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永恒主城像被人用重锤猛砸了一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警报——先是低鸣,然后逐渐拔高——而是七种不同频率、不同强度的警报声同时炸开,尖利得能刺穿人的神经。修真体系的玉磬长鸣、魔法体系的水晶震响、科技体系的能量蜂鸣,混在一起,把原本宁静的深夜撕得粉碎。
姑苏破穹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瞬间就从议事厅闪身到了观景台,眼睛盯着主殿外墙上那块巨大的全息监控屏——那是科恩二世去年刚升级的“万界态势感知系统”,能实时显示万界所有区域的能量波动等级。
此刻,屏幕上炸开了七朵刺眼的血红色光团。
位置分毫不差:星尘界、碧波界、熔岩界、冰极界、雷鸣界、幽影界,还有……永恒主城地脉核心。
“他们疯了?”林婉儿紧跟着冲出来,看着屏幕上的红光,脸色发白,“七处同时启动?能量反噬会要他们的命!”
正常情况下,这种跨界的多重锚点激活,需要极其精密的能量调配和时序控制。一个节点出错,整个链条都会崩溃,布置者轻则重伤,重则直接被暴走的能量撕成碎片。
敢这么玩,要么是不要命的疯子,要么……是有绝对的把握。
姑苏破穹没说话,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自己留在地脉核心锚点里的那滴精血。
反馈很清晰。
锚点确实被激活了,但不是“完全激活”——更像是一种“预热”。阴冷的能量开始从空腔里渗透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缓慢但坚定地污染着周围的地脉能量。速度不快,但持续性极强,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三天,地脉核心就会被彻底污染。
“他们想温水煮青蛙。”姑苏破穹睁开眼,眼神冷冽,“不是一次性引爆,是慢慢侵蚀。等我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救了。”
“那其他六处呢?”雷豹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急躁——他正在赶往熔岩界的路上,“我这边监测到的能量波动不大,但很怪,像……像在呼吸。”
呼吸?
姑苏破穹心念一动,立刻给科恩二世发讯息:“科恩,调取七处锚点的实时能量波形图,我要看同步对比。”
“已经在做了!”科恩二世的声音从实验室那边传来,背景音是仪器疯狂的嗡鸣,“波形图出来了……主宰,您看这个!”
姑苏破穹面前的空气一阵波动,展开一面光屏。光屏上七条能量曲线起伏波动,乍一看杂乱无章,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它们的波峰和波谷……是错开的。
不是完全错开,是有规律地错开。
星尘界的波峰时,碧波界正好是波谷;熔岩界上升,冰极界就下降;雷鸣界和幽影界则像镜面对称,一个高另一个就低。
而永恒主城这条曲线,始终维持在一条平稳的中轴线附近,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记录着其他六处的每一次起伏。
“能量循环。”林婉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用六处锚点构建一个闭合的能量循环,把吸取到的负面能量像血液一样泵送、分流、净化,最后……输送到第七个锚点,也就是地脉核心。”
她越说语速越快,眼睛死死盯着波形图:“所以地脉核心的波动才这么平稳——它在接收已经‘处理’过的能量。等接收的量达到某个临界点……”
“就会引发质变。”姑苏破穹接上她的话,“要么彻底污染地脉,要么……直接打开一个足够稳定的通道,让什么东西‘降临’下来。”
话音落落,光屏上的波形图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不是一处,是七处同时抖动。
然后,七条曲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趋同。
碧波界,飓风海域。
林婉儿比传讯早一刻钟赶到了这里——她在回永恒主城的路上就察觉到不对劲,半道折返,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太正确了。
此刻的飓风海域,已经不能用“海域”来形容了。
海水像沸腾一样翻滚,不是冒泡那种沸腾,是整个海面都在疯狂地上下起伏,幅度大得能轻易掀翻万吨巨轮。天空黑得像墨,一道道闪电不要钱似的往下劈,把翻涌的海浪照得惨白。
而这一切混乱的中心,就是她两天前取出晶石的那个位置。
海底,那块暗紫色晶石原本所在的珊瑚礁缝隙里,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暗灰色的能量流。能量流像有生命一样,扭曲、缠绕、膨胀,把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不祥的灰黑色。
“林大人,能量污染指数已经突破安全阈值三倍了!”一个助手顶着狂风暴雨,把监测仪举到她面前,“再这样下去,整个碧波界的生态链都会崩溃!”
林婉儿盯着海底那股能量流,脑子飞快转动。
直接摧毁?不行,能量流已经和周围环境深度绑定了,强行摧毁会引发连锁反应,碧波界可能直接解体。
封印?可以试试,但她不确定自己的封印能不能扛住这种持续的能量冲击——看这架势,锚点背后的能量源强得吓人。
那……疏导?
她眼睛一亮。
“所有人退后,退到十里之外。”林婉儿下令,同时双手结印,体内生命玄冰法则全力运转。
她没去硬抗那股能量流,而是像疏导洪水一样,在能量流周围布下了一圈圈冰蓝色的“导流渠”——用玄冰法则构建的临时能量通道,把原本无序扩散的能量流,强行引导向同一个方向:天空。
这不是治本的办法,但能争取时间。
暗灰色的能量流被冰蓝色通道引导着,冲天而起,像一根巨大的烟柱直插乌云。能量柱冲进云层后开始分散、稀释,虽然还是会污染大气,但至少不会直接摧毁碧波界的海洋生态。
“林大人,这样您撑不了多久!”助手在传讯符里大喊。
“能撑一刻是一刻。”林婉儿咬着牙回答,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等破穹那边想出办法。”
她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她总觉得,对方选择碧波界作为锚点之一,不只是因为这里的深海环境适合“高压隔绝”。
可能还因为……碧波界是姑苏万界水系灵气的源头之一。
如果这里的能量被彻底污染,那整个万界所有依赖水系灵气的界域,都会跟着遭殃。
“他们的目标,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她低声自语,眼神更凝重了。
熔岩界的情况比碧波界更直观——也更具视觉冲击力。
雷豹赶到的时候,正好目睹一座休眠了三百年的火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巨兽一样,轰然喷发。
不是那种缓慢的、岩浆流淌式的喷发,是爆炸式的。火山口像烟花筒一样炸开,赤红的岩浆裹挟着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岩浆雨噼里啪啦往下砸,落在地面上就烧出一个焦黑的深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另一种更阴冷的气息。
“锚点在火山口下面!”雷豹一眼就锁定了能量源头,“所有人散开,结成‘战血封锁阵’,别让能量流扩散出去!”
他带来的都是战血传承殿的精锐,令行禁止。话音刚落,十几道身影就闪电般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体内战血之力轰然爆发,在火山周围连成一片暗红色的能量屏障。
屏障刚成型,火山口里就涌出了一股暗灰色的能量流——和碧波界那股一模一样,但更狂暴,像是被岩浆的高温煮沸了,翻滚着、嘶吼着撞向屏障。
轰!
屏障剧烈震动,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
“稳住!”雷豹暴喝一声,身形一闪就到了屏障最薄弱处,右拳凝聚起浓郁的战血之力,一拳轰向那股能量流。
战血之力至刚至阳,对阴邪能量有天然的克制。暗灰色能量流被这一拳轰得四散开来,但很快又聚拢起来,像牛皮糖一样,黏糊糊地贴着屏障,慢慢腐蚀。
“这东西……打不死?”雷豹皱眉。
他试了几种战血传承里的攻击秘术,效果都不理想——能量流没有实体,也没有明确的“核心”,分散、聚合、再分散,像在戏耍他。
“殿主,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一个弟子喊道,“我们的战血之力消耗太快了!”
雷豹当然知道。
战血之力虽强,但消耗也大,尤其这种高强度的持续输出,最多再撑半个时辰,屏障就得崩溃。
他盯着那股不断变换形状的能量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就像姑苏破穹说的,对方在“温水煮青蛙”。用这种不温不火的攻击方式,逼他们持续消耗力量,等他们力竭了,再发动真正的致命一击。
“所有弟子听令,”雷豹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收缩屏障范围,只护住火山口正上方。其他地方……放开来。”
“殿主?!”弟子们惊了。
“照做!”雷豹语气不容置疑,“它们想玩消耗战,我们就跟它们玩点别的。”
永恒主城,实验室。
科恩二世盯着光屏上那七条越来越趋同的能量曲线,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得飞快。
他调出万界数据库,开始检索历史上所有类似的多点能量同步案例。
大部分案例的结果都不太好——能量共振引发空间塌陷、能量叠加导致规则紊乱、同步失败引发大爆炸……反正没一个善终的。
但有一个案例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八百年前,在某个已经被废弃的小型宇宙里,一群疯狂的科学家试图用七个“空间稳定锚点”构建一个“超空间通道”,把那个宇宙和另一个未知维度连接起来。实验失败了,七个锚点同时过载爆炸,把整个宇宙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一点残骸漂流在虚空中。
实验报告里有段话被标红了:“当七个锚点的能量波动完全同步时,监测到异常的空间曲率变化,疑似有‘外部实体’试图通过未成形的通道渗入……”
外部实体。
科恩二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结合林婉儿之前关于“降临阵”的推测,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出水面。
“他们不是要召唤什么东西。”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们是要……打通一条‘路’。一条让某个‘外部存在’能直接降临到永恒主城的路!”
他立刻把这个猜想发给姑苏破穹,然后继续调取数据验证。
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那么七处锚点的环境选择就说得通了:星尘界的空间紊乱、碧波界的高压隔绝、熔岩界的极端高温、冰极界的绝对低温、雷鸣界的能量暴动、幽影界的暗影侵蚀——这六种极端环境,是在模拟“外部存在”原本所处的维度的环境特征。
而永恒主城的地脉核心,是在为那个存在准备一个“适应期缓冲带”。
就像把深海鱼捞上来,不能直接扔进淡水里,得先在混合了海水和淡水的过渡区适应一段时间。
“所以他们才不急着完全激活……”科恩二世越想越心惊,“他们是在给那个存在‘铺路’,等路铺好了,环境适应了,再让它完整降临。”
而那时候,想阻止就来不及了。
姑苏破穹同时收到了林婉儿、雷豹和科恩二世的消息。
碧波界的能量疏导、熔岩界的被动防御、还有科恩关于“铺路”的推测。
三条信息在脑子里碰撞、融合,逐渐勾勒出对方完整的计划轮廓。
“原来如此。”他站在观景台前,望着下方开始骚动的主城,眼神冷静得可怕,“不是降临阵,是‘适应阵’。他们想先在这里为那个存在创造一个合适的‘生存环境’,再让它过来。”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对方的行动看起来这么“温和”——不是他们心慈手软,是他们不能急。急了,环境没准备好,那个存在过来也是送死。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抗,是……”姑苏破穹心念电转,“破坏这个‘适应环境’。”
他立刻给林婉儿和雷豹发去新的指令:“婉儿,停止疏导,改用‘生命冻结’,把碧波界的能量流动降到最低。雷豹,撤掉屏障,用战血之力的‘灼烧’特性,把熔岩界的能量彻底搅乱,越乱越好。”
又给科恩二世发讯息:“科恩,计算一下,如果我们同时干扰六处锚点的环境稳定性,让它们无法再维持那个‘适应循环’,地脉核心的锚点会有什么反应?”
“正在计算……”科恩二世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敲击声,“结果出来了:如果六处锚点环境稳定性下降30以上,能量循环就会崩溃,地脉核心锚点会进入‘过载保护’状态,自动切断能量输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切断能量输入的同时,锚点可能会启动‘应急协议’——直接把储存的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相当于……自爆。”科恩二世声音发涩,“地脉核心锚点自爆的威力,足够把永恒主城从地图上抹掉。”
两难的选择。
要么放任对方继续铺路,等那个未知存在降临;要么强行打断,但要赌上整个永恒主城。
姑苏破穹沉默了。
不是犹豫,是在计算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他缓缓开口,“如果我们不干扰六处锚点,而是只针对地脉核心这一个锚点呢?我留了一滴精血在里面,能不能通过那滴精血,反向输送能量,让它‘过载’得更快?”
“理论上可以!”科恩二世眼睛一亮,“但风险很高——反向输送的能量如果控制不好,可能直接引爆。而且……就算成功了,也只是毁掉这一个锚点,其他六处还在,他们可以再找第七个位置。”
“不。”姑苏破穹摇头,“地脉核心是独一无二的。整个万界,没有第二个能量枢纽能达到这种规模和稳定性。他们想为那个存在创造‘最佳适应环境’,地脉核心是唯一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所以,只要毁掉这个锚点,他们的计划就废了一半。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那……干?”科恩二世咽了口唾沫。
“干。”姑苏破穹回答得毫不犹豫,“不过得加点料——光让它过载自爆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那个锚点,变成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把对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沟通那滴留在地脉核心锚点里的精血。
这一次,不是感知。
是……操控。
“顺天意成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他低声念出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但这次,我想改一改因果。”
话音刚落,地脉核心深处,那滴沉寂的精血突然光芒大盛。
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