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姑苏破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其实没在睡觉——到了他这个境界，睡眠已经不再是必须，更多时候是种习惯，或者说，是种仪式。他只是在静室里打坐调息，让意识沉入半冥想状态，感受着体内鸿蒙永恒本源的流动。
敲门的是雷豹。
这位战血传承殿的殿主平时挺稳重的，少有慌里慌张的时候。但此刻站在静室门口，那张刚毅的脸上却明显带着焦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主宰，出事了。”
姑苏破穹睁开眼，心往下沉了沉：“慢慢说。”
“边界巡逻队刚传回消息。”雷豹语速很快，但条理还算清楚，“昨天晚上，有七个不同区域的监测装置同时报警，邪灵数量激增——不是之前那种缓缓增加，是突然暴增，最多的一个区域，邪灵数量比前天多了整整五倍。”
五倍？
姑苏破穹站起身，走到静室墙上挂着的万界全息图前。这幅图是科恩二世的作品，实时显示着姑苏万界所有区域的能量波动和异常情况。此刻，图上代表边界区域的十几个光点都在闪烁红光，刺眼得很。
“具体位置在哪？”他问。
雷豹上前，在图上圈出七个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分布很散，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出大概是个弧形，像半包围着咱们的万界。”
姑苏破穹盯着那些红点，看了很久。
确实是个弧形。
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就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而姑苏万界，就是网里的鱼。
这感觉可不太妙。
“伤亡呢？”他继续问。
“暂时没有。”雷豹摇头，“巡逻队收到警报后就立刻撤回来了，没正面冲突。不过有几个队员说，他们撤退时看到那些邪灵……好像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清楚。”雷豹挠了挠头，“就是感觉更‘聪明’了。之前那些邪灵只会凭本能扑过来，昨晚看到的这些，居然会包抄，会埋伏，甚至还会设陷阱。”
这话让姑苏破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邪灵进化了？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指挥它们？
“通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后主殿议事厅开会。”他做出决定，“另外，让科恩二世把他那些监测数据全调出来，我要看看这几天的详细变化。”
“是。”
雷豹匆匆离开。
姑苏破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还停留在全息图上那些刺眼的红点上。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在边界清理邪灵时，雷豹说的那个“会模仿人说话”的邪灵。当时只觉得有点意思，没往深处想。现在看来，那可能不是什么偶然现象，而是某种……预兆。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低声叹了口气，转身去换衣服。
一个时辰后，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气氛比前几天开会时凝重得多，没人说话，都在低头看手里那份科恩二世刚打印出来的监测报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姑苏破穹最后一个进来，在主位坐下。
“都看完了？”他环视一圈，“说说想法。”
剑尘子最先开口：“从数据看，邪灵数量的暴增是从三天前开始的，正好是主宰您从鸿蒙本源界回来那天。时间点太巧了，我怀疑……可能跟您突破有关。”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鸿蒙超脱境突破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就算再收敛，也难免会有些许外泄。对于那些对能量敏感的邪灵来说，这种波动就像黑暗中的灯塔，确实可能把它们吸引过来。
“有这种可能。”姑苏破穹点头，“但就算是被吸引来的，数量也不该这么多，增幅也不该这么快。”
“除非……”梅林法师的投影缓缓开口，“除非这些邪灵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咱们万界内部……诞生的。”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从内部诞生？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万界本身出了问题，意味着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家园，其实早就从内部开始腐烂了。
“不可能。”苏妙音第一个反驳，“万界所有区域的能量监测都是实时的，如果真有大规模的邪灵诞生，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如果是小规模、分散式的诞生呢？”梅林反问，“比如每个界域每天诞生几十个、几百个，分散在广袤的星域里，监测装置还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说得也有道理。
但这就更麻烦了。
如果邪灵真是从内部诞生的，那源头在哪？是什么导致了它们的诞生？是某个界域的能量失衡？还是有人暗中搞鬼？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先别急着下定论。”姑苏破穹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冷静，“科恩，你的监测装置能追溯能量源头吗？”
“理论上可以。”科恩二世推了推眼镜，“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源头被刻意掩盖过，追溯起来会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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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追溯。”姑苏破穹拍板，“我给你最高权限，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人手不够就让雷豹的战血传承殿配合。三天，我要知道这些邪灵到底是从哪来的。”
“明白。”科恩二世立刻起身，抱着他那堆资料匆匆离开——这科研狂魔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眼里就什么都装不下了。
安排完这个，姑苏破穹看向其他人：“在查出结果之前，万界进入二级戒备状态。所有边界巡逻队人数翻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修真界、魔法界、科技界各抽调三成战力，组成联合防御部队，由雷豹统一指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所有界域，从今天起实行宵禁。晚上尽量减少外出，尤其是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绝对禁止靠近。”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议事厅里的人都认真记着，没人有异议——这种时候，效率比什么都重要。
等安排得差不多了，姑苏破穹才看向林婉儿：“婉儿，你带人去一趟凡俗万界，检查一下灵脉种子的情况。我担心……邪灵暴增可能跟这个有关。”
这个担忧不是没来由的。
灵脉种子本质上是鸿蒙能量的稀释产物，而邪灵又是负面情绪和能量的结合体。万一两者之间产生了某种他不知道的连锁反应，那麻烦就大了。
林婉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有点发白：“我这就去。”
她匆匆离开。
剩下的人又讨论了些细节，直到晌午时分才散会。
等人都走光了，姑苏破穹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累。
好不容易突破到鸿蒙超脱境，还没喘口气呢，麻烦就找上门来了。而且这麻烦来得蹊跷，来得诡异，像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咬你一口。
“顺天意成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念出这句话，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
知道自己是自己了，然后呢？
该面对的麻烦一个都不会少，该扛的责任一点都不会轻。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要是当年在凡间界被废掉经脉后，他就那么认命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了此残生，是不是会比现在轻松得多？
但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
他是姑苏破穹，是从绝境里爬出来、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姑苏破穹。让他认命？让他退缩？
不可能。
永远不可能。
“王不迷惑，王不屈服，王不依附他人，王永不放弃。”
他低声念出另一句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
风雨再大，也得走。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姑苏万界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氛围里。
边界巡逻队的人数翻了两倍，战甲摩擦的声音在星域间此起彼伏。联合防御部队已经组建完毕，修真者御剑、魔法师骑扫帚、科技战舰排成阵列，那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但偏偏又透着股奇异的协调感——大概是被雷豹硬生生训出来的。
科恩二世那边进展不算快。
追溯能量源头这活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邪灵的能量轨迹太混乱了，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清一根，旁边又缠出十根。他带着团队熬了两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才勉强找出点眉目。
“源头……不止一个。”
第三天早上，科恩二世拿着初步报告来找姑苏破穹时，声音都是哑的。
姑苏破穹接过报告，快速翻看着。
报告上画了一张复杂的能量流向图，线条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出这些线条最终汇聚到了七个点上——正是边界那七个邪灵暴增的区域。
“七个源头？”姑苏破穹皱眉，“确定吗？”
“百分之八十把握。”科恩二世说，“而且这些源头的能量特征……很怪。”
“怎么怪？”
“它们不像自然形成的能量节点，倒像是……人为布置的‘锚点’。”科恩二世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有人在咱们万界边界，偷偷埋了七个能量锚点，然后通过这些锚点，从外界汲取负面能量，催生邪灵。”
这话说得平静，但背后的含义却让人脊背发凉。
人为布置？
那就是有预谋的袭击了。
而且对方的手段很高明——不直接攻击，而是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消耗万界的力量，制造恐慌，扰乱秩序。
“能找出是谁干的吗？”姑苏破穹问。
“暂时不能。”科恩二世摇头，“对方做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过从锚点的布置手法来看，有点像……魔法界的‘死灵召唤阵’，但又掺了修真界的‘聚煞符’，还有科技界的‘能量引流装置’的影子。”
三种体系的混合？
姑苏破穹眼神一凝。
这就有意思了。
能同时精通三种体系的人，整个姑苏万界都找不出几个。而既有这个能力，又有动机做这种事的……
他心里闪过几个名字，但又一一否决。
没理由。
那些人他都了解，虽然性格各异，但都不至于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除非……
“除非对方不是咱们万界的人。”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林婉儿。
她刚从凡俗万界回来，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凡俗万界那边怎么样？”姑苏破穹立刻问。
“灵脉种子没问题。”林婉儿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能量释放稳定，没发现异常。不过我检查的时候，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什么现象？”
“那些新诞生的邪灵，好像……在刻意避开灵脉种子所在的区域。”林婉儿说，“明明种子周围能量更浓郁，对邪灵应该更有吸引力才对。但它们宁可绕远路，也不靠近。”
这确实有意思。
邪灵是凭本能行动的能量体，按理说应该哪里能量强就往哪扑。现在反而避开，只能说明——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感到恐惧。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们，不让它们靠近。
“结合科恩的发现来看……”姑苏破穹慢慢梳理着线索，“有人在边界布置锚点，催生邪灵。但这些邪灵又被某种力量控制着，避开灵脉种子。对方的目的，可能不是单纯地制造混乱，而是……在测试什么。”
“测试灵脉种子的反应？”林婉儿猜测。
“也可能是测试咱们的应对能力。”科恩二世接话，“比如，看咱们多久能发现异常，发现后怎么处理，处理效率如何……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情报。”
越分析，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如果真是有人在背后策划，那对方的图谋绝对不小。而且从对方能同时运用三种体系的手段来看，很可能是个老对手——一个对姑苏万界很了解，甚至可能潜伏了很久的老对手。
“先加强戒备吧。”姑苏破穹最终做出决定，“科恩，你继续追查锚点的来源，有什么新发现立刻汇报。婉儿，你带人在万界内部做一次全面筛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雷豹那边……让他守住边界，邪灵来多少杀多少，但别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这件事先别声张，尤其不能让普通民众知道。恐慌比邪灵更可怕。”
两人点头应下，匆匆离开。
姑苏破穹独自坐在议事厅里，望着墙上那张万界全息图，久久没有说话。
那些闪烁的红点还在，像伤口一样刺眼。
他能感觉到，有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网的中心，就是姑苏万界。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均为正义。”
他轻声念出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
只要敢伤害他要守护的世界，他就一定会把对方揪出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