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试验场里的灯就没熄过——魔法符文的光、修真阵法的灵光、科技仪器的荧光，三色光芒交替闪烁，把整个场地映得像节日的庙会。梅林法师、王真人和科技子宇宙的代表基本就住里头了，三餐都是弟子送进去，困了就打坐调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
姑苏破穹没去打扰。
他偶尔会在观察窗前站一会儿，看着里头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就像农人看着田里的庄稼一点点长高，虽然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但那种生长的态势本身，就让人心安。
到了第四天傍晚，试验场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不是爆炸，也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和谐到极致的共鸣。魔法符文的韵律、修真阵法的频率、科技仪器的数据流，三者像找到了某种完美的契合点，开始同步振动。那感觉，就像三把不同调性的琴，突然奏出了同一个和弦。
姑苏破穹正在书房里审阅万源泉的最新勘探报告，感应到波动，立刻放下玉简，一个瞬移就到了试验场外。
透过观察窗，他看到了一幕奇景。
试验场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球体最外层是流动的魔法符文，呈半透明状，像水膜般缓缓流转；中层是修真阵法凝结成的晶状结构，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最内层则是一个精密的数据核心，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内部有序跳动。
三层结构彼此独立，却又通过无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能量丝线”连接在一起。那些丝线不是实体，而是法则共振产生的虚拟链接——魔法符文每流转一圈，就会引发修真阵法的一次微调；修真阵法的每一次调整，又会被数据核心精准记录并反馈；反馈信息再回传给魔法符文，优化下一次的流转。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成了？”姑苏破穹推门进去，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期待。
试验场里的人都转过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都很亮。
“成了。”梅林法师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笃定，“三层一体封装模型——我们叫它‘源核’。理论上，它可以封装任何类型的宇宙本源特性，损耗率……预估不超过千分之零点三。”
千分之零点三。
姑苏破穹心里快速算了下。如果这个数字属实，那意味着封装一万份本源特性，只会损失三份——相比之前百分之三点七的损耗率，这简直是飞跃式的提升。
“稳定性呢？”他问。
“测试过了。”王真人捋着胡子，虽然满脸倦容，但笑意藏不住，“我们模拟了三百种不同的极端环境——高强度能量冲击、法则紊乱、时空扭曲……源核都撑住了。最长的连续稳定运转时间……七十二个时辰。”
七十二个时辰，六天。
姑苏破穹点点头。虽然还远远不够——统一宇宙本源网络是要长期运转的，六天连零头都算不上——但作为初代原型，这个成绩已经相当惊人。
“封装速度呢？”
这次是科技子宇宙的代表回答：“目前单次封装需要三个时辰。但这是手工操作的速度，如果实现自动化流水线，应该能压缩到一个时辰以内。”
一个时辰封装一份。
姑苏破穹在心里盘算着。联盟现在有一百个顶级宇宙、一千个子宇宙，每个宇宙至少要封装三到五份核心特性样本……满打满算，全部完成也要一年多。不算快，但可以接受。
“很好。”他看着三人，语气诚恳，“辛苦各位了。”
“应该的。”梅林法师摆摆手，“能参与这种开创性的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不过……”王真人犹豫了一下，“盟主，还有个问题。”
“说。”
“源核的封装和运输都没问题了，但……怎么保证每个子宇宙拿到源核后，能正确地‘解封’并接入网络？”老道士皱着眉头，“毕竟每个宇宙的法则体系都不一样，解封手法也得因地制宜。我们总不能给每个宇宙都派一支专家团队吧？那得派到什么时候去。”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姑苏破穹也想过这个问题。统一网络最大的难点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适配性”。就像造出了全世界最好的锁，还得确保每扇门都有合适的钥匙——否则锁再好，门打不开，也是白搭。
“其实……”科技代表忽然开口，“我们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源核本身就有三层结构，为什么不能让它在解封时……‘自适应’？”科技代表推了推眼镜，“我们在数据核心里预设一套‘环境感知算法’，源核抵达目标宇宙后，自动扫描当地的法则环境，然后动态调整魔法符文和修真阵法的参数，实现最优解封。”
“自适应……”梅林法师若有所思，“理论上可行，但算法复杂度会指数级上升。而且万一感知出错，或者调整失误……”
“那就加个‘安全锁’。”王真人接口道，“在源核内部设一道保险机制——如果自适应调整超过某个阈值，或者检测到异常环境，就自动进入‘休眠模式’，然后向中枢界发送警报。”
“休眠模式需要能量维持。”
“用源核本身的储备能量，撑三个月应该没问题。”
“三个月够我们派人去处理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这个思路完善起来。姑苏破穹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他一个人想出所有答案，而是创造一个环境，让每个人都能贡献自己的智慧。就像搭积木，他提供框架和核心思路，具体怎么搭、搭成什么样，让大家一起决定。
“那就这么办。”等三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姑苏破穹才开口，“源核的自适应解封功能，作为二期研发目标。一期先确保封装和运输没问题，把基础打牢。”
“明白。”三人同时点头。
“对了，”姑苏破穹忽然想到什么，“给这个项目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三层一体封装模型’。”
众人一愣，然后都笑了。
确实，这么长的名字，念起来都费劲。
“叫‘本源之种’怎么样？”林婉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手里还捧着个花盆——盆里长着一片晶莹剔透的苔藓，正是她培育的“源生苔”。
“本源之种……”梅林法师咀嚼着这个词，“好名字。就像种子播撒到各个宇宙，生根发芽，最终连接成网。”
“而且种子本身就具有‘适应性’。”王真人点头，“落到不同的土壤里，会长出不同的形态——这跟我们设计的自适应解封理念很契合。”
“那就这么定了。”姑苏破穹一锤定音，“这个项目，正式命名为‘本源之种计划’。”
计划定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技术委员会开始大规模生产源核——说是大规模，其实也就是小批量试产。毕竟这玩意儿技术含量太高，每个环节都需要顶尖专家亲手把关，想快也快不起来。
姑苏破穹也不催。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就像锻造神兵，火候不到，强行出炉只会得到废铁。与其追求速度，不如稳扎稳打，把每个源核都做到尽善尽美。
他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另一件事上——亲自走访各个子宇宙。
不是视察，也不是督导，就是……看看。
看看那些即将接入网络的宇宙，现在是什么样子；听听那些宇宙的修士，对联盟有什么期待，又有什么担忧；感受每个宇宙独特的法则氛围，体会那种千差万别的“世界感”。
第一站，他去了科技子宇宙。
这个宇宙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满天飞的星舰，也没有遍地跑的机器人——或者说有，但都融入得很自然。城市是悬浮的，建筑像是用光编织成的，街道上看不到行人，只有各种全息投影在忙碌。但走进那些建筑内部，却能感受到浓浓的生活气息：孩子们在虚拟课堂里学习，大人们在全息会议室里工作，老人们则在冥想舱里回味往昔。
“我们这里，物质已经极大丰富了。”接待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也是科技子宇宙的议长，“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意义。当生存不再是问题，人们就开始迷茫——活着是为了什么？”
“你们找到答案了吗？”姑苏破穹问。
“找到了，也没找到。”老议长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有人沉迷虚拟世界，有人追求学术突破，有人转向精神修炼……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路。这或许就是答案本身——自由地寻找。”
第二站，修真子宇宙。
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群山绵延，云雾缭绕，仙鹤翱翔，修士御剑穿梭。宗门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坊市里人声鼎沸，丹药、法宝、功法玉简琳琅满目。一切都很传统，很有“仙侠味”。
但细看之下，也能发现变化。有些修士腰间别着科技侧的个人终端，用来记录修炼数据；有些宗门开设了“跨界交流课”，请魔法师来讲元素理论；坊市里甚至能看到源生苔在卖——虽然价格高得离谱。
“变天了。”一位掌门请姑苏破穹喝茶时，感慨道，“以前大家都关起门来修炼，觉得自己这一套就是真理。现在打开门看看，才发现世界这么大，路这么多。”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姑苏破穹问。
“当然是好事。”掌门毫不犹豫，“井底之蛙跳出井口，才知道天有多高。虽然刚开始会不适应，会迷茫，但……总比一辈子困在井里强。”
第三站，魔法子宇宙。
第四站，妖族界。
第五站……
姑苏破穹一个个宇宙走下来，心里的感触越来越深。
每个宇宙都不一样，都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传统、自己的骄傲。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大家都在寻求改变，寻求突破，寻求……更好的未来。
联盟提供的，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让不同文明可以交流、可以借鉴、可以共同成长的可能性。
就像他当年在凡间界建立的北境联盟——不是为了统一，而是为了让大家能在危机面前团结起来，互相扶持。
初心，原来一直没变。
三个月后，第一批“本源之种”正式下线。
一共三百颗，晶莹剔透，像一颗颗小太阳悬浮在特制的储存箱里。每颗源核都封装了一个子宇宙的核心特性样本，按照计划，它们将被送往各个宇宙，作为网络接入的“锚点”。
发送仪式很简单。
没有盛大的庆典，也没有冗长的讲话，就是技术委员会的几位核心成员，加上姑苏破穹和林婉儿、雷豹，站在宇宙中枢界的传送广场上，看着那些储存箱被一一送进传送阵。
光芒闪烁，箱子消失。
“希望一切顺利。”梅林法师轻声说。
“会的。”王真人捋着胡子，“我们尽力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姑苏破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传送阵的光芒一次次亮起、熄灭。
他心里很平静。
不是不关心结果，而是……相信。
相信那些宇宙的智慧，相信那些修士的勇气，相信这个经过无数人努力才搭建起来的框架。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那个最简单的道理——
万般计谋皆小术，唯有自强得天助。
联盟已经给了大家“天助”，现在，就看大家怎么“自强”了。
“走吧。”最后一颗源核送走后，姑苏破穹转身，“该回去等消息了。”
众人点头，陆续离开广场。
天色渐暗，宇宙中枢界的黄昏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一切。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而宁静。
新的篇章，正在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