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破穹操控那滴精血的动作，与其说是“操作”，不如说更像是在走钢丝——而且是蒙着眼睛、踩着狂风里的钢丝。
鸿蒙永恒本源的能量霸道得很，哪怕只是一滴精血里蕴含的那点儿，也足够把那个阴冷的锚点空腔撑爆十次。所以他得控制，得把能量输出精确到头发丝那么细的程度，一点一点往里渗透，既要让锚点过载，又不能在对方察觉到不对劲之前就把它弄炸了。
这活儿累人。
姑苏破穹站在观景台前，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尊雕像，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透露着他此刻全神贯注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半炷香——但对他来说，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那滴精血终于完全“活”了过来。
不是被动地感知，是主动地……渗透。
精血里蕴含的鸿蒙永恒本源能量，像无数根细到看不见的丝线，顺着锚点空腔内部那些魔法符文、修真阵纹、科技回路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遇到阴冷的负面能量，也不硬碰硬，而是像温水化冰，一点一点地稀释、中和、替换。
整个过程安静得吓人。
但效果，立竿见影。
地宫深处，那团悬浮的淡金色地脉核心，周围原本开始泛起的暗灰色污染，突然停滞了。不是消失，是像被按了暂停键，就那么僵在半空，不上不下，不进不退。
紧接着，暗灰色开始褪色。
不是被驱散，是像滴进水里的墨汁被更大量的清水稀释，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了地脉核心原本的金色光芒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姑苏破穹知道，污染没消失，只是被他的能量暂时“包裹”住了。就像把毒药装进密封的瓶子，只要瓶子不破，毒药就流不出来。
可瓶子终究是瓶子，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科恩，”他闭着眼，通过传讯符联系实验室，“监测地脉核心能量波动，告诉我变化。”
“正在监测……”科恩二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愕，“主宰，地脉核心的能量纯度……在回升！，而且还在降！您做了什么？”
“给它加了点‘防腐剂’。”姑苏破穹难得开了个玩笑，虽然语气依然紧绷，“但别高兴太早，这只是暂时的。对方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
几乎同时，科恩二世那边传来一声惊呼：“监测到异常能量逆流！从地脉核心锚点反向涌出，流向……流向其他六处锚点！速度很快，能量强度在攀升！”
果然。
对方不是傻子。
锚点被动了手脚，第一时间就触发了某种应急机制——不是自毁，而是把地脉核心这个“主节点”暂时隔离，然后把剩余的能量强行输送给其他六个“副节点”，确保整体循环不中断。
够果断，也够狠。
“能追踪逆流能量的最终去向吗？”姑苏破穹问。
“正在追踪……”科恩二世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敲击声，“能量流向显示，六股逆流分别涌向星尘界、碧波界、熔岩界、冰极界、雷鸣界、幽影界。但……等等，这能量强度不对！”
“怎么不对？”
“太强了！”科恩二世声音发颤，“每处锚点接收到的逆流能量，都超过了它们本身能承载的上限至少三倍！这根本不是补给，这是……这是要强行催熟它们！”
姑苏破穹心里咯噔一下。
催熟。
对方发现地脉核心这个主节点出了问题，干脆放弃“温水煮青蛙”的稳妥方案，改用更激进的手段——用远超承载极限的能量，强行拔高其他六处锚点的“成熟度”，哪怕这样会让锚点受损、让布置者反噬，也在所不惜。
这是要拼命了。
“婉儿，雷豹！”姑苏破穹立刻联系两人，“情况有变，对方在强行催熟锚点。你们那边压力会急剧增大，撑不住就撤，别硬扛！”
“明白！”林婉儿和雷豹的回答几乎同时传来，背景音里是愈发狂暴的能量轰鸣。
切断传讯，姑苏破穹睁开眼，看向全息监控屏。
屏幕上，代表六处锚点的红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深、更刺眼。而代表地脉核心的那个光点，虽然颜色恢复了金色，但亮度却明显黯淡了下去——就像被抽干了血。
“他们这是……”姑苏破穹盯着屏幕，脑子飞快运转，“想用六个副节点的‘提前成熟’，来弥补主节点的缺失？可这样构建出来的循环，稳定性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中途崩溃……”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除非……”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根本不在乎循环稳不稳定。他们只想尽快完成‘适应环境’的构建，哪怕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短到足够让那个存在‘过来看一眼’，或者……留下点什么。”
留下什么？
标记？种子？还是某种能持续发挥作用的“后手”？
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必须阻止。
碧波界，飓风海域。
林婉儿刚接到姑苏破穹的警告，就感觉到周围的环境陡然一变。
原本被她用玄冰法则疏导、冲上天空的能量流，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回来。不，不是拽回来，是海面下那个锚点空腔，爆发出了远超之前的吸力，像黑洞一样，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包括她布下的导流渠，包括她用来维持疏导的玄冰之力，甚至包括……她自己的生命力。
“糟了！”林婉儿脸色一白，立刻切断自己和导流渠的能量联系。
但已经晚了。
那股吸力像附骨之疽，顺着她刚才的能量通道反向侵蚀过来，冰冷、粘稠、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贪婪，直接撞进她的经脉。
林婉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修为高，又是生命玄冰法则的掌控者，对生命力的掌控远超常人，这才勉强抗住了这股侵蚀。换做其他人，恐怕一瞬间就会被吸干。
“林大人！”助手们惊呼着要冲过来。
“别过来！”林婉儿厉声喝止，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在身前布下三重冰晶屏障，“所有人后退十里！不，后退五十里！快！”
她咬着牙，感受着那股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阴冷能量，心里又惊又怒。
惊的是对方的反制手段如此诡异——不是攻击，是吞噬，而且专挑生命能量下手。怒的是自己大意了，没料到锚点被干扰后会有这种变化。
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丹田深处的永恒本源种子——这是姑苏破穹帮她凝练的，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法则之力。种子微微发光，散发出温暖柔和的能量，像春风化雪，一点点抚平经脉里的创伤，同时把那股阴冷能量逼出体外。
过程很慢，也很痛苦。
但她撑住了。
“你想吸？”林婉儿盯着海面下那个疯狂旋转的暗灰色漩涡，眼神冰冷，“好，我让你吸个够。”
她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动放开了对自身生命能量的约束。
但不是直接送过去。
而是……把生命能量和玄冰法则彻底融合，凝练成一根根细如牛毛、锋利如针的“冰魄玄针”，顺着吸力通道，反向射向漩涡中心。
你不是要吞噬生命能量吗？
那这些带着极致寒意的“生命之针”，你吞吞看。
熔岩界的情况更直接。
雷豹接到警告时，正按姑苏破穹的新指令，准备撤掉屏障、改用战血之力搅乱能量。
可还没等他动手，火山口里那股暗灰色能量流，突然像吃了火药一样，体积膨胀了至少五倍，而且从原本的粘稠状变成了……半凝固的胶质状。
更麻烦的是，这胶质状的能量流，居然开始“分化”。
不是分散，是像细胞分裂一样，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眨眼间就分裂成上百团拳头大小、蠕动着的暗灰色胶质团。这些胶质团不再冲击屏障，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屏障表面“爬行”，寻找薄弱点，然后……
自爆。
“嘭！”
第一团胶质团炸开，威力不大，但炸开的地方，屏障明显黯淡了一瞬。
“嘭！嘭嘭嘭！”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第十团……
连绵不绝的自爆，像雨点一样砸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动，几个维持屏障的弟子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渗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殿主！这样下去不行！”一个弟子嘶声喊道。
雷豹死死盯着那些不断分裂、自爆的胶质团，眼睛血红。
他当然知道不行。
但撤掉屏障？那这些鬼东西就会直接冲进熔岩界，天知道会造成多大破坏。
可不撤？兄弟们撑不了几分钟了。
两难。
前所未有的两难。
“所有弟子听令，”雷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三息之后，我会撤掉屏障。你们立刻结成‘战血冲阵’，把这些鬼东西……全部冲回火山口里去！”
“殿主？！”弟子们惊愕。
“没时间解释了！”雷豹暴喝，“按我说的做！”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战血之力疯狂运转，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散发出灼热而狂暴的气息。
三息。
二息。
一息。
“撤！”
屏障瞬间消失。
上百团胶质团愣了愣，然后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扑向雷豹等人。
“就是现在！”雷豹双目圆睁，右拳凝聚起全部战血之力，一拳轰向地面，“战血——焚天！”
轰！！！
赤红色的战血之力以他为中心炸开，化作一道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不是攻击那些胶质团。
是攻击……整个熔岩界的地面。
你不是能分裂吗？
你不是能自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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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整个战场的地面都掀了，看你在哪儿爬！
永恒主城，实验室。
科恩二世盯着光屏上那六条几乎要突破监测极限的能量曲线，手心里全是汗。
“能量强度还在攀升……星尘界锚点承载度182，碧波界197，熔岩界213，冰极界189，雷鸣界205，幽影界191……全部超载！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三十息，六处锚点就会全部过载崩溃！”
他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疯狂计算崩溃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如果六处锚点同时崩溃，释放的能量总和……相当于三十个鸿蒙超脱境初期修士自爆的威力。不，不止，因为能量性质不同，实际破坏力可能更大。足以引发大规模空间塌陷，波及范围……至少涵盖半个永恒超脱界。”
这个结论让他头皮发麻。
半个永恒超脱界。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主城可能保不住，进阶层的鸿蒙宇宙界会受重创，凡俗万界也会被波及，死伤无法估量。
“必须阻止……”科恩二世喃喃自语，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得飞快，“可怎么阻止？六处锚点同时失控，根本来不及一一处理……除非……”
他眼睛突然一亮。
“除非让它们‘同时’崩溃！”
但这个想法更疯狂。
让六处锚点同时崩溃，意味着要精确计算六处锚点的能量承载极限、崩溃阈值、以及崩溃后的能量释放轨迹，然后找到一个完美的“引爆点”，在它们即将自然崩溃的前一瞬，人为引爆，让六股崩溃能量相互对冲、抵消。
理论上可行。
但操作难度……堪比用一根头发丝穿起六颗在狂风中摇摆的针。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失败了，就是一场席卷半个万界的浩劫。
科恩二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计算……需要计算……”他调出所有监测数据，启动实验室里那台最新型号的“量子推演阵列”——这是科技界压箱底的宝贝，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海量计算，但能耗巨大，用一次得冷却半年。
但现在顾不上了。
阵列启动，光屏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十息。
二十息。
二十五息……
“算出来了！”科恩二世猛地抬头，眼睛充血，但眼神亮得吓人，“引爆点在‘幽影界锚点’和‘雷鸣界锚点’的能量交汇处！时间窗口只有……零点三息！”
他立刻把这个结果发给姑苏破穹。
“主宰！零点三息的时间窗口！错过就没了！需要有人同时引爆那两处锚点，而且引爆时机必须精确到毫厘！”
姑苏破穹同时收到了林婉儿的冰魄玄针反馈、雷豹的战血焚天战报，还有科恩二世那个疯狂的计划。
三份信息在脑子里碰撞、融合。
他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科恩，把引爆的精确坐标和时机发给我。”他语气平静得吓人，“我来。”
“主宰？！”科恩二世惊了，“那需要同时引爆两处锚点，而且时机必须……”
“我知道。”姑苏破穹打断他，“我能做到。”
不是狂妄，是陈述事实。
鸿蒙超脱境中期的修为，加上真视之瞳对能量流动的极致洞察，再加上……那滴精血现在与整个锚点网络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确实能做到。
“可是……”科恩二世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姑苏破穹已经闭上了眼，全部心神沉入对能量网络的感知，“婉儿，雷豹，你们那边撑住十息。十息之后，无论发生什么，立刻撤离锚点区域，越远越好。”
“……明白。”林婉儿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坚定。
“十息？够了！”雷豹的回应则充满战意。
安排完这些，姑苏破穹不再说话。
他“看”着能量网络里那六处疯狂膨胀的光点，像看着六个即将爆炸的炸弹。幽影界和雷鸣界的锚点，在网络的另一端，距离遥远，但通过能量流动的轨迹，他能清晰感知到它们每一次能量的起伏、每一次濒临崩溃的颤抖。
就是现在。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不是攻击，是……引导。
引导那滴留在地脉核心锚点里的精血，爆发出全部的能量——不是向外，是向内，沿着能量网络的连接，逆流而上，精准地“撞”向幽影界和雷鸣界锚点能量交汇的那个点。
像用一根针，刺破两个过度膨胀的气球。
时间，零点三息。
位置，分毫不差。
轰！！！！！！！
没有声音——至少在主城听不到。
但全息监控屏上，代表幽影界和雷鸣界的两个光点，突然炸成了两团耀眼的白光。白光没有扩散，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扭曲、旋转、然后……彼此吞噬。
紧接着，星尘界、碧波界、熔岩界、冰极界的四个光点，像被连锁反应波及，同时剧烈闪烁，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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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处锚点，全部崩溃。
但崩溃释放的能量，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在那个精心计算的“引爆点”相互对冲、抵消，最后化作一场无声的能量风暴，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成功了。
科恩二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林婉儿在海面上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冰山才站稳。
雷豹站在一片狼藉的熔岩大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周围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咧嘴笑了。
而姑苏破穹……
他睁开眼，看向监控屏上那六个已经黯淡无光的光点，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结束了？”苏妙音不知何时出现在观景台，轻声问。
“暂时。”姑苏破穹揉了揉眉心，“锚点毁了，对方的计划被打断了。但……”
他顿了顿，看向主城外那片深邃的虚空。
“那个想‘过来’的存在，应该已经察觉到这边出事了。下一次……”
他没说下去。
但苏妙音听懂了。
下一次，对方可能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兵来将挡吧。”她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热茶，“至少现在，我们赢了这一局。”
姑苏破穹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是啊，赢了这一局。
但游戏，还远没有结束。
他望着虚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王不迷惑，王不屈服，王不依附他人，王永不放弃。”
低声念出这句话，他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那就……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