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光宗和黄耀祖看着那堆零零碎碎的毛票和块票，眼睛都直了。
“这比抢钱还快，爸，您算是神了。”
黄耀祖也咽着唾沫说道：“爸，您是不是得了啥高人指点？还是开了天眼了，这下子咱家可不犯愁了。”
黄开山捏着钱，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他靠在椅子上，吐了个烟圈说道：“老子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以前是时运不济，龙困浅滩，现在老子感觉运气回来了！”
黄开山了一眼在角落里收拾东西的黄蜜蜜，赚钱的喜悦丝毫没冲淡他对这个女儿的厌恶。
这段时间越是顺利，他越是觉得，要不是这个丧门星，他黄开山早该发达了，何至于到现在才靠着这点小买卖。
而且，这几次成功，让他心里那点念头彻底活泛了起来。
现在看到了希望，就更觉得黄蜜蜜碍眼，这么大个姑娘养在家里，白吃干饭，还得防着她出去惹祸。
把她嫁出去换笔彩礼钱，既能甩掉这个包袱，还能给家里添点进项，说不定还能借此攀上点什么关系。
反正这丫头片子留着也是祸害，早点打发出去干净。
他眯着眼，打量着黄蜜蜜的背影，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找谁呢？马寡妇那种人介绍的肯定不行，档次太低了，现在自己也不是在黄家村时候的自己了。
得找个有点小钱，或者有点小权，能出得起价，又能让他黄开山沾上点光的。
他捻灭烟头，对黄光宗和黄耀祖吩咐道：“明天我去找以前认识的几个老关系走动走动，你们俩把家里剩下的货赶紧处理了，别眈误老子干正事。”
他又看了黄蜜蜜一眼，说道：“你给老子安分点，再敢出什么幺蛾子，老子立马给你找个婆家嫁出去。”
黄蜜蜜知道，黄开山这话绝不是吓唬她。
在这个家里，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恐怕就是被卖个好价钱了。
这天晚上，黄开山哼着不成调的梆子戏回来了，破天荒地拎了半只烧鸡和一包猪头肉。
油纸包一打开，那荤腥的香气充斥了破屋，勾得黄光宗和黄耀祖眼睛都直了，口水咽得咕咚响。
黄光宗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鸡腿，塞得满嘴流油：“爸，今儿啥好日子？发财了？”
黄开山喝了一口散装白酒，眯着眼说道：“发财，这才哪儿到哪儿，老子这是打通了关节，知道我跟谁搭上线了吗？以前在四九城有点交情的赵老四，人家现在可是在区里供销社说得上话的人物，手里头漏点缝，就够咱家吃饱喝足了。”
黄耀祖一边抢着猪头肉，一边含糊地问道：“赵老四？他能给咱啥好处。”
“好处，好处多了去了。”
黄开山压低了声音，说道：“他手里有路子，能弄到便宜的处理布匹、积压的日用百货，甚至还能搞到些紧俏的工业券，咱们转手一卖，这利润，比倒腾那点破毛巾袜子强十倍。”
黄光宗和黄耀祖听得两眼放光，好象已经看到了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黄开山眼神瞟向了坐在灶膛边的黄蜜蜜，说道：“不过，这关系得维系得加深，光靠利益往来不够牢靠。”
他放下酒杯，象是在宣布一项重大决策：“赵老四有个儿子，叫赵宝柱，今年二十整，在区里农机站当临时工，我瞅着那小子人还算老实，家里就他一个独苗，赵老四两口子攒了不少家底，我跟赵老四透了个口风，他那边也有这个意思。”
黄蜜蜜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黄光宗没心没肺地接话，问道：“赵老四的儿子？爸，您是想把我姐说给他家？”
“不会说话了是吧，什么叫说？这叫联姻，是强强联合。”
黄开山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黄蜜蜜：“蜜蜜，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了年就十六，该找婆家了，赵家这条件，在咱现在这境况里，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宝柱那孩子我看了，身板结实，没啥不良嗜好，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赵老四说了，只要这事儿定了，彩礼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黄耀祖惊呼：“两百块？这也实在太多了吧。”
黄开山冷笑一声：“两百？瞧你那点出息吧，两千！外加三转一响，人家赵老四不差钱，就是要找个模样周正能持家的儿媳妇。”
两千块加三转一响，黄光宗和黄耀祖呼吸都急促了。
他们看黄蜜蜜的眼神不一样了，好象她不是个人，而是一座闪着金光的财神爷。
黄光宗嚷道：“爸，这好事儿啊，必须答应。”
黄耀祖也催促说道：“就是，你还尤豫啥，你赶紧点头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黄蜜蜜浑身冰冷，她看着父亲和弟弟们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反抗，想说自己不嫁，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也吐不出来。
在这个家里，她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以前她还能靠着偷偷摸摸挖草药，帮着摆摊体现一点微末的价值。
现在，黄开山找到了更快的发财路，她的价值就只剩下嫁人换彩礼这一项了：“爸，我还小，能不能再等两年。”
“等个屁。”
黄开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老子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在家吃白饭的，赵家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有啥不满足，告诉你，赵老四那边催得紧，想跟他家结亲的人排着队呢，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等好事能轮到你，别给脸不要脸了。”
他指着黄蜜蜜的鼻子，骂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先定亲，等你满了十八就过门，再敢说个不字，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直接把你捆了送赵家去。”
黄光宗在一旁帮腔说道：“你别不识抬举，爸这都是为你好！嫁到赵家，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我们在这破屋里强百倍？”
黄耀祖也撇嘴说道：“就是，你还想找个啥样的，难不成还想找个部队大院里的军官，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