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但事儿还没完。
星兽残骸的清理、伤员的救治、装备的修复、战场的勘测……这些琐碎但必要的工作，像潮水般涌来，把联盟上下都淹了进去。技术委员会那边尤其忙——那具冰封的白色水母星兽被运回来后，梅林法师和王真人带着整个团队，连着三天没合眼，恨不得把每一根触手都切片研究。
姑苏破穹也没闲着。
仗打完的第二天，他召集所有参战部队的指挥官，在宇宙中枢界开了场“复盘会”。会议地点没选在正式的议事厅，而是放在了万界圣树下的那片空地——大家席地而坐，没什么规矩，就像老朋友聊天。
但气氛并不轻松。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这次袭击不是偶然。”
说话的是科技子宇宙的舰队指挥官，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将军。他指着悬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上面是战斗的全程回放，重点标注了三头星兽的行动轨迹和攻击模式。
“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将军的手指在投影上点过，“三头星兽几乎同时出现，攻击目标明确分工——暗红星兽主攻科技舰队，水母星兽牵制修真剑阵，甲壳星兽则针对魔法阵列。这太精准了，精准到像有人提前看过我们的布防图。”
“而且它们知道我们的弱点。”修真子宇宙的一位长老接口道，脸色不太好看，“水母星兽的闪电箭，专门挑剑阵里修为稍弱的弟子攻击。甲壳星兽的法则吞噬，也选在魔法阵列切换元素属性的间隙发动——这不是野兽能有的战术意识。”
“更可疑的是撤退时机。”魔法子宇宙的代表补充，“暗红星兽被重创后，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发狂或逃跑，而是立刻转入防御姿态，掩护另外两头星兽的行动。这像是……受过训练的军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这次袭击，背后有“指挥”。
姑苏破穹静静听着，没插话。直到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所以，你们觉得背后是谁？”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现场安静了片刻。
“界域吞噬者？”有人试探着说，“我们之前打败过它们的先锋部队，可能是来报复的。”
“不像。”梅林法师摇头，“界域吞噬者的攻击风格更……粗暴。它们喜欢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而不是这种精细的战术配合。”
“那会不会是‘法则掠夺者’的残余势力？”王真人捋着胡子，“毕竟我们之前也清剿过它们的巢穴。”
“也不太对。”科技将军皱眉，“法则掠夺者更偏向于‘掠夺’，而不是‘破坏’。这次袭击的目的性太强了，就是冲着摧毁我们的有生力量来的。”
讨论了一圈，没个定论。
未知，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好了。”姑苏破穹摆摆手，终止了猜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还会再来。而且下一次，可能会更猛、更狠、更准。”
他看着众人，声音平稳但有力：
“这次我们能赢，是因为演练刚结束，部队还在战备状态，反应够快。但下次呢？如果它们在我们松懈的时候偷袭？如果它们数量再多一倍？如果我们刚好有几个主力宇宙因为内务问题无法及时支援？”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从今天起，”姑苏破穹站起身，“联盟的备战标准，要再提一级。”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各宇宙的常备军力，提升到五成。不是要求你们养那么多兵，而是要有随时动员五成修士参战的能力——编制、装备、训练方案，一个月内全部到位。”
第二根手指：
“第二，深空预警网向外扩展三倍。我要在联盟边界外十万里的虚空里，布下至少三层侦测体系——科技探测器、修真感应阵、魔法哨兵，一个都不能少。任何异常波动，必须在六个时辰内上报到中枢界。”
第三根手指：
“第三，建立‘快速反应部队’。从各宇宙抽调精锐，组成三支常驻中枢界的机动兵团，装备最好的武器，修炼最顶级的功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这支部队的指挥权……”
他顿了顿，看向雷豹：
“老雷，你来。”
雷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行！保证完成任务！”
“别高兴太早。”姑苏破穹看着他，“这支部队不好带——成员来自不同宇宙，战斗风格、思维习惯、甚至语言都可能不同。你要做的不是让他们‘统一’，而是让他们‘融合’。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能打配合、能打逆风仗的铁军。”
“明白！”雷豹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姑苏破穹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和平的日子结束了。从今天起，我们头顶悬着的不是祥云，是刀。这刀什么时候落下来、落在哪、有多重……我们不知道。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练得足够硬，硬到刀砍下来，崩断的是刀，不是我们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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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重。
但没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复盘会散了，各指挥官匆匆离去，回去布置任务。圣树下只剩下姑苏破穹、林婉儿和天玄子三人。
“盟主，”天玄子轻声问，“刚才会上，您没提万界圣树的事……”
“没必要提。”姑苏破穹说，“圣树是网络的象征，也是我们最大的底牌。底牌，得藏着。”
他抬头看向圣树。这三天，圣树的生长明显加快了——枝桠更密，叶子更厚，树冠顶端那些珍珠般的光点也多了些。显然，这次实战的“数据反馈”，让网络完成了一次自我优化。
“对了，”林婉儿想起什么，“技术委员会那边，对冰封星兽的研究有初步结果了。”
“怎么说？”
“那东西……是‘人造’的。”林婉儿说这话时，脸色有些凝重，“梅林法师在它的能量核心深处，发现了人工铭刻的‘控制符文’。虽然大部分符文在冻结时损毁了，但残留的部分显示，这头星兽的‘行为逻辑’是预设好的——什么时候进攻、攻击谁、怎么攻、什么时候撤……全是程序。”
人造星兽。
姑苏破穹的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是野生的星兽，哪怕再强，也有习性可循，有弱点可抓。但人造的……意味着无限的可能，也意味着，背后那个“制造者”的科技水平，可能远超联盟。
“能反向追踪吗？”他问。
“梅林法师和王真人正在尝试，但……希望不大。”林婉儿摇头，“符文系统有自毁机制，触发条件极其复杂。他们不敢贸然破解，怕一不小心把整个样本毁了。”
“那就慢慢来。”姑苏破穹说，“告诉他们，不用急，安全第一。样本没了可以再抓，人没了就真没了。”
“嗯。”林婉儿点头。
三人又站了一会儿，天玄子也告辞去处理内务了。圣树下又只剩下姑苏破穹和林婉儿。
风吹过——虽然宇宙中枢界没有自然风，但圣树的枝叶会自己摇动，带起微弱的能量流，感觉就像风。乳白色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你在想什么？”林婉儿轻声问。
“在想……以前的事。”姑苏破穹说，“想当初在凡间界，第一次带兵打仗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往前冲，冲不动了就硬扛，扛不住了就玩命。现在想想，真是莽。”
“现在不莽了？”
“现在……”姑苏破穹笑了笑，“现在更莽了。只不过莽得……更有技巧了。”
林婉儿也笑了。
是啊，莽还是那个莽，但莽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是拿命去拼，现在是拿整个联盟的命运去拼。压力大了无数倍，但心性，反而更稳了。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对了，”林婉儿忽然说，“源生苔的第五代培育成功了。转化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而且有了‘智能调节’功能——能根据周围的能量环境，自动调整转化模式。我打算在万源泉周围铺开，形成一道‘活’的灵气过滤带。”
“好。”姑苏破穹点头，“不过婉儿，源生苔的事先放一放，你这几天……去趟妖族界。”
“妖族界？”林婉儿一愣，“去做什么？”
“看看他们的‘妖阵’。”姑苏破穹说，“这次战斗，妖族的妖阵表现很特别——他们没用常规的阵法原理，而是用‘血脉共鸣’来驱动。我怀疑，他们的传承里，可能藏着一些……很古老的、关于星兽的知识。”
“你是说……”
“星兽不是现在才有的。”姑苏破穹望向深空，“它们在公共虚空里游荡了无数个纪元，吞噬了无数个宇宙的残骸。妖族界的传承号称‘万古不绝’，或许……他们真的知道点什么。”
林婉儿明白了。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历史问题。要了解敌人，有时候不光要研究它的现在，还要追溯它的过去。
“那我明天就出发。”她说。
“不急。”姑苏破穹摇头，“先准备一下，带几个懂妖族语的助手，再带上些礼物——不是公事拜访，是朋友串门。态度放软点，别摆联盟副盟主的架子。”
“知道了。”林婉儿轻笑，“我又不是雷豹，不会莽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天色渐暗——或者说，宇宙中枢界的灵光调节到了“夜间模式”。圣树的光晕变得柔和，像月光洒在叶片上，温润而宁静。
但姑苏破穹知道，这宁静是假的。
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越是宁静，底下暗流就越是汹涌。
万般计谋皆小术，唯有自强得天助。
这话他现在信了。但不是完全信——自强固然重要，但信息、准备、盟友、时机……这些“小术”，有时候也能决定生死。
所以，他要做的，是既要自强，也要用计。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走吧。”他对林婉儿说，“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两人并肩离开圣树。
身后，那棵乳白色的树在夜色中静静伫立，枝叶轻摇，像在守望着什么。
而更深的深空里，仿佛有更多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备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