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带人做内部筛查这事儿，动静不大，但效率挺高。
她没大张旗鼓地挨个界域查——那太惹眼了，容易打草惊蛇。而是用了点小手段：以“年度灵气环境评估”的名义，给每个界域的管理部门发了通知，要求他们上报最近三个月的能量波动数据、异常事件记录，还有人口流动情况。
理由很正当：万界议会要优化资源分配方案，需要最新最全的数据支撑。
这招挺管用。
大部分界域都挺配合，数据很快就汇总上来，堆在林婉儿临时的办公室里，足足有三大箱纸质报告，外加几十个能量存储盘——电子版。
林婉儿带着几个心腹助手，一头扎进数据堆里，开始了枯燥但必要的比对工作。
第一天，没什么发现。
第二天，还是风平浪静。
到第三天下午，一个年轻助手突然“咦”了一声，从一堆报告中抽出一份：“林大人，您看这个……”
林婉儿走过去，接过报告。
是来自“星尘界”的汇报。那是个中等规模的修真界域，以炼器闻名，整体发展平稳，之前从没出过什么大问题。但报告里提到一件事：三个月前，星尘界边缘的“碎星带”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能量暴动，持续了大概一盏茶时间，然后就自己平息了。
这事当时没人在意——碎星带本来就是能量紊乱区，偶尔暴动一下很正常。
但怪就怪在，报告附带的能量波动图谱上，那场暴动的能量特征……和科恩二世追查到的“锚点”能量特征，有七成相似。
“七成……”林婉儿盯着图谱，眉头越皱越紧。
巧合？
可能性不大。
能量特征就像指纹，每个能量源的波动频率、振幅、衰减曲线都是独一无二的。七成相似，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同一类能量源，或者说，是同一批人布置的东西。
“星尘界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她问助手。
“表面上看没有。”助手调出星尘界最近的人员往来记录，“但属下注意到一个细节——大概四个月前，星尘界来了个游方炼器师，自称‘墨尘子’，在碎星带附近开了个临时洞府，说是要收集碎星带特有的‘星陨铁’炼器。呆了两个月，然后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间呢？”
“刚好是碎星带能量暴动发生后的第三天。”
时间点对上了。
林婉儿心往下沉了沉。
这个墨尘子，有问题。
“查过这个人的底细吗？”
“查了，但查不到。”助手摇头，“他用的身份令牌是正规渠道申请的，但申请资料很简单，只有姓名和修为——自称元婴期散修。其他信息，比如出身界域、师承来历，全是空白。”
空白。
在这个万界信息高度联网的时代，一个人的身份资料全是空白，这本身就够可疑的了。
“他离开后去哪了？”林婉儿继续问。
“不清楚。”助手苦笑，“他是通过公共传送阵离开的，但传送记录被人为抹除了。我们找过传送阵的管理员，对方说那天系统‘刚好’出了点故障，丢失了部分数据。”
刚好故障。
刚好丢失。
哪有那么多刚好。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报告单独抽出来：“这件事先别声张，我亲自去一趟星尘界。”
星尘界距离永恒主城不算远，通过专用传送阵，小半天就到了。
林婉儿没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助手，都换了便装，看起来就像普通出来游历的修士。
碎星带在星尘界的西北角，是一片由无数破碎星辰碎片组成的区域。这些碎片大小不一，大的能有山峰那么大，小的也就拳头大小，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碰撞，时不时迸发出能量火花，看着挺壮观，但也挺危险。
林婉儿站在碎星带边缘，开启了真视之瞳——这是她突破到终极超脱境后获得的能力，和姑苏破穹的真视之瞳类似，但侧重点不同。她能看到能量流动中蕴含的“生命信息”，比如某个能量源最近被谁接触过、接触者的生命特征是什么等等。
视野里，原本混乱的能量流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她能看见三个月前那场能量暴动留下的“疤痕”——就像水面上的涟漪，虽然已经平息，但痕迹还在。顺着痕迹回溯，很快就找到了暴动的源头：一块不起眼的、半埋在碎片堆里的暗紫色晶石。
晶石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碎掉。但林婉儿能感觉到，它内部还在缓慢地释放着某种能量——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她小心地靠近，用真视之瞳仔细扫描。
晶石内部的结构很复杂，层层叠叠的符文嵌套在一起，有些是魔法符文，有些是修真阵纹，还有些她认不出来、但感觉像是科技侧的微型能量回路。三种体系的东西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勉强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这手艺……说实话，挺糙的。
但糙归糙，效果却达到了。
林婉儿能看出来，这块晶石就是个简化版的“锚点”——功能不如边界那七个完整，但原理一样，都是用来从外界汲取负面能量，然后缓慢释放，催生邪灵。
而且从这个锚点的磨损程度来看，它至少已经运行了三个月。
三个月……
林婉儿算了一下时间，心里咯噔一下。
三个月前，正好是姑苏破穹开始闭关、准备突破鸿蒙超脱境的时候。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就有人开始在万界内部布置这些东西了。
对方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制造混乱。
而是在为某种更大的计划做准备。
“林大人。”一个助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在附近发现了这个。”
助手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
金属片很薄，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落下来的。表面刻着几行小字，不是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林婉儿从未见过的符号——扭曲、怪异，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这是……”林婉儿接过金属片，用真视之瞳扫描。
符号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残留，残留的能量特征……和她手里这块晶石一模一样。
“应该是布置锚点的人留下的。”助手推测，“可能是操作时不小心弄掉的。”
不小心？
林婉儿不这么认为。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星尘界布置锚点，还能在离开时抹除所有痕迹，这种心思缜密的人，会犯“不小心弄掉东西”这种低级错误？
更像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线索，故意让他们发现。
就像猫捉老鼠时，故意放慢脚步，让老鼠觉得有逃生的希望，然后……
再一口咬死。
这想法让林婉儿后背发凉。
“先回去。”她收起晶石和金属片，“这件事，得立刻告诉破穹。”
回到永恒主城时，已经是深夜。
姑苏破穹还没休息，在主殿的议事厅里等着——林婉儿出发前给他发了传讯，说发现重要线索，务必等她回来。
“怎么样？”见林婉儿推门进来，姑苏破穹立刻起身。
林婉儿没说话，先把那块暗紫色晶石和金属片放在桌上。
姑苏破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锚点？”
“嗯，简化版的。”林婉儿把星尘界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那个神秘的墨尘子，还有金属片上的诡异符号。
姑苏破穹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婉儿都有点不安了，他才缓缓开口：“对方这是在……下战书。”
“战书？”
“对。”姑苏破穹拿起那块金属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符号，“留下线索，故意让我们发现，但又抹去关键信息，让我们知道有这么个人在暗中活动，却抓不到他。这是在挑衅，也是在试探——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试探我们的侦查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从对方能同时运用三种体系的手段来看，很可能是个老对手。一个对咱们万界很了解，甚至可能……曾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活动过很久的老对手。”
这话说得有点吓人。
林婉儿忍不住问：“你怀疑谁？”
“暂时没有具体目标。”姑苏破穹摇头，“但有几个人选，需要重点排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林婉儿。
名单上只有五个名字，但每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段复杂的过往。
第一个：原“宇宙联盟议会”的议长，那个被姑苏破穹击败、后来归附万界、被任命为“宇宙议会管理使”的前对手。这人能力足够，对三种体系都有深入了解，而且有动机——毕竟是从巅峰跌落下来的人，心里有怨气很正常。
第二个：原“界域猎人”的首领“猎皇”，同样是战败归附，现在负责边界防御的一部分工作。这人行事风格诡秘，擅长隐匿和追踪，完全有能力暗中布局。
第三个：原“妖族界”的妖帝，虽然已经归附，但妖族向来独立性强，难保没有二心。
第四个：魔法界的某位隐世长老，据说对“死灵召唤术”有极深的研究，而且一直对万界议会“压制魔法界影响力”的政策不满。
第五个：科技界的某个“基因改造派”激进分子，曾经主张用基因技术强行提升万界整体实力，被姑苏破穹否决后，一直耿耿于怀。
这五个人，都有能力，有动机，有机会。
但问题在于……没有证据。
“现在动手查，容易打草惊蛇。”林婉儿看完名单，有些担忧，“而且万一猜错了，会寒了归附者的心。”
“所以不能明着查。”姑苏破穹早有打算，“让雷豹暗中盯紧这五个人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最近三个月的行踪、接触的人、经手的资源。科恩那边继续追查锚点的技术来源，看看能不能从技术细节上锁定嫌疑人。你……”
他看向林婉儿：“你负责在万界内部继续筛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锚点。对方既然在星尘界布置了一个，就可能在别的地方也布置了。找到越多，线索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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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明确。
林婉儿点头应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破穹，你觉得……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姑苏破穹也想过很多次。
制造混乱？消耗万界力量？试探虚实？这些都有可能，但感觉……都不是最终目的。
“我有个猜测。”他慢慢说，“对方可能是在为某种‘仪式’做准备。”
“仪式？”
“嗯。”姑苏破穹指着桌上的晶石，“这些锚点，与其说是用来催生邪灵的，不如说是用来‘定位’的——定位某个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者某个特定的空间坐标。等锚点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定位精度足够高的时候，对方可能就会启动那个仪式，把什么东西……召唤过来。”
召唤什么？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林婉儿听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抓紧了姑苏破穹的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加快筛查速度，争取在对方完成布局之前，把所有的锚点都找出来，破坏掉。”姑苏破穹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很稳，“同时，加强永恒主城的防御。如果对方真想召唤什么东西，主城很可能是第一目标。”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天快亮了才散。
林婉儿回去继续筛查工作，姑苏破穹则独自留在议事厅里，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眼神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可能才刚刚开始。
对手在暗，他们在明。
对手可以慢慢布局，他们却要疲于奔命。
这局面，很被动。
但被动不代表要认输。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露出破绽。”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议事厅，照亮了他眼中那抹锐利的光。
那是猎人等待猎物时的眼神。
冷静，专注，耐心十足。
游戏开始了。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