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这个想法，听起来挺潇洒，真做起来却像是踩着刀尖跳舞。
姑苏破穹比谁都清楚，永恒主城的地脉核心要是真出了岔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整个永恒超脱界的能量枢纽，一旦受损，别说永恒主城，连带着进阶层的鸿蒙宇宙界、凡俗万界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出问题。
但他更清楚，现在动手拆除那个可能存在的锚点，风险更大。
打草惊蛇都是轻的，万一对方在锚点里埋了什么自毁机关，你一拆，它“嘭”一声炸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得暗着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姑苏破穹独自一人去了地脉核心所在的“地宫”——那地方在主城正下方三千丈深处，平常除了维护人员，基本没人会去。入口处布了七重禁制，三道是修真阵法，两道是魔法结界，还有两道是科技能量锁，层层叠叠，严实得像铁桶。
不过这对姑苏破穹来说不算事。
他好歹是鸿蒙超脱境，这点禁制还难不倒他。真正麻烦的是，他得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进去，而且还得全程隐匿气息，不能让可能存在的监视者察觉到。
这活儿挺考技术的。
姑苏破穹像影子一样贴在入口的阴影里，闭着眼，用真视之瞳一寸寸扫描眼前的禁制结构。
修真阵法是最老派但也最稳妥的那种“九宫八卦阵”，阵眼在乾位，能量流转规律是每刻钟变化一次；魔法结界是“空间扭曲结界”，会随机生成能量盲区，误入的话会被传送到随机位置；科技能量锁最直接，是“生物识别+能量频率双重验证”，识别错误三次就会触发警报，直接把整个地宫锁死。
难，但不是没办法。
他算了算时间，在阵法能量流转到兑位、结界盲区刚好扫过入口左侧、能量锁进入例行自检的瞬间——动了。
整个人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七重禁制。
地宫内部比想象中空旷。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复杂的结构，就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大厅，地面刻满了维持地脉稳定的阵纹。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淡金色能量球——那就是地脉核心，永恒超脱界的心脏。
姑苏破穹没急着靠近，而是先站在入口处，用真视之瞳把整个大厅扫了一遍。
一遍，两遍，三遍。
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终于在地脉核心正下方三寸处，发现了一点异常——那里的空间结构有极其细微的扭曲，像平静湖面下藏了块小石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小心地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虚按在那处扭曲的上方。
没有实体。
但能感觉到，那里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空腔”，空腔里充斥着某种粘稠的、阴冷的能量——和星尘界、碧波界那两块晶石的能量一模一样，只是浓度高得多，而且……更新鲜。
“看来是刚布置不久。”姑苏破穹心里有了判断，“最多不超过半个月。”
半个月前，他正好在闭关巩固境界，主城的日常事务都是苏妙音在处理。那时候如果有人想潜入地宫，确实比平时容易——倒不是苏妙音失职，而是对方显然计划了很久，抓住了这个难得的空档。
姑苏破穹盯着那个空腔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直接摧毁它？不行，太冒险。把它封印起来？可以，但可能会惊动布置者。或者……留着它，但做点手脚？
最后一个想法让他眼睛亮了亮。
对，留着它。
但得加点料。
他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鸿蒙超脱境的精血，蕴含着最纯粹的鸿蒙永恒本源能量。这滴血在他掌心悬浮着，像一颗微型的紫色太阳，散发着温和但不容忽视的光。
他小心地控制着这滴血，让它缓缓渗透进那个空腔。
过程得慢，得非常慢，慢到连能量波动都控制在最低限度。就像给一个熟睡的人扎针，针尖得一点一点往里进，稍微快一点，对方就可能惊醒。
花了整整一炷香时间，那滴精血才完全融入空腔。
效果立竿见影——空腔内部那股阴冷的能量像是被温水冲淡了一样，虽然还存在，但活性明显降低了。更重要的是，姑苏破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能通过这滴精血，实时感知到这个锚点的状态：有没有被激活，能量输出强度如何，甚至……如果布置者试图通过它传递什么指令，他都能截获。
“这下就有意思了。”姑苏破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站起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地宫，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才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主殿时，天还没亮。
姑苏破穹在观景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下方沉睡的万界，心里那点因为发现锚点而起的烦躁，慢慢平复了下来。
是啊，对方在布局，他也在布局。
看谁布局更精，看谁耐心更足。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均为正义。”他低声念出这句话，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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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豹那边，监视工作进行到第七天，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不是他盯的那五个嫌疑人露出了马脚——那五个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稳，七天下来，作息规律得让人想打瞌睡——而是他手下一个盯梢的弟子，在跟踪猎皇时，意外撞见了第三个人。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深夜，猎皇像往常一样在边界巡逻。但走到一片陨石带时，他突然停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一头扎进了陨石带深处。
盯梢的弟子犹豫了一下，没跟进去——陨石带里能量紊乱，跟踪很容易暴露。他选择留在外围，用观星镜远程观察。
这一观察，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猎皇在陨石带里等了大概一刻钟，另一个身影出现了——穿着宽大的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走路姿态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两人没说话，猎皇递过去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女人接过后检查了一下，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递给猎皇。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然后两人就分头离开了，干脆利落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他们在交易什么东西。”弟子在传讯里向雷豹汇报时，声音都有点发颤，“属、属下要不要追那个女的？”
“别追。”雷豹当机立断，“继续盯猎皇，看他回去后有什么举动。那个女的……我会另外安排人查。”
切断传讯后，雷豹在密室里踱了好几圈。
猎皇果然有问题。
但问题在于，那个女人是谁？她给猎皇的卷轴里是什么？猎皇给她的盒子里又是什么？
线索太碎了，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雷豹想了想，给科恩二世发了条传讯：“科恩，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边界区域有没有发现过异常的‘空间传送波动’——小型的，短距离的那种。”
他想确认那个女人是不是从外界潜入的。
如果是，那事情就复杂了。
科恩二世收到雷豹的传讯时，正盯着光屏上一串刚破译出来的数据发呆。
那是他从晶石内部的科技能量回路上提取到的“制造编号”——每个正规出厂的科技产品都有这玩意儿，相当于身份证号。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因为这种编号在黑市流通时往往会被抹除或篡改。
但偏偏，这块晶石上的编号是完整的。
更巧的是，这个编号对应的产品批次，在五十年前的那次“xk-7型回路召回事件”中，被明确记录为“已销毁”。
已销毁的产品，怎么会出现在三百年后的今天？
科恩二世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挖出了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五十年前，星际能源公司确实召回了所有xk-7型回路，理由是“能量溢出率过高，存在安全隐患”。大部分回路都被集中销毁了，但有一批——大概三百个左右——在运输途中被劫了。
劫匪是谁？不知道。
货物去向？不知道。
案子当时闹得挺大，但查了几年没查出头绪，最后就成了悬案，慢慢被人忘了。
直到今天。
“三百个……”科恩二世喃喃自语，“如果每个锚点需要用到一到两个回路，那三百个，足够布置一百五十到三百个锚点了。”
这个数字让他后背发凉。
一百五十个锚点，如果全部激活，能催生出多少邪灵？能造成多大的能量紊乱？能把整个万界搅成什么样？
他不敢细想。
正好这时雷豹的传讯来了，问空间传送波动的事。
科恩二世顺手查了一下数据库，这一查，又查出了点东西：最近三个月，边界区域确实记录到十七次异常的小型空间传送波动，波动特征很相似，像是同一批设备发出的。而且这些波动出现的时间，和那七个邪灵暴增区域监测到异常的时间，高度重合。
“有人用小型传送装置，在边界和万界内部来回穿梭。”科恩二世立刻把这个发现发给了姑苏破穹和林婉儿，“频率不高，但很规律，像是在……送货。”
送货。
送什么货？
锚点组件？控制邪灵的指令？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线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核心的真相，依然藏在迷雾里。
四、林婉儿的第三处锚点
林婉儿按照姑苏破穹推算出的位置，去了熔岩界。
那是个火山遍布的界域，空气里都飘着硫磺味，温度高得普通人待一刻钟就得脱水。林婉儿撑起防护罩，在漫天火山灰里找了整整两天，才在一座活火山的岩浆池底部，找到了第三块晶石。
这块晶石比前两块都大，颜色也更深，像是饱吸了岩浆里的火系能量。但内部结构一模一样，三系混合，比例分毫不差。
林婉儿收起晶石时，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对方这是把整个万界当棋盘了，东一颗子西一颗子，布得到处都是。而他们呢？像没头苍蝇一样，东找西找，疲于奔命。
“还有四个。”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极界、雷鸣界、幽影界，还有……永恒主城。”
她没急着去冰极界，而是先回了永恒主城，想跟姑苏破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到主殿时，姑苏破穹正在看科恩二世和雷豹刚发来的报告。
“你也看看。”他把报告推给林婉儿。
林婉儿快速浏览了一遍，越看脸色越白。
“猎皇果然有问题……那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姑苏破穹摇头，“但能跟猎皇接头，说明她在对方的组织里地位不低。而且从描述来看，她应该很擅长隐匿——你的弟子用观星镜都没看清她的脸，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在地脉核心那边……怎么样？”
“处理好了。”姑苏破穹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操作，“现在那个锚点等于半个‘眼睛’，他们想通过它做什么，我都能知道。”
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林婉儿高兴不起来。
“破穹，我总觉得……我们漏了什么。”她皱着眉，努力梳理着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线索，“星尘界、碧波界、熔岩界，三个锚点，三种完全不同的环境。星尘界是破碎星辰带，碧波界是深海，熔岩界是火山……这不像随机选择，更像是在……模拟某种条件？”
“模拟条件？”姑苏破穹眼神一凝。
“对。”林婉儿越说思路越清晰，“你看，星辰带代表‘空间紊乱’，深海代表‘高压隔绝’，火山代表‘极端高温’。如果再加上冰极界的‘极寒’、雷鸣界的‘能量暴动’、幽影界的‘暗影侵蚀’，还有永恒主城的‘能量枢纽’……”
她顿了顿，声音发涩：“这七种环境，是不是很像……某种大型仪式需要的‘祭坛环境’？”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姑苏破穹脑子里的迷雾。
祭坛环境。
七处不同特性的能量场，构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体系。如果同时激活，确实能形成一个覆盖整个万界的……召唤阵。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降临阵”。
对方不是在召唤什么东西。
是在为某个存在的“降临”，准备合适的容器和环境。
“他们的目标……”姑苏破穹慢慢站起身，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是让某个东西，直接降临到永恒主城。”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殿外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一处，是七处。
七个锚点所在的位置，同时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
对方……提前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