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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独龙承命屯梁山 奇士藏谋隐苟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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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管亥开口便欲起兵尽袭兖州,李虺赶紧抬手止之:“师兄,青巾虽二十余万,近年依我军之法操练,然未历战阵,且不擅攻城。若自青州长驱兖州腹地,兴师动众,粮草耗巨。不若就近袭扰,诱刘岱自濮阳远来,我军以逸待劳,凭地利分兵出击,劫其粮道、击其弱旅,使彼疲于奔命,此乃根本之策。”

管亥恍然大悟:“原来只是令刘岱无日安宁,主公早说便是!”

李虺曰:“师兄所言极是。惜当年未于兖州觅一险地,如确山般伏精锐,常年牵制刘岱,不使其今日坐大。”

言毕,戏志才忽曰:“主公,忠思得一处,可成牵制之策。”

李虺兴致顿生:“哦?志才所言何地?”

戏志才曰:“主公,济阴、山阳、东平三郡国间,有大泽方圆百里,名大野泽,亦曰巨野泽。其南有巨野县,西北有山,本朝景帝弟梁王刘武常在此狩猎,故曰梁山。主公若遣得力之将,率数千人屯于此,凭山势御敌,借水路立不败之地,可成久制。”

李虺脱口曰:“水泊梁山?”

汉末无此称谓,戏志才惑然:“忠未闻‘水泊梁山’之名,主公何以知之?”

李虺悔其失言,强辩曰:“志才所言大泽可称水泊,旁有梁山,故谓之水泊梁山耳。”遂转问:“梁山居兖州腹地,若屯军于此,粮草恐唯靠劫掠;若遇大军进剿,无力自持,不似确山可自大别山暗供,青州可自海路输粮。如此深入,何以持久?志才有何高见?”

戏志才笑曰:“主公多虑。大野泽处济水中游,济水发于黄河,自封丘分二支,一为濮水,一为济水,皆东汇大野泽;泽北出济水,穿兖、青二州入海。借济水之便,自青州运粮直达泽畔,粮草何愁不济?”

李虺方悟其用意,乃借济水漕运补粮。忆后世《水浒传》中水泊梁山,水军纵横,官军难制,然汉末大野泽与梁山仅为比邻,未环抱群山,与宋代八百里水泊地理迥异。宋时大野泽北移东平国,始将梁山围于水域。

今屯军梁山,需陆战为主、兼通水战。细数麾下将领,周泰、蒋钦最宜,然二人乃柴桑水军主将,不可轻调;心腹仅管亥、程普、韩当三人,程普、韩当已拟赴秦皇岛开互市,亦不可遣。其余皆原青巾渠帅,除宋神臂、赵独龙外,李虺竟不知名姓。此辈多乡野勇夫,甚者无大名,起事时取绰号为称,遍于黄巾军中,实难委以重任。

李虺一时无策,乃问戏志才:“志才以为,遣何人往梁山屯军为宜?”

戏志才曰:“主公,忠以为赵独龙可任。”

“赵独龙?”李虺闻之,疑而反问:“赵独龙屯守东莱,为长贵屏障,何以抽调往梁山?”

戏志才曰:“主公,此事非急务,当为奇兵,日后楔入刘岱腹心,常年扰之,使彼耗兖州民力,无暇他顾。”

李虺恍然点头:“志才所言有理。既如此,近日便召青州诸帅至长贵,先议调兵之事?”

戏志才曰:“主公所言极是,此乃来青第一要务。然即便十取其一,青州诸帅仍余兵十七八万,需令其袭扰兖州,以弱其势。”

管亥闻言大惊:“军师之意,竟是令青州黄巾与刘岱相耗?”

戏志才笑曰:“仲严莫非与青州诸帅日久情深,不忍见其与刘岱死战?”管亥连连摆手:“军师说笑了。管亥岂有不忍,唯忽闻此言,觉有不妥耳。”

戏志才曰:“哦?何处不妥?”

管亥曰:“青州黄巾自中平五年归主公麾下,各守其地,相安无事,甚至将数十万百姓交予主公。今军师欲令其与刘岱死拼,徒耗兵力,管亥实在于心不忍。”

戏志才曰:“仲严,正因诸帅各守其地、相安无事,故非主公心腹之属。即便仲严守青数载,可曾常与诸大小帅相会?其部精锐几何、羸弱几何、如何操练、战力若何,仲严尽知否?”

管亥被问得张口结舌,戏志才复问:“仲严今为青州黄巾渠帅,若令诸部尽数登船赴豫章,几人能毫不迟疑随行?”

管亥迟疑片刻,不确定曰:“赵独龙屯于阳丘山左近,离长贵颇近,故常有往来。青州黄巾之中,恐唯此人肯听令率众而往。”

管亥思来想去,唯赵独龙可算亲近,其余诸帅皆不愿轻弃青州南下。

时长贵已非昔日破败亭舍,规模俨然小县。当初迁徙青州百姓,李虺特许管亥留三千户青壮之家,无老弱,仅夫妻携幼,专事耕种、晒煮海盐及近海捕捞。随长贵开发,不仅筑就大船码头,更修城墙;因城东、北靠海,兵营设于西、南两面,分为二营。南营除程普、韩当两营骑兵,另从管亥旧部万余精锐中精选两营步兵;西营驻管亥麾下旧黄巾,除分予宋神臂、赵独龙近三万兵,尚余万余精锐。

三人不觉至管亥长贵府邸,程普、韩当亦闻讯赶来。李虺与老部下久别重逢,管亥遂设宴款待。酒筵之上,众人频频举杯,各述别后境遇。程普、韩当闻李虺已取荆南四郡及半壁丹阳,皆叹青州清闲数载,未能上阵建功,颇有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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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虺当即言明,欲遣二人往辽西秦皇岛。韩当本为辽西令支人,闻归故土,喜不自胜;程普虽为右北平土垠人,与辽西相近,距令支仅百五十里,亦欣然应允。

宴罢,李虺令管亥遣人传召赵独龙连夜赴长贵,随后与戏志才至客房歇息,摒退左右闲谈数句。因舟行劳顿,二人皆感疲惫,遂各安寝。李虺躺下后辗转难眠,或因舟行日久,或因饮酒稍多,总觉身形晃荡。

恍惚间,李虺忆及半载过往:本欲赴东城招鲁肃,却因取荆南三郡无暇分身;周瑜构陷,又辗转扬、荆、豫三州追剿,于石猿山屠戮孙坚家眷;未及归豫,吴景、孙贲作乱,半途改道丹阳,断其退路,收吕范,复依吕范之议上表,自请荆州刺史、征虏将军。半载之间,地盘骤扩,兵力不敷,欲用长沙黄巾俘虏,又被郭嘉、戏志才点醒青州尚有二十余万兵马,遂千里赴青。

其间,西园八校尉冯芳来投,助其截住周瑜,却又误将蔡邕荐女为吏说成许婚,引发误会,反倒在戏志才、郭嘉撺掇下,坚定了李虺求娶蔡琰之心。后又遣冯芳赴长安贿李傕、郭汜求官,自身则赴青解决兵源。

细数半载奔波,李虺自感疲惫。其所控势力渐散:确山、大别山有张晟,青州有管亥,程普、韩当将赴辽西,日后赵独龙又将往梁山;加之造纸、印刷、技术改良诸事,虽内政有李严、阚泽、郭嘉、戏志才打理,然超越时代之技艺,非汉末文人所能通晓。千头万绪,竟觉分身乏术。

李虺不免惴惴,不复初穿越时争霸天下之掌控自信。历史已改弦更张,后续走势难料。他不得不承认自身平庸,前世先见之明渐失,投机取巧之法难再施用,唯赖汉末英才定策施策。

其派驻兵马南北分散:北及幽州,中涉青、兖,南至豫州。豫州汝南确山为根基,根基稳固;青州虽经管亥数年经营,仍沿黄巾旧制,实为松散军事同盟,诸部核心作用乃护卫长贵这一海上转运枢纽,唯此枢纽,方能保障程普、韩当辽西后勤。程普、韩当赴辽西,一为与鲜卑、乌桓通商,以盐、酒、糖、茶易战马、女奴;二为扼守辽西走廊,断辽西与华北平原联系,阻异族入幽州,仿山海关之制经营秦皇岛。

次日晨起,李虺与戏志才用早膳,管亥匆匆闯入:“主公,赵独龙至矣,见否?”

李虺抬眼望管亥,复看向戏志才:“来得甚快,想必一夜未眠,亦未用膳,何不请共食?”

戏志才笑曰:“正合我意。”

李虺抬手令管亥召之,片刻后,管亥引赵独龙入堂。

“末将赵独龙,见过主公、军师!”赵独龙入堂即跪地行礼,神色倦怠,显是连夜赶路所致。

“赵将军一路辛苦,且入席用膳,虚礼尽免。”

赵独龙本不矫饰,闻言即入座,不复多言。

管亥为二人备下的早膳极尽丰盛,堪比正餐:主食为豫章运来的大米,副食皆以海产为主,多有李虺两世未见之物。赵独龙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端碗疾食,唯闻咀嚼之声,直至饱腹放筷,始终未抬首。李虺观之,愈觉其质朴可爱。

李虺忽对其姓名好奇,问及身世:“赵将军,敢问原名为何?”

赵独龙闻言面红耳赤,赧然曰:“不瞒主公,末将出身微贱,贱名不足挂齿。”

李虺笑曰:“无妨。本太守亦铁匠出身,今窃居高位,何论贵贱?”

赵独龙见李虺不重出身,坦然曰:“主公,末将排行第三,原名赵丙。长兄赵甲,次兄赵乙。”

李虺闻其家以天干为名,险些失笑,强抑住未将饭食喷出,又问:“如此,将军家中兄弟三人?令兄今在何处?”

赵独龙叹曰:“不瞒主公,末将本兖州东平国寿张县人,兄妹五人。四弟早夭,小妹嫁于同乡,光和年间蝗旱连年,饿殍遍野,小妹夫妇皆饿死。末将兄弟三人自幼好勇重义,为乡中轻侠之首。长兄因得罪县中豪强,被县尉缉拿,末将与二兄率数十轻侠途中劫夺,不料县尉早有防备,以十余人押解为饵,暗伏百人。血战之下,二兄及大半轻侠殒命,末将亦失一目。”

赵独龙言至悲愤,独目落泪,哽咽曰:“未能救得长兄,反折二兄及十余弟兄,却得‘赵独龙’之名。末将率不足二十人逃至泰山,落草为寇。后遇大贤良师弟子传道,走投无路,遂入太平道。黄巾败后,率残部辗转投青州管帅,今归主公麾下。”

李虺听罢,转头问戏志才:“志才,汝莫非早知赵丙出身东平寿张,故举荐其屯梁山?”

戏志才放下碗筷,整衣正坐曰:“身为军师,当为主公谋,知人善用乃本分。早前忠已探得青州诸将身世,前番在南昌议扰兖州,一时未忆起;及抵青州,忽念此事,遂定遣其屯梁山、捣兖州腹心之策。”

李虺被戏志才故作正经之态逗得哭笑不得,摇头曰:“智者千虑,竟有此疏漏,偏被志才掩过。”

戏志才大笑,赵独龙却似懂非懂,问曰:“主公、军师方才所言,欲遣末将屯梁山,此事当真?”

李虺曰:“然也,此乃军师之谋。方今天下诸侯攻伐日烈,唯兖州刘岱从容自安。若任其招兵积粮、坐大势力,待诸侯疲弊,彼必独强。故此……”

赵独龙未待其言毕,抢曰:“故此军师令青州兵马扰兖州泰山、济北二郡,诱刘岱出兵。末将则率部据泰山山势,避实击虚、多路袭扰,使刘岱疲于奔命、空耗军力。再趁乱率精锐入东平,屯扎梁山,以梁山为基、大野泽为障,扰其后方,令刘岱进退两难。彼若进兵,末将断其粮道、乱其军心;彼若退军,末将或凭山据守,或入泽潜藏。”

赵独龙之言,令李虺、戏志才大惊——不料其乡野轻侠出身,竟有此见识。戏志才转念疑之,问曰:“赵将军,此策何人教汝?”

赵独龙挠头笑曰:“不瞒军师,月前末将劫一游学士子,本令其掌抄写之事,不料此人颇有见识,数次献策击败东莱郡兵。末将遂以其为谋士,问明青州军情后,彼言主公不久必令青州扰兖州,嘱末将早作准备:精选三千精锐,尤择识水性者,另备千人防辎重,其余兵马听候主公调遣。”

赵独龙之言,令李虺愕然,乃转顾戏志才,复问赵独龙曰:“赵将军,此先生姓甚名谁?何方高士也?”

赵独龙对曰:“末将但知其人名唤苟攴,观其口音,当是豫州人士。”

李虺喃喃曰:“苟攴?世间焉有此名?”

盖 “苟” 字于汉时通 “芶”,读音与 “勾” 相类。李虺初闻其姓,误作越王勾践之 “勾”,又不识 “攴” 字之意,竟疑为 “扑” 字,不由大惑,遂向戏志才投以探询之目。

正是:

谋定梁山扼兖心,独龙身世露悲音。

轻侠报怨捐兄弟,残旅归心托主林。

暗有书生窥大势,明凭军师识良深。

济川可运粮刍足,万里雄图渐次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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