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吴景、孙贲整军将归,忽闻上饶城中人喊马嘶,一彪人马冲杀而出。孙贲怨曰:“舅父此计误我!兵马方整队欲归,仓促接战,何谈阵势!”吴景恍然:“中计矣!未料叶雄此贼亦甚奸猾。伯阳先引兵拒之,待我重整阵列,再与交锋!”
孙贲无奈,只得领五六百兵迎敌。城中杀出者,乃叶雄及其麾下最骁勇一营。两军相接,叶雄不话,抡刀直取孙贲,麾下兵卒亦随之奋勇冲杀,与孙贲部缠斗一处。
叶雄刀法沉猛,虽久未上阵,却日日勤练不辍。近年郭靖刀法日精,隐隐有超越之势,叶雄不甘落后,愈发刻苦,其武艺远非孙贲可比。二人交手不及十合,孙贲便手忙脚乱,难以支撑,麾下兵马亦非叶雄部敌手,节节败退。
孙贲知势不妙,拨马败走。叶雄紧追不舍,率军掩杀。孙贲败兵奔逃急切,正撞吴景未列成之阵,阵型瞬间大乱。叶雄趁势杀入阵中,麾下兵卒先用精钢弩远射,近则以长短钩镰枪配合,连刺带钩,猛冲猛杀。
吴景阵中精锐与老弱混杂,本就混乱,再遭败兵冲撞、叶雄追杀,死伤无算。景见兵马难收,孙贲被逐奔命,欲上前接应,稳住阵脚。遂催马与孙贲汇合,二人双战叶雄。然叶雄刀法远超二人,昔年在并州曾独败吕布麾下八健将之宋宪、魏续、侯成、曹性四人,景、贲二人亦难敌十余合,双双拨马败走。
叶雄率一营兵马追杀七八里方收兵回城。吴景、孙贲败归大营,点验兵马,折损三千余,其中精锐千余。孙贲怒骂:“叶雄奸猾!先以疲兵计耗我半日,待我归师又猝然杀出,其武艺竟不下叔父与伯符,害我损兵折将,实可憎也!”
吴景曰:“此乃老夫大意,只防城中埋伏,未料其趁归师劫营。叶雄久驻豫章无功,非无才也,实乃李虺令其坐镇上饶,扼守与会稽要道。他日若会稽有战事,此人必为先锋。”孙贲一拳砸案:“不可与彼正面争锋,当以兵力缠耗。观今日之势,叶雄出城仅千人,城中兵力必寡。明日我等全力攻城,耗其兵力为上。”
孙贲既冷静,欲凭众击寡。吴景颔首应允,遂令兵马休整三日,打造攻城器械,预备强攻。三日后,吴景、孙贲卷土重来,见上饶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亦被拓宽,攻城难度陡增。二人无策,只得挥军攻城,正中叶雄下怀。
叶雄麾下仅一团三千人,虽精锐,却难抵久战消耗。其初意便在劫营挫敌锐气,令吴、孙部士气低迷,又恐其偷袭,攻城时必分兵防备,守城便更易从容。上饶城墙异于常城:寻常城墙下宽上窄,此城却下窄上宽,立城下如泰山压顶,徒增心理威慑。
简易攻城梯搭于墙上,底部离城甚远,无着力点,晃动剧烈,攀梯兵卒多心惊腿软,寸步难行。城墙高六丈,半腰以上分两层,每层皆有射口,可以弩箭射击半空之敌,亦能用长杆借射口为支点,拨倒攻城梯,令梯上兵卒尽数坠亡。此等坚城,皆赖水泥之功,辅以丰富铁矿与成熟炼钢术,方有钢筋混凝土之固。
叶雄恃城而守,信心倍增。吴景、孙贲连攻五日,竟未及城墙垛口,又折损两千余精锐,麾下可用之兵仅两千余,余者皆老弱稚童,无力攀城。二人自迷路以来,未与朱治、祖郎汇合,粮草亦渐匮乏——原定粮草送往鄱阳,今困于上饶,若不能破城,必致断粮。
昌南战事亦不顺。朱治兵马晚祖郎十余日抵达,祖郎仅初几日猛攻魏延防御,后便休兵,复归山越旧习。朱治部杂五千老弱,不擅山地作战,行军迟缓。待与祖郎部汇合,二人同时攻魏延、武安国,却屡遭挫败。朱治善剿黄巾,然遇久与黄巾周旋、极擅防御的武安国,竟束手无策。
武安国别于魏延,除凭地势坚守,更屡出奇袭:或伏于大营与工事之间,趁朱治攻伐失利、士气低落归营时突袭,乱中歼敌;或佯退诱敌深入,再断其前后联系,围歼或迫降被分割之敌——彼部老弱居多,身陷绝境便本能请降。朱治折损近半兵马,几无战力,仍未盼来吴景、孙贲援军。
鄱阳城中,戏志才得李虺、叶雄书信,重审战局,遂召关羽、董袭议事:“云长将军,昌南战事胶着,然祖郎、朱治损兵折将、寸步难行,已无进取之力。”关羽捋髯颔首:“军师所言极是。唯吴景、孙贲兵马未至,若二人兵到,文长与武安将军恐兵力悬殊。”
戏志才微笑,以羽扇翻出叶雄书信递与关羽:“云长请看伯伟来书,吴景、孙贲不知何故,竟兵犯上饶,与伯伟相持不下。”关羽阅信毕,双目圆睁:“军师,吴、孙部过万,伯伟仅一团之兵,虽城坚,恐难久守。关某愿领本部往援,助伯伟一臂之力。”
戏志才正中下怀:“云长乃大将之才,本不应劳动此行,且云长本部不足千人,不如……”话未毕,关羽抢言:“军师,祖郎、朱治虽被阻,然兵众势大,祖郎一军便有两三万。文长、武安将军若需增援,董袭部三千人更为适宜。吴、孙久攻不下,已师老兵疲,关某部虽少,皆为精锐,凭坚城助伯伟足矣。”
戏志才见关羽中激将计,遂取出李虺书信:“云长,主公已取春谷、宛陵,将吴、孙、祖、朱诸部隔于丹阳以西至豫章群山之中,粮道断绝。陵阳、黔县、歙县存粮难久持,贼众不久必无粮而退。届时云长与伯伟率军追杀,顺势取沿途诸县。”关羽大喜:“多谢军师,关某定不负所托!”遂辞行,率部疾驰上饶。
关羽去后,董袭亟问:“军师,可有差遣末将之事?”戏志才思索片刻:“元代久镇鄱阳,可知左近有山路能绕至昌南背后,不被祖郎、朱治察觉?”董袭迟疑道:“末将守鄱阳时,常入山围猎充粮,曾得一小道通五里湖,在昌南以东四五十里处。”
戏志才摇扇道:“元代速领一营兵走此道,多带火箭、引火之物。三日后深夜子时,吾令武安国夜袭,元代可纵火焚其营寨粮草。若得手,朱治部可一战而破。”董袭应诺施礼,出帐点兵。
戏志才复唤一随从,低声耳语,授以帛书,遣其离去。董袭率部渡鄱水,沿南岸东行七八十里入山——此处乃黄山余脉,山深林密,道路难行。幸董袭熟稔此地地形,麾下亦多为鄱阳旧部郡兵,穿行山路轻车熟路。
关羽与叶雄早年不打不相识,后同归李虺,情谊最笃,仅次于颜良、文丑。此番往援,关羽星夜兼程,三百里路程五日便至上饶城下。守城兵卒见是关羽,急报叶雄。叶雄大喜,令开城相迎,二人久别重逢,又将共御强敌,情谊愈浓。
叶雄问:“云长何以至此?”关羽大笑:“伯伟辛苦守城,关某奉军师之命前来相助。”叶雄又问:“军师有何妙计?”关羽曰:“主公已取春谷、宛陵,断贼粮道,吴、孙不久必无粮而退。届时你我率军追杀,顺势取沿途诸县。”
叶雄大悦:“主公竟已平定丹阳二城!既如此,我等坐等贼众粮尽便可。”关羽摇头:“何不于途中设伏,杀其措手不及?”叶雄蹙眉:“计策虽好,然上饶与丹阳无路相通,不知二贼退往何处,难以堵截。”
关羽一愣:“二贼自何处而来?”叶雄笑曰:“某琢磨多日,彼等必是迷路至此。”关羽曰:“既为迷路,退兵时必不返丹阳,恐顺余水往会稽,再走水路赴吴郡,复折向丹阳东北。”叶雄惊疑:“云长久镇柴桑,何以熟稔上饶道路?”
关羽苦笑:“主公起事之初便欲并扬州,关某虽久无战事,却常研扬州舆图。”叶雄赞曰:“云长真大将之才!既知二贼退往会稽,便在常山设伏——此地乃豫章、会稽交界,待彼等以为脱险之际,迎头痛击,必令其溃不成军!”
关羽当即欲引兵前往,叶雄阻之:“云长莫急,不与你争功。你部兵力稍薄,明日某再拨一营相赠,另派熟路兵卒引路,免误行程。且先入城歇息,共饮几杯接风。”关羽拗不过,随叶雄入城赴宴。
叶雄笑曰:“吴、孙被某杀败后,便龟缩大营,连骂阵都不敢露头,饮酒误不了事。”正宴间,斥候闯入:“报二位将军!吴景、孙贲营中忙乱,正在拔营,似欲退兵!”
二人骤起,叶雄问:“仍往常山设伏?”关羽曰:“绕道常山已迟。左近可有险要之处?”叶雄拍额:“城东二十里杨家山,官道临余水、背群山,最窄处仅十余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羽当机立断:“某引兵往杨家山正面堵截,伯伟速整军,待二贼弃营,远远尾随,待其被截,便袭其后军。”叶雄点头:“某再拨一营与你,引路兵卒亦备妥。”二人提兵上马,分路而去。
城外吴景大营,此时正忙着拔营。七日前军中已缺粮,吴原本欲破上饶以府库粮充军,岂料攻伐难克。待粮将尽,吴景遣斥候寻路往歙县催粮,兼探朱治、祖郎消息。
一路斥候历经艰辛至歙县,方知春谷、宛陵失守,泾县亦陷,后援粮草断绝,歙、黔、陵阳三县存粮仅够半月。斥候急归禀报,吴景如遭雷击:“李虺既取荆南四郡,需分兵驻守,何以复能袭丹阳?”
孙贲亦茫然无措,军中存粮仅够三日。正焦灼间,另一路斥候归营,报知朱治、祖郎被阻昌南,且朱治大营遭夜袭,粮草尽焚,兵马大乱,治仅带数十亲信遁入深山。
吴景得斥候之报,如遭惊雷,心神震骇,哪里还敢迁延恋战,当即传令拔营。孙贲急问:“舅父,春谷、宛陵、泾县皆陷,我等即便拔营,亦不过退往歙县、黔县。此二处非久居之地,难道要如那山越一般,困于深山之中乎?”
吴景连连摇头:“歙县、黔县已去不得矣。为今之计,只得暂退会稽境内,再顺谷水往吴郡,绕道丹阳,再作区处。”孙贲闻计,叹曰:“哎,若当初待公瑾、婶娘至寿春,由公瑾运筹谋划,再兴兵伐豫章,何至于陷此困局!”
吴景亦叹息:“哎,事已至此,说之无益。当务之急,是速退丹阳,待公瑾、公覆赶来,再议后续。”孙贲无奈,只得顿足出帐,整顿兵马。
吴景、孙贲来时有兵一万五六千,然连攻上饶不克,折损三四千,余兵一万二千余。唯此众之中,十之八九皆为老幼,真正可战之精锐,不过两三千人。李虺既先取春谷,复下宛陵,实则已截断吴景、孙贲、朱治、祖郎之粮道。纵有两三千精锐,无粮草接济,朱治又已败走,局势于二人而言,岌岌可危。不得已,二人只得弃攻退兵,以存残力。
一万余兵马集结开拔,非一时可就。虽粮草匮乏,然积储之物仍堆若小山,加之拆帐装车、搬运辎重,诸事繁杂。又因部众老幼居多,动作迟缓,整顿物资竟耗去大半日,方才得以启程——此尚是弃营栅而不拆,若欲尽数拆运,恐终日亦难毕功。
好不容易整顿就绪,吴景与孙贲计议:令孙贲率一千五百精锐为前驱,开路探行;吴景自领余部精锐及老幼为后军,沿余水向东而进。
孙贲引一千五百兵前驱,行出十余里,天色渐暗。忽闻前方马蹄声响,一斥候疾驰来报:“报将军!前方道路狭隘,有一彪兵马阻住去路!”孙贲大惊,问:“何处兵马拦路?”斥候答曰:“将军,天色已暮,昏暗中难辨旗号,不知是何方兵马。”
孙贲怒曰:“敢阻我军去路,必是豫章兵无疑!待本将亲往查看!”当即引兵奔杨家山脚下而去。
至山脚近前,昏黄暮色中,果见一彪人马列阵于大道之上,孙贲凝目细观,心头不免生出几分不安。
正是:
守御坚城挫敌锋,谋施巧计断粮踪。
云长星夜驰援至,叶伟同心设伏浓。
贼众途穷空扰攘,雄师势盛自雍容。
杨家险隘终成阱,笑看残兵困谷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