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回春难(1 / 1)

天光彻底亮透,将黑风峡谷两侧狰狞的岩壁照得纤毫毕现,也将营地中弥漫的疲惫和隐忧映照得无处遁形。空气中那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并未因新一天的到来而消散,反而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下,发酵出一种更为沉闷的不安。

营帐帘子被一只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掀开。

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朴素青灰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双眼并不如何明亮,反而有些微微的浑浊,仿佛常年凝视着药草炉火,被烟火气熏染过。他腰间挂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皮葫芦,身后跟着两名同样道袍、神色恭谨的年轻弟子。

没有煊赫的气势,没有迫人的威压。他就这样平平常常地走进来,却让帐内几近凝固的空气,仿佛注入了一丝清冽的泉流,微微流动起来。

林婉儿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陶弘长老?”

来人正是青云宗以“生灵回春术”闻名灵域的长老,陶弘。他微微颔首,目光便直接落到了林婉儿怀中的姑苏破穹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姑苏破穹胸口伤处的瞬间,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劳烦姑娘,将盟主平放。”陶弘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温润,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林婉儿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姑苏破穹放平在早已铺好的厚实皮毛上。陶弘走上前,没有立刻把脉或探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尺,一寸寸扫过姑苏破穹裸露的皮肤,尤其是胸口的伤口和周围蔓延的暗红纹路。

他的注视,让那片狰狞的伤处都似乎安静了些许。

足足看了十几息,陶弘才缓缓蹲下身,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姑苏破穹完好的右腕脉门上。他的手指皮肤干燥温暖,搭上去的瞬间,姑苏破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似乎都清晰了几分。

帐内再次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林婉儿屏住呼吸,雷豹握紧了拳头,连靠在木箱上的苏妙音,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陶弘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起,搭在脉门上的三根手指,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角度,仿佛在捕捉某种稍纵即逝的讯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搭脉的手指竟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是劳累,而是某种惊疑?

又过了片刻,陶弘收回手,没有睁眼,却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中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味道。

“麻烦。”他睁开眼,只说了两个字。

林婉儿的心猛地一沉。

“陶长老,盟主他”雷豹忍不住开口。

陶弘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站起身,走到一旁,从腰间解下那个黄皮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苦味的药香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他从葫芦里倒出三滴碧莹莹、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液体,滴在自己掌心,随即双手一合,缓缓搓动。

随着他的搓动,那三滴液体化作一团氤氲的、散发着柔和生命绿光的雾气。他将雾气拢在掌心,走到姑苏破穹身侧,俯下身,将那团绿雾缓缓按向姑苏破穹胸口的伤处。

绿雾接触到焦黑伤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响起!那片焦黑死寂的伤口边缘,那些原本蛰伏的暗红纹路,像是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骤然亮起!不是之前那种邪异的暗红,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也更令人心悸的“黑红”光泽!

与此同时,绿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消散,最终竟被那黑红光泽反向“吞噬”了一部分!

陶弘脸色一变,猛地撤回手掌。他掌心残留的绿雾已经所剩无几,而他的手指指尖,竟然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红之色!

他迅速将手指在道袍上用力擦了几下,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敷上,那抹黑红才缓缓褪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瞬间变得有些焦黑的指尖皮肤,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长老!”身后的年轻弟子惊呼。

“无妨。”陶弘摇头,再次看向姑苏破穹,目光已不再是凝重,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骇然的探究。“好霸道的‘余烬’!非生非死,不属五行,不循阴阳竟能直接吞噬‘生之灵力’,转而滋养自身沉寂?”

他绕着姑苏破穹走了两步,忽然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样式古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符文。他将罗盘悬于姑苏破穹胸口上方三寸处,口中念念有词,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在罗盘中央。

“嗡”

罗盘轻轻震颤,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微光,指针开始缓缓转动,指向姑苏破穹的伤口。可就在指针即将稳定的瞬间,罗盘中心那滴精血骤然变得黯淡,指针猛地一阵乱颤,发出“咔咔”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声响,最终“啪”地一声轻响,罗盘表面竟凭空裂开一道细纹!

陶弘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迅速收回罗盘,看着上面的裂痕,沉默良久。

“法则反噬。”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余烬之中,竟残留着如此清晰、如此排他的‘法则烙印’?不,不对不止是烙印,它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活’的、残缺的法则具现!”

他的话,让帐内其余三人听得云里雾里,却又心头冰凉。

苏妙音走上前,看着陶弘手中的裂痕罗盘,沉声问道:“陶长老,您的意思是,这暗火余烬,本质上是一种法则?”

“是,也不是。”陶弘收起罗盘,揉了揉眉心,似乎刚才的探查消耗了他大量心力。“寻常火焰法则,灼热、升腾、毁灭。阴邪之火,或许带些侵蚀、污秽的特性。可此火”他指向姑苏破穹胸口,“它吞噬‘生之灵力’,抗拒一切外部探查和净化,与宿主创伤、本源乃至战血法则深度绞合这更像是一种专门为了‘寄生’、‘篡夺’、‘转化’而生的‘工具法则’。”

“工具法则?”林婉儿不解。

“这么说吧,”陶弘换了个更易懂的说法,“就好比凡人用的锄头,是为了锄地而生;刀剑,是为了劈砍而生。这‘蚀心暗火’,就是为了‘将某个强大存在,改造成符合某种预设规则的容器’而生。它的每一个特性,侵蚀、吞噬、潜伏、抗拒净化,甚至包括现在这种‘吞噬生力、滋养自身’的诡异反应,都是为了这个最终目的服务的。”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姑苏破穹,眼神复杂:“盟主体质特殊,战血刚猛,根基雄厚,意志更是坚不可摧。那暗火主体虽被剥离引爆,但这‘工具’本身最顽固的‘特性’——或者说,它作为‘工具’的‘法则印记’——却如同最微小的碎片,嵌入了盟主的生命本源和法则结构最深处。它现在不活跃,是因为失去了‘指令’和‘能量源’,可它作为‘工具’的‘性质’还在。任何试图修复、滋养、净化盟主的常规手段,都可能被它识别为‘需要排除的干扰’或‘可吞噬的养分’,从而产生抵抗甚至反噬。”

“也就是说,”苏妙音总结道,声音发冷,“不能用‘治伤’的办法去治他。因为你的‘药’,可能会变成那‘余烬’的‘粮’?”

“正是如此。”陶弘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苦涩,“更麻烦的是,这‘余烬’与盟主的伤势、本源绞得太深。强行拔除,如同在一片长满毒草和珍稀药苗的田地里,只拔掉毒草而不伤及药苗根须几乎不可能。至少,以老朽目前的手段,做不到。”

林婉儿踉跄一步,脸色煞白:“那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陶弘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到姑苏破穹苍白的脸上,那丝黑红纹路在伤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常规之法,已不可为。”他缓缓道,“或许只能行非常之法。”

“什么非常之法?”雷豹急问。

陶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林婉儿:“姑娘,老朽需再确认一事。请姑娘以最温和的方式,将一丝冰系本源之力,注入盟主完好的右臂经脉,不需多,一丝即可。”

林婉儿虽不明白用意,还是依言照做。她指尖凝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冰蓝光芒,轻轻点在姑苏破穹右臂肘窝处。

冰蓝光芒渗入。

几乎在同一时间,姑苏破穹胸口伤处的黑红纹路,以及他裸露的肩颈、面颊上那些细微的纹路,同时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仿佛被遥远的同源气息所引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而姑苏破穹本人,除了眉头又蹙紧一分,并未有其他剧烈反应。

陶弘紧紧盯着这一幕,直到所有异象平息,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也夹杂着更深的忧虑。

“果然此火余烬,对‘同源’或‘近似’属性的刺激,反应相对‘温和’,更多的是‘共鸣’与‘吸引’,而非‘抗拒’与‘吞噬’。”他喃喃道,“这或许是它作为‘工具’,搜集、汇聚‘同类’信息的一种本能”

他抬起头,看向帐内三人,一字一句道:

“既然外部滋养修复会被视为干扰而抗拒,那不如从内部着手。盟主体内,除了这暗火余烬,还有他自身根基雄厚的战血法则,有万界本源气息,甚至可能还有九龙玺的界域之力残留。这些力量现在乱成一团,互相冲突,也在不断损伤他的根基。”

“老朽的想法是,不急于‘祛毒’,而是先尝试‘梳理’和‘引导’盟主体内这些混乱的本源力量。以特殊的药力为引,以阵法为辅,模拟出类似‘暗火’的某种‘同源共鸣’假象,暂时‘安抚’甚至‘引导’那些余烬碎片,为盟主自身战血和生机的运转,腾出一点点空间和路径。”

“这如同在遍布地雷的战场上,开辟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爆所有混乱,加速他的崩溃。而且,这只是‘治标’,争取时间,无法‘治本’。那些余烬碎片依旧在,只是暂时被‘欺骗’和‘安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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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陶弘的语气沉重下来,“此法需一味极其罕见的药引——‘九幽冥火草’的根茎汁液。此物性属极阴,却又内蕴一缕‘冥火’精粹,与这暗火余烬的‘阴毒’‘沉寂’特性有几分相似,或能以假乱真,引动余烬共鸣。”

“九幽冥火草?”苏妙音眉头一挑,“此物我记得,似乎只生长在灵域极阴之地‘幽冥涧’深处,且周边常有强大鬼物或阴兽守护,采集不易。”

“不错。”陶弘点头,“而且,必须是三百年份以上的根茎汁液,药效才够。老朽来得匆忙,并未携带此物。”

他看向雷豹和苏妙音:“如今邪域大军新败混乱,黑风峡谷防线暂时压力稍减。若要救盟主,必须尽快派人前往‘幽冥涧’,取回‘九幽冥火草’。”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派人去灵域深处,寻找罕见灵草,还要面对未知的危险。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变数的任务。而营地里,姑苏破穹昏迷不醒,高端战力本就吃紧。

“我去。”雷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断臂丝毫不影响他的决断。

“不。”苏妙音却摇了摇头,“雷副统帅还需坐镇黑风峡谷,稳定军心,防备邪域反扑。而且,你对灵域地形和幽冥涧的阴兽习性,不如我熟悉。”

她看向陶弘:“陶长老,将‘九幽冥火草’的详细特征、可能生长的环境,以及幽冥涧的已知危险告诉我。我带天魔教的人去。”

林婉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姑苏破穹冰冷的手握得更紧。她知道,自己必须留下,她的玄冰神体可能是唯一能在紧急时刻,稍微“安抚”或“隔绝”那诡异余烬的力量。

陶弘看着苏妙音,又看了看床榻上生死一线的姑苏破穹,终于缓缓点头。

“时间紧迫,盟主的情况,最多只能再撑五日。五日之内,必须取回药引。”他取出空白玉简,迅速将相关信息刻录进去,递给苏妙音。“一切小心。幽冥涧并非善地。”

苏妙音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坚定。她不再多言,对林婉儿和雷豹点了点头,转身便走,黑袍身影很快消失在帐外。

帐内,陶弘重新走到姑苏破穹身边,取出几根细如牛毛、闪烁着温润银光的玉针。

“在老朽施针,暂时梳理他体内几处最紧要的气脉节点,延缓生机流逝。”他沉声道,“希望能为苏圣女多争取一点时间。”

玉针落下,精准地刺入几个并非穴位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机流转缝隙”。姑苏破穹的身体微微一颤,呼吸似乎顺畅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林婉儿和雷豹紧紧盯着,看着陶弘全神贯注、如履薄冰的施为,看着姑苏破穹胸口那依旧狰狞的伤口和蛰伏的黑红纹路。

希望,如同风中之烛,被寄托在了一株远在灵域深处的阴寒毒草之上。

而时间,正一刻不停地,从姑苏破穹微弱的脉搏间,流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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