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张晟长枪倒钩豁开孙林大腿,孙林仆地惨叫,哀嚎曰:“饶命!我知此辈兵马来历!”
张晟收枪待命,李虺趋前,揪其衣领怒问:“此兵何来?”孙林痛极汗下,却噤口不言。李虺一脚踩其伤处,孙林痛彻心扉,连连求饶。
“速言!迟则生不如死!”李虺厉喝。
孙林抖索道:“孙坚亡后,周瑜本欲投袁术。后恒阶以蔡瑁换回主公尸身与粮草,方返长沙。今年袁术弃南阳入汝南,董卓伏诛而李郭乱长安,周瑜料天下将乱,欲立二公子为主,取荆南为基,再图荆北。然其深忧明公觊觎荆南,故早遣人探荆北水路,以备不测。”
李虺暗叹周瑜年少有识,不输顶级谋士,复问:“何以在此设伏?”
孙林喘气道:“周瑜欲留退路通汝南袁术,然水路难达,比阳至吴房需走陆路,故谋在此间设接应之兵。三月前,彼分批遣五百人入山屯驻,储粮备械,待长沙有失,便护家小经此入汝南。”
“此等机密,汝何以知之?”李虺打断追问。
孙林答:“小人本是探路之卒,同往十余人遍历水路,发现此废弃山寨,报于周瑜。此番我等本是来此与伏兵汇合,小人因识路,故为向导。”
李虺冷笑:“昨日何以谎称偷闻周瑜密议?”
孙林语无伦次:“此……此乃求活之计……”话未毕,李虺已捏其伤处,痛得他惨叫。
“汝非求活,是欲诱我入寨!”李虺怒极,“此乃我发家之地,汝等才是自投罗网!”言罢,扼住孙林脖颈。孙林挣扎求饶,李虺腕上用力,“咔嚓”一声,颈骨断裂,孙林立时气绝。
李虺以其衣拭去手上血迹,转身至张晟身侧,眸中寒芒闪烁。
李虺谓张晟曰:“若能扼守此口,阻周瑜突围,便可静待叔至调近卫营来援。届时,周瑜纵有通天智计,亦难逃一死。”
晟叹曰:“惜乎我等仅百余骑,虽为精锐,然战马疲敝,恐难支撑。”
虺摇头道:“白骑麾下虽锐,然周瑜兵力倍我五倍,又据险而守。彼必不固守,定会强行突围。唯待挽车之马复力,便会疾驰吴房。此五六百人只需阻我片刻,为马车遁走争时即可。今不可硬撼,唯以袭扰疲敌。然此去吴房仅七八十里,若不能于此途尽歼彼军,周瑜与孙氏余孽便要漏网。”
二人正无计可施,忽有哨骑奔至:“启禀主公,东北方向有部众南来,似为商队,约三四百人,距此仅二三里!”
李虺与张晟对视,皆有疑色。虺问:“可辨明虚实?果是商队,抑或是周瑜接应之兵?”
哨骑迟疑道:“彼队多车,似有女眷,形貌不类军伍,然是否商队,未敢断言。”
虺暗忖蹊跷,却无他法,遂曰:“白骑,你留镇此处。我引兵往探,若果是周瑜援兵,此番追击便成徒劳。”
晟急请命:“主公,容末将代往!若遇敌,尚可抵挡片刻。”
虺笑止之:“白骑多虑。若真是敌援,此行本已无功;若非敌兵,某身为豫章太守,彼亦不敢轻犯。你留守此处,更为稳妥。”言罢,率二十骑随哨骑往东北而去。
行二里许,果见一队迤逦而来。彼众装束非长沙兵甲,更类世家护院私兵,随带十余车,车辙深陷,似载重物;另有数车,仆从婢女环侍,料有女眷。其势难辨,虺正沉吟,彼队已至近前。见大道有骑兵拦阻,彼众骤生警觉,百余人列前御敌,二三百人分护两侧,弓手搭箭,直指虺部。
虺观其阵仗,竟类官军操练之法,愈觉可疑。忽有一将策马出列,高声喝问:“前方何人?莫非剪径盗匪?若求财物,可分与尔等;若贪得无厌,休怪我等拼命!”
虺闻其言外强中干,正觉可笑,细观其人容貌,忽抚掌大笑。
那将怒道:“笑何为?”
虺收笑催马近前:“冯校尉别来无恙?竟不识故人耶?”
那将闻言一怔,趋前细视,惊呼:“竟是李太守!怎会在此相逢?”此人正是西园八校尉之一、助军右校尉冯芳。
虺翻身下马,拱手礼问:“冯校尉何以至此?”
芳叹曰:“实不相瞒,下官正欲往豫章投奔太守!前年离豫章后,遵太守之嘱,由张让举荐投董卓,未及入京,让公已为袁绍所诛。后随董卓扶立陈留王,未几诸侯讨董,董卓迁都长安。及董卓伏诛,王允掌权,凡往日嫌隙者皆欲除之,蔡伯喈亦未能免。下官身为‘阉党’,安敢留长安?遂率西园旧部,护家小逃出,四处漂泊。”
虺颔首叹其坎坷,复问:“天下诸侯林立,何以独投在下?”
芳曰:“诸侯多为士族,岂容下官这等出身?唯太守与下官同受让公提携,故特来相投。”言罢指身后车辆,“此皆下官为太守备之薄礼,望乞笑纳。”
虺暗喜:“昔年赠其一桶茶叶,今竟还以十数车,必是其多年搜括之物。”正观望间,芳又曰:“另有数车载下官家眷。下官有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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虺闻其意,忙打断:“冯校尉,令爱之事休提。某已过而立,家有妻室,不敢耽误令千金。”
芳急辩:“太守勿辞!下官真心献女,纵为妾室亦可。小女年十七,貌美温婉,因乱耽搁婚嫁……”
虺闻其言辞鄙俗,正生厌憎,忽忆史载:“司隶冯芳女,国色也,避乱扬州,袁术纳之,甚爱幸。”暗忖:“此莫非便是日后袁术之妻?此女可纳。”旋即回神,正色道:“令爱之事容后再议。今有一事相求,借校尉麾下亲兵一用,可否?”
芳毫不犹豫:“下官既投太守,亲兵与下官皆听调遣!”
虺暗思:“彼本事平庸,不堪用。”遂曰:“不敢劳动校尉,留三十人护车辆家眷,余众尽归某调遣。某必保其少损。”
芳依言分派,虺得三百余众,底气顿生。遂将此部列于通吴房大道,虽无甲胄,然皆西园旧部,阵势威严,足以震慑敌胆。张晟百余骑辅以三百私兵,纵不能速胜,亦能逐步蚕食周瑜部众。
李虺携二十骑返山口,见张晟,备述偶遇冯芳之事。晟虽未识芳,然闻非周瑜援兵,更得三百人助战,精神大振,曰:“主公,今有此助力,何不鼓勇攻山,诛灭周瑜?”
虺摇首曰:“白骑勿躁。石猿山险,彼据地利,我军合兵仍处劣势,强攻徒增伤亡。周瑜虽有险可依,却难久留,必寻机下山往吴房遁走。我已令冯芳部列于大道,断其去路。今当撤山口之兵,示以生路,诱其出奔。待其下山,你率百余骑绕后突袭,往复冲杀,必令其军溃散。”
晟喜曰:“主公妙计!末将即刻引兵往西侧集结,待周瑜被阻,便全力冲杀,坏其谋划!”虺颔首,晟遂召集部众撤离山口,沿大道西去二里下寨。
虺方至冯芳部阵前,后山监视哨骑已疾驰来报:“周瑜兵马已出山口!”虺早有准备,举金刚槊号令:“弓手列阵,敌入射程便放箭!”
俄而,一队人马裹挟车辆奔来,行至射程边缘忽止步。一骑从阵中驰出,少年郎面如冠玉,白袍佩剑,正是周瑜。虺虽仅于罗县送粮时一见,却对其风姿印象深刻。
瑜指虺叱曰:“李太守何以苦苦相逼?昔年你与孙伯父交好,今却为难我一介书生与满营老弱妇孺,何忍为之?”
虺知其语带讥讽,亦不复客气,朗声道:“周瑜,你智计过人,某心服口服。某本欲留长沙与孙氏存身,未料你早有图谋,逃遁亦分兵设伏,布下迷阵,累某追袭千里。然你千算万算,怎料某在此偶遇故旧援兵?此三百人堵死前路,另有骑兵袭你后路,看你今日何处可逃!”
瑜气结,怒曰:“李虺!某早识你笑里藏刀!昔年赠粮孙伯父,必是别有用心!某费尽心机寻此退路,竟功亏一篑!”
虺得意笑道:“你水遁之策确是高明,南人善舟楫,非北人所能料。只可惜你疏漏一处,未为马车备换马。若此处有良马更替,你入山后即刻疾驰,某纵有援兵亦难拦截。”
瑜面色涨红,厉声曰:“某岂不知需备换马?近年征战,马匹奇缺,拉车之马已属难得,何谈备用?”
虺抚掌大笑:“此乃天不佑你!你待马复力之时,某恰遇援兵,此非天意乎?劝你束手就擒,免教麾下徒丧性命。”
瑜脸色骤白,唇色发紫,颤声问:“你因孙伯父夺你长沙太守之位,便处心积虑夺荆南、诛孙氏?心肠何其歹毒!”
虺摇首曰:“即便孙坚不夺长沙,某亦不会容孙氏。然某本欲只取荆南三郡,留长沙为你缓冲,待合围后再图之。若你按兵不动,悄悄送家小经此入汝南,某北人不熟水路,必为你所瞒。可惜你性子太急,伏击沙摩柯之举,引我麾下谋士生疑,三言两语便窥破你谋,方有此千里追截。”
虺稍顿,笑曰:“某实佩服你胆识,兵分多路,暗伏猿山,竟从刘表腹地借道汉水,此等智谋世所罕见。若非无‘手机’,某定与你‘点三十二个赞’。”
瑜虽不解“手机”“点赞”之意,却识得嘲讽,心生悔意,复问:“你未图长沙,此话当真?”
虺颔首,故意激之:“此乃去年孙坚父子新亡时,某在博望坡所定之计。”
瑜大惊:“博望坡?伯符与伯父亡时,你在彼处何为?”
虺狡黠一笑:“自然是等你携孙坚尸身与部众,投鲁阳袁术,某早设伏于彼。此外,孙坚从太庙井中所得之物,乃某为其‘备下’;黄祖在岘山设伏,亦是某过江夏时所提醒。”
“你……”瑜如遭雷击,方知孙坚之死竟全是虺之毒计。想起昔日若未遇恒阶换得尸身粮草,早已入博望坡罗网,气血翻涌,抚胸欲呕。
“你竟如此歹毒……”瑜话未毕,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身形摇晃,栽落马下。
虺见瑜昏厥,大喝:“敌无主将,鼓噪攻之!”冯芳部齐声呐喊,西侧张晟早按捺不住,率骑兵呼啸杀来。
周瑜部本就惶惶,见主将落马,前路被堵,后路骑兵奔袭,顿时大乱。往日若无前阻,彼可列阵挡骑,护马车遁走;今困于隘口,只能被动防御。张晟率骑游走,以钩镰枪偷袭,寻隙切割敌阵,往复冲杀,转瞬便斩敌近百。
虺稳居阵前堵路,静观战局,冯芳部与己军未合练,若贸然冲锋恐生混乱,反给敌突围之机。待张晟几轮冲杀后,瑜军死伤近两百,被迫弃方阵,依山势结半圆阵护车,骑兵冲锋遂失效用。
晟见敌阵稳固,收兵退至一箭之地,静待时机。虺察瑜军虽败不乱,料多为孙氏宗族亲兵,遂不耐久耗,留百人守路,自率两百亲兵杀去。
虺一马当先,暗将金刚槊拆为金箍棒与金刚杵。至阵前十余步,奋力掷出金刚杵,铁杵呼啸入阵,旋飞击飞数人,撞倒数十,阵中骤现缺口。虺借势冲入,金箍棒横扫,筋断骨折之声不绝,缺口愈大。冯芳部见状,紧随其后掩杀,气势如虹。
张晟见敌阵崩裂,率骑再度冲锋。瑜军半圆阵本无退路,遭步骑夹击,阵型彻底瓦解。余下残兵虽仍死战,然已是困兽犹斗,终难抵挡。猿山隘口,血流成河,孙氏最后的希望,在此刻烟消云散。
半圆阵既破,胜负之势已判。军中无骁将压阵,士气瞬即瓦解。李虺本意斩尽杀绝,故全无收降之念。
既得全胜之势,屠戮之军更无顾忌。凡非己阵之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挥刃相向,人性之恶,于此刻尽显。未逾半时辰,孙氏残余,竟无一人得脱。
李虺尚欲一睹那日后割据江东、鼎足天下之孙仲谋,然数辆马车之内,妇孺已尽丧于乱军刀下。其中亦有孙坚二夫人并诸子女 , 孙权、孙翊、孙匡、孙朗及数女。诸人皆年少,虺亦难分辨谁何。唯知孙权于诸子中齿序最长,且生有异相,碧目紫髯。然其年岁尚幼,紫髯必未生成,欲辨其人,唯观碧目而已。
正是:
千里追锋志若钢,猿山狭路遇冯郎。
一槊惊崩周郎血,百骑冲开吴地防。
智赚奸徒明敌势,勇凭义旅断逃光。
孙氏余灰皆扫尽,荆南自此属贤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