军，携大胜之威，兵精粮足，甲械犀利（尤以新配之内锁外札双重重甲为甚），士气如虹！后方疏勒至贵山粮道已通，分段转运虽耗巨，然有缴获支撑，暂无匮乏之虞！此诚进击贵霜，犁庭扫穴之最佳时机！”
然而，他话锋一转，羽扇指向西方，眼神变得锐利：“然，据安西都护府旧吏及我军精锐斥候冒死深入敌境所探，贵霜王波调及败军之将迦腻色伽，惊闻乌孙、悦般、康居、大宛相继覆灭，尤其贵山城二十余万军民尽屠之惨状，已如惊弓之鸟！为求生路，其正不惜代价，疯狂征调！”
法正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峭的嘲讽：“其国内直属精锐，约八万，此乃贵霜根基，装备尚可，然疏勒之败，心气已堕。为补兵力，波调强征国内诸行省青壮，编为‘行省军团’，此类多为农夫、牧民，仓促成军，甲械不全，号令不明，战力堪忧，人数约十万众。更下诏，逼迫国内大小贵族、领主，按其封地大小，交出私兵部曲！此辈名为‘贵族联军’，实则装备、训练参差不齐，各怀心思，只为保全自家领地财富而来，人数亦逾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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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诸将，语气斩钉截铁：“总计约三十万之众！号称‘倾国之力’，云集于蓝氏城（王庭）以西，药杀水（锡尔河）与妫水（阿姆河）之间之开阔平原，名曰‘金莎草原’，据险筑垒，扬言与我军决一死战！然——”法正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不屑，“此三十万众，看似庞大，实乃乌合之众！精锐仅八万，余者皆为裹挟之民夫、心怀鬼胎之私兵！其统帅，败军之将迦腻色伽，威望大损，恐难服众！各部之间，矛盾重重！更兼我军连战连捷，屠城灭国之威名赫赫，其军中恐惧蔓延，未战先怯者，十之七八！”
法正的分析清晰透彻，如同拨开迷雾，将贵霜那看似庞大的联军外强中干的本质赤裸裸地展现出来。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哈哈哈哈哈！”吕布第一个放声大笑，声震屋瓦，他跨前一步，猩红的披风无风自动，“三十万？土鸡瓦狗耳！孝直先生说得对，一群吓破了胆的乌合之众！何足道哉！主公！末将愿率虎骑、铁骑为先锋，定将这三十万颗脑袋，给主公筑一座西域最大的京观！”
马超银枪一顿，眼中战意如火焰燃烧：“奉先将军豪气！西凉铁骑，愿为大军左翼尖刀！彼等所谓精锐，在我铁蹄陌刀之下，不过插标卖首！”
张任抱拳，蜀地口音带着金石之音：“末将附议！贵霜已失胆魄，强征之军，一触即溃！我军挟大胜之威，甲坚兵利，正当一鼓作气，踏平金莎草原，擒杀波调、迦腻色伽！”
王湛、王泽等王子虽未言语，但眼中也燃烧着炽热的战意，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对建立不世功勋的渴望。
赵云却沉稳开口，声音清越如龙吟：“奉先、孟起、伯慎所言，皆壮我军威！然，”他目光转向舆图上那片标注着“金莎草原”的广阔地域，“敌军虽乌合，然三十万众，据预设阵地，倚仗河川地利，困兽犹斗，不可小觑。我军当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碾压，击溃其核心精锐，则余众自溃！万不可因骄致败。”他更倾向于稳妥而强大的正面碾压。
邓艾与毋丘俭对视一眼，年轻的面庞上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邓艾踏前一步，口齿清晰，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主公，诸位将军！小子斗胆进言！法军师言敌三十万众乃乌合，诚然！然困兽之斗，亦能伤人。小子观其布防，主力猬集金莎草原正面，倚仗药杀水（锡尔河）支流为屏障。其侧后，尤其沿妫水（阿姆河）向南，兵力相对空虚，且多为其征调的行省军团，防备松懈！”
他手指点向舆图金莎草原西南方向：“若遣一员上将，率精骑数万，携十日干粮，自大宛西境潜行，沿妫水（阿姆河）河谷急速南下，绕行千里，突袭贵霜腹地重镇——木鹿城（rv）！此城乃贵霜南方锁钥，连接波斯、印度之要道，富庶无比，更囤积有大量转运粮秣！若破木鹿，一则断其南方援兵及粮道，二则震动其腹心，三则可获巨量补给！金莎草原之敌闻后院起火，腹背受敌，军心必乱！届时我正面大军再行雷霆一击，必收事半功倍之效！此乃‘批亢捣虚，攻其必救’！”毋丘俭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邓士载之策甚妙！精骑突袭，贵在神速隐蔽！可选熟悉西域路径之胡骑精锐，辅以轻装善战之锐卒，必能建功！”
班武则指着舆图上的水文标记补充道：“妫水（阿姆河）河谷虽可行军，然此时节上游雪融，水流湍急，需备足渡河皮筏，并寻熟悉河道之向导，避开险滩。”
众将议论纷纷，或赞同正面碾压，或支持迂回奇袭，或主张两者结合。王康端坐主位，目光如渊，静静听着，手指在铁案上无意识地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战鼓的前奏。
待众人声音渐歇，王康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掌控乾坤的神只。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战意昂扬的面孔，最后落在地图上那片代表决战之地的金莎草原。
“诸卿之议，皆有其理。”王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贵霜倾国之兵，三十万乌合，外强中干，确不足惧！我军挟大胜之威，兵精粮足，甲械冠绝当世，士气如虹！此战，我军必胜！”
“然，”他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戳向金莎草原的位置，杀意凛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为永绝后患，此战务求全胜！务求尽歼其有生之力！务求擒杀波调、迦腻色伽！”
“邓艾、毋丘俭，奇袭木鹿之策，甚合孤意！”王康的目光落在两位年轻参军身上，带着一丝嘉许，“着赵云、张任！统骠骑营、屯骑营精骑一万，越骑营、狼骑营胡骑一万，携北庭及安西熟悉路径之向导，备足皮筏、十日干粮及引火之物！五日后秘密出发，沿妫水（阿姆河）河谷南下，千里奔袭木鹿城！破城之后，焚其粮秣武库，震慑敌胆！若遇贵霜援军，不必纠缠，速战速决，或避其锋芒，务必搅乱其南方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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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领命！”赵云、张任轰然出列抱拳。
“吕布、马超、王泽、王湛！”王康声音陡然拔高，“统虎骑、铁骑、豹骑、骁骑、羽林左右营等主力铁骑五万，为大军前锋！休整期满，兵发金莎草原，遇敌立阵，不可浪战！待主力抵达，听号令全力破敌！”
“末将（儿臣）领命！”吕布、马超、王泽、王湛慨然应诺。
“其余诸军，随孤亲统中军！”王康的目光扫过王栓、王固、郝昭、王平等步军大将，“陷阵、虎贲、中垒等十营重甲步卒居中，辅以强弩、霹雳车阵！罪营六万众，严加看管，充作填壕、消耗箭矢之死士！辅兵营保障器械转运！义从军为两翼策应！”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各部抓紧休整，检修甲胄兵器，安抚战马，分发缴获肉食犒赏士卒！十日！孤只给你们十日！”
王康猛地一挥手，玄色大氅无风自动，气势磅礴如渊似岳：“十日之后，全军开拔！兵发河中，直指金莎草原！此战，孤要那药杀水与妫水，尽染贵霜之血！要那金莎草原，成为贵霜帝国最后的坟场！”
“谨遵将令！”殿内所有文武将领，轰然抱拳，声浪如雷，直欲掀翻这残存的殿顶！磅礴的战意与必胜的信念，在这片浸透血火的土地上，再次汹涌沸腾！西征的最终决战，将在十日之后，于那片名为“金莎”的草原上，悍然拉开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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