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荒界回到永恒主城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不是真的天黑——永恒超脱界其实没有昼夜之分，那些悬浮宫殿散发的光芒足以照亮每个角落。但姑苏破穹特意调整了主城上空的能量分布，模拟出日夜交替的效果，用他的话说，“总得有点生活的样子”。
所以此刻，主城上空那片模拟的天幕正泛着浅浅的暮紫色，几颗由能量凝聚的“星辰”开始亮起，洒下柔和的光晕。
苏妙音就站在主殿的入口处等着。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明劲儿，还是一点没变。
“回来了？”见姑苏破穹和林婉儿从传送阵走出来，她迎上几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云荒界那边……怎么样？”
“种子种下去了。”姑苏破穹简单答道，“效果比预期还好，三个月后应该就能看到明显变化。”
苏妙音点点头，没再多问这个。她侧身让开进殿的路，边走边说：“科恩二世下午来找过你，说是关于‘鸿蒙能量稀释装置’的初步设计稿出来了，想让你看看。还有，魔法界的梅林法师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想跟你谈谈‘跨体系能量兼容性研究’的合作。”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雷豹带着战血传承殿的几个小子去边界巡逻了，说是最近有几个游离邪灵在附近晃悠，虽然威胁不大，但看着心烦，他去清理一下。”
这一连串的消息，听得姑苏破穹有点想笑。
这才出关多久？半天？半天时间就能攒下这么多事，可想而知他不在的这一个月，苏妙音每天得处理多少琐碎。
“辛苦你了。”他由衷地说。
苏妙音瞥他一眼，唇角微扬：“知道就好。下次再一声不吭跑出去这么久，我可要收管理费了。”
这话是开玩笑，但姑苏破穹听得出来，里头藏着的那点埋怨是真的。
也确实，他这次去鸿蒙本源界，走得是有点突然。虽然提前交代了，但一个月音讯全无，换谁心里都会打鼓。
“不会有下次了。”他保证道，“以后再去哪，一定提前跟你说清楚。”
“这还差不多。”苏妙音满意了，转身往偏厅走，“晚饭准备好了，先吃饭吧。那些事不急，等雷豹回来一起商量。”
晚饭摆在偏厅的小圆桌上，菜色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姑苏破穹喜欢的口味。不是什么珍稀食材，就是普通的灵蔬灵肉，但做得精致，热气腾腾的。
三人坐下吃饭，气氛难得的轻松。
林婉儿讲了些云荒界修士们见到灵脉种子时的激动样子，说到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跪在地上哭，她也跟着有些动容。苏妙音则说了些万界议会的趣事，比如某个科技界代表和修真界代表因为“能量转换效率最优解”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被科恩二世用一堆数据强行调解。
姑苏破穹安静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在这种家常的氛围里慢慢淡了下去。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呢？
万界运转正常，伙伴们各司其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算未来真有风雨要来，那也不是现在该操心的事。
现在该做的，是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吃完饭，雷豹正好巡逻回来。
他一身黑色的战甲还没卸，肩甲上沾着点暗紫色的污迹——是游离邪灵被净化后残留的能量结晶。见姑苏破穹在，他大步走过来，咧嘴一笑：“主宰，您猜怎么着？今天碰到个有意思的邪灵，居然会模仿人说话，差点把巡逻队的小子给骗了。”
“模仿人说话？”姑苏破穹挑眉。
“是啊。”雷豹在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学得还挺像，要不是那小子机灵，发现它说话不带喘气的，还真可能上当了。”
这倒是新鲜。
游离邪灵是鸿蒙能量和负面情绪结合产生的低阶存在，通常只有吞噬本能，没什么智慧。能模仿人说话，说明已经开始产生灵智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威胁，但确实值得注意。
“最近边界邪灵数量有增加吗？”姑苏破穹问。
“稍微多了点。”雷豹想了想，“大概比上个月多了两成吧。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战血传承殿的小子们处理起来不算费劲。”
两成……
姑苏破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增幅不算大，但如果持续下去，几个月后可能就会变成麻烦。
“明天开始，边界巡逻队人数增加一倍。”他做出决定，“另外，让科恩二世在边界布置几套能量监测装置，实时监控邪灵数量变化。如果有异常，立刻上报。”
“明白。”雷豹应下。
安排完这些，姑苏破穹才提起正事：“科恩二世的设计稿，还有梅林法师的信，都拿给我看看吧。顺便，把万界议会那几个主要代表都叫来，咱们开个小会。”
会议地点在主殿的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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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得挺齐——除了科恩二世和万界议会的几位常任代表，还有修真界的剑尘子、魔法界的梅林法师（通过投影参加）、科技界的星际总统（也是投影），以及妖族界的几位长老。
这么一屋子人凑在一起，穿着打扮、气质做派天差地别，看着还挺有意思。
科恩二世先发言。
他把一份厚厚的设计稿投影在半空中，兴奋地讲解起来：“根据主宰提供的鸿蒙能量样本，我设计了三套稀释方案。第一套是物理稀释，通过能量对冲和分馏技术，把高浓度鸿蒙能量打散成低浓度灵气，优点是效率高，缺点是会有约15的能量损耗；第二套是生物稀释，利用特殊培育的‘灵植’吸收鸿蒙能量，再缓慢释放，优点是没有损耗，缺点是周期太长，至少要十年才能见效；第三套……”
他滔滔不绝讲了小半个时辰，把每套方案的原理、优缺点、预计成本都讲得清清楚楚。
看得出来，他是真下了功夫。
姑苏破穹听完，没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剑尘子先开口：“从修真角度看，第一套方案最好。能量损耗可以接受，关键见效快。万界现在缺的是时间，等不起十年。”
梅林法师却摇头：“魔法体系更倾向于第二套。能量循环要自然，强行打散容易破坏平衡。而且灵植释放的灵气会自带生命属性，对低阶修士的滋养效果更好。”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你不懂我们体系”的较劲。
气氛有点微妙。
这时候，妖族的一位长老慢悠悠开口了：“其实吧……我们妖族倒是有个土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长老是头白鹿修炼成精，化形后还留着对鹿角，说话温吞吞的：“妖族修炼讲究‘因地制宜’。不同界域的环境不一样，需要的灵气浓度、属性也不一样。与其统一用一种方案，不如根据每个界域的实际情况，量身定制。”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云荒界那种贫瘠之地，用第一套快速见效；而灵气本就充裕、只是属性不够均衡的界域，用第二套慢慢调整；至于那些环境特殊、有特殊需求的界域，可能还需要第三套、第四套方案。”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科恩二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可以做个‘灵气调配系统’——把几种方案都集成进去，然后根据每个界域的监测数据，自动选择最优解！”
他越说越兴奋，直接在投影上画起了草图。
剑尘子和梅林法师对视一眼，这回眼神里的较劲没了，变成了“这主意不错”的认同。
姑苏破穹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嘛，就该这样。
不同体系之间可以有分歧，但分歧不是用来吵架的，是用来碰撞出更好方案的。
“那就按这个思路来。”他拍板道，“科恩，你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剑尘子、梅林，还有妖族的几位长老都参与进来。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可行性报告。”
“没问题！”科恩二世眼睛放光。
“乐意之至。”梅林法师优雅地点头。
剑尘子也拱手：“定当尽力。”
安排完这个，姑苏破穹才看向星际总统的投影：“总统阁下，关于跨宇宙资源调度的事，你们科技界考虑得怎么样了？”
星际总统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式制服，说话一板一眼：“经过议会讨论，我们原则上同意开放三分之一的资源储备，用于万界整体建设。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所有资源调度必须透明，每笔去向都要记录在案，接受万界议会监督。第二，科技界在资源输出过程中产生的技术专利，万界其他势力如需使用，需支付合理费用。”
这两个条件很合理，甚至可以说很大度了。
姑苏破穹看向苏妙音。
苏妙音会意，开口回应：“监督没问题，万界议会本就有审计部门。至于专利费用……可以，但费用标准需要双方共同协商，不能科技界单方面定价。”
“这是自然。”星际总统点头。
双方又敲定了一些细节，最后达成初步协议。
会议开到这儿，主要事项都算有了着落。姑苏破穹让其他人先散了，只留下林婉儿、雷豹、苏妙音和科恩二世这几个核心成员。
等人走光，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姑苏破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累了？”林婉儿轻声问。
“还好。”姑苏破穹放下手，“就是觉得……事情比想象中多。”
科恩二世推了推眼镜，接话道：“这是好事啊主宰。事情多，说明咱们万界在发展，在往前走。要是哪天什么事都没了，那才该担心呢。”
这话说得实在。
姑苏破穹笑了笑，没反驳。
“对了。”他想起件事，看向苏妙音，“梅林法师在信里提的‘跨体系能量兼容性研究’，你觉得有搞头吗？”
“有。”苏妙音回答得很肯定，“魔法、修真、科技，本质上都是对能量的不同运用方式。如果能找到兼容的方法，说不定能开发出全新的技术体系。比如……魔法和科技结合的‘魔导科技’，或者修真和魔法结合的‘术法融合’。”
她说着，眼睛也亮了起来：“我甚至在想，如果把这些都研究透了，咱们能不能创造出一套‘通用修炼体系’——不管来自哪个界域、哪个文明，都能学，都能用。”
这个想法，有点大。
但也确实诱人。
姑苏破穹沉吟片刻：“可以试试。不过别急，一步一步来。先从小规模的实验开始，确认安全性和可行性，再慢慢扩大。”
“明白。”苏妙音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雷豹这时开口了：“主宰，咱们聊点实际的——您这次突破后，战斗力到底提升了多少？”
这话问得直接，但也问到了点子上。
林婉儿和苏妙音都看向姑苏破穹，显然也很好奇。
姑苏破穹想了想，给出个保守的估计：“大概……是以前的十倍左右吧。”
“十倍？！”科恩二世倒吸一口凉气。
“嗯。”姑苏破穹点头，“不过这只是能量层面的估算。实际战斗还要看对规则的运用，看战术，看环境……因素很多，不能简单用倍数衡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到了我这个层次，战斗已经很少是单纯的‘比拼力量’了。更多时候是在比拼对规则的理解，比拼谁先找到对方的破绽。”
这话说得有点玄，但在场几人都听懂了。
境界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那……”雷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我们遇到同级别的敌人，您有把握吗？”
这个问题很敏感，但也很现实。
姑苏破穹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有些凝滞时，他才缓缓开口：“没打过，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我不会输。”
不是“我能赢”，而是“我不会输”。
一字之差，意思却天差地别。
能赢，是实力碾压。不会输，是哪怕实力相当、哪怕处境不利，也绝不会倒下。
这是信念问题。
雷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咧嘴笑了：“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是啊。”苏妙音也笑了，“您可千万不能输。您要是输了，我们这些人可就没人管饭了。”
这话说得俏皮，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姑苏破穹摇摇头，哭笑不得：“行行行，为了不饿着你们，我也得努力不输。”
众人又聊了会儿，直到夜深才散去。
姑苏破穹最后一个离开议事厅。
他走到观景台前，望着下方沉睡的万界，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雷豹问的那个问题，其实他也想过很多次。
如果真遇到同级别的敌人，他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只有一个——打过了才知道。
“顺天意成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低声念出这句话，眼神渐渐清明。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该来的总会来，该打的也总要打。他能做的，就是在风雨来临之前，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把该守护的守护好。
至于结果……
那就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