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伏天,热得像蒸笼里忘关了火。
蝉在西山老树上扯着嗓子喊,音符跳动总部会议室百寸大屏上的数据,比这天还要燥热。
红线几乎是垂直着往上窜,看着不像增长曲线,倒像是谁家心电图发了病。
“沈总,这势头……百岁老人看了都得心脏骤停啊!”
视频那头,运营总监脸上的油光隔着屏幕都能反光,衬衫领口松着,那是激动的。
“技术部后台刚截的数据,咱们‘球神挑战赛’的贴纸试运营一小时,也就是挂了个测试链接,下载量破了三百万!”
老赵咕咚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里全是金灿灿的符号。
“这时候要是顺手把付费通道一开,哪怕一张贴纸就要块八毛的。
再把咱们之前谈好的世界杯竞猜盘口挂上去,左手收广告费,右手拿抽成。”
他伸出两只手,做了个往怀里狠狠一搂的动作。
“这一个月,不用干别的,咱们躺着也能进账大几十个亿!
是纯利润!比咱们之前那拼团卖水果来钱快多了!”
屏幕上,十几个分公司高管的脑袋都在跟着点,频率跟捣蒜似的。
谁跟钱有仇啊?这简直就是弯腰捡钱,不,这是拿着麻袋去金库里装。
西山别墅的书房里,冷气打得足。
沈瑶窝在几万块的人体工学椅里,脚边趴着两只还没桌子高的奶娃娃。
程牧野手里抓着个限量版变形金刚,正试图往嘴里塞;
程望舒则抱着亲妈的小腿,正在专心致志地拿口水给沈瑶高定拖鞋“打蜡”。
沈瑶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没说话。
笔在修长的指间转出个残影,“啪嗒”一声,停了。
这一声在全员安静等待“发号施令”的会议频道里,听着比惊雷还响。
老赵还要往上扬的嘴角僵在半道上:“沈……沈总?”
“几十个亿?”
沈瑶终于开了口,声音懒懒散散的,还没怀里程望舒哼唧声大。
她把脚边的闺女捞起来,放在腿上,顺手抽了张湿巾给孩子擦糊了一脸的口水。
“老赵,你跟我干了也有些年头了,眼皮子什么时候变这么浅了?”
沈瑶把湿巾往桌上一扔。
“那点贴纸钱,是从小孩子牙缝里抠出来的早饭钱。
竞猜的盘口是割韭菜的镰刀。”
她抬起眼,目光虽隔着屏幕,却凉得像冰锥子,直直扎进老赵心窝里。
“咱们这一个月,费了这么大劲,搞出这么大动静。
好不容易让这十几亿人,愿意在咱们这儿哭,愿意在咱们这儿笑,把心里头最底下那点真心话都掏出来了。”
沈瑶冷笑一声。
“你倒好,转手就要拿个大喇叭喊:‘各位傻子,动情了吧?哭了就赶紧掏钱买票吧’。”
“这叫什么?这叫杀鸡取卵,把客人往门外头赶。”
老赵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可……可是沈总,这那是那是几十个亿啊!咱们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那边我去说。”
最大的董事就是沈瑶自己,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现在,把你那份什么‘贴纸变现’、‘竞猜抽水’的方案,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扔碎纸机里。”
“这……扔了?那咱们这个夏天就只赚吆喝?”
“赚吆喝?”
沈瑶眉梢一挑,从旁边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红头文件,往镜头前一亮。
“我不仅不要赚他们的钱。”
“我还要给他们送钱。”
她站起身,让人膝盖发软的气场顺着网线就爬了过去。
“老赵,记一下。”
“从现在开始,音符跳动拿出十个亿。”
“十……十个亿?!”
老赵差点把舌头咬断了,“沈总,咱们这是要买什么流量?现在的推广费没这么贵吧……”
“不买流量。”
沈瑶看了看怀里瞪着大眼睛啥也不懂的闺女,又看看窗外开得热热闹闹的月季花。
“这笔钱,叫‘盛夏梦想基金’。”
“去,给我选出一万个视频来。
只要是真实的、只要是那个劲儿能让人心里头咯噔一下的。
甭管他是在路边摊哭着吃面的,还是攒了一年钱想去看海的。”
“一人十万。”
沈瑶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镜头前晃了晃。
“这一万个人。”
“钱打到他们卡上,不审什么狗屁用途,也不要发票。”
“就告诉他们一句话。”
沈瑶笑了,带着股京圈顶级掌权人特有的狂劲儿和柔情。
“这钱,是音符跳动赏的。
拿去还助学贷也好,拿去给女朋友买个大点的钻戒也罢,或者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为温柔。
“或者是辞了早就干腻歪的工作,去大草原上疯跑一圈。”
“我沈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得烫手。”
“这十个亿,就当是我给这热得让人心焦的夏天,降的一场及时雨。”
视频那头,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天,技术部那边不知是谁的水杯倒了,“哐当”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板……这可是十个亿啊!是……真金白银转账?”财务总监嗓子都劈了。
“废话,难道我还给他们发十亿冥币?”
沈瑶白了一眼,“动作快点,今晚八点前,我要这个消息在全网挂头条。
谁要是把这活动办得抠搜搜的,明年就别在我这儿领年终奖。”
“啪。”
视频挂断。
沈瑶刚松了口气,身后厚重的红木门就被推开了。
程昱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穿着身休闲的大短裤,样子活脱脱是个遛弯回来的胡同大爷。
“听见动静了。”
程昱晃悠进来,没去关心十个亿的去向,倒是先弯腰把还在地上跟变形金刚较劲的儿子拎起来,放在了肩膀头上。
“十个亿,买了?”
他嘬了一口茶,神色平淡。
“嗯。”沈瑶揉了揉太阳穴,“你不会心疼吧?”
“心疼个屁。”
程昱坐在书桌角上,大长腿晃荡着,低头看着自家老婆。
“咱们这钱,留在账上也就是一串数,后面加多少个零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但你要是把它撒出去……”
他伸出手,替沈瑶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眼神宠得没边了。
“我琢磨着,这哪是买什么梦想啊。”
“沈总,您这是在给咱们还没长大的音符跳动修城墙呢。”
“还是那种就算别人拿炮轰都轰不塌的人心城墙。”
程昱俯下身,在沈瑶脑门上亲了一口。
“大气,讲究。这格局,把你老公我衬得都像个土财主。”
“少贫。”
沈瑶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头却比喝了冰水还舒坦,“我就是不想看那些年轻人,在这个最该做梦的年纪,因为几两碎银子,把眼里的光给熬灭了。”
当晚八点。
三个词条,像是扔进油锅里的原子弹,把整个互联网给炸得面目全非。
本来那些还在抱怨生活苦、抱怨工资低的人,一点开音符跳动。
红色的开屏海报,简单粗暴:
【拿去浪!十万梦想金,给不敢停下的你。】
全网疯了。
服务器差点没崩了。
这回不是因为抢购什么打折卫生纸,也不是为了看什么明星八卦。
“我……我就发了个在工地上啃馒头的视频,说想给俺娘买个金镯子……
音符小助手刚才私信我,说钱到账了?!”
“妈耶!我哭死!沈总是活菩萨吧?我助学贷款正发愁呢!这钱真是及时雨啊!”
“十个亿……真的给啊?不像某厂还要砍一刀?”
评论区里,再也没了以前的戾气和互喷。
满屏全是泪目,全是谢谢,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友商那边。
曾经摔杯子的秃头老总,这会儿看着自家app惨淡得如同停尸房一样的数据,再看看人家那边锣鼓喧天。
杯子也不摔了。
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条被抽了骨头的咸鱼。
“这……这娘们是疯子啊……”
老总喃喃自语,“哪有这么做生意的?这是做生意吗?这是……给自己立碑呢!”
而他们不懂的是。
当一个用户,拿着这笔钱,真的还清了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或者真的去了他梦里的大海边。
当他在很多年后,回忆起2018年的那个夏天。
他不会记得那年他加了多少班,吃了多少苦。
但他一定会记得。
有一个叫沈瑶的女人,有一个叫音符跳动的软件。
在他最难的时候,在他肩膀头上拍了一下,塞给他一把糖,告诉他:往前走,别回头。
这种刻在骨头缝里的记忆。
多少个“十亿”能买得来?
这就是沈瑶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