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皇子邀约枢机之召
镇渊堡巨大的城门甬道内,气氛因那年轻皇族男子的一句话而显得有些微妙。
声如金玉相击,语气中那份从容矜持,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腔调。甬道内昏黄的灵光照在他明黄锦袍的金线绣纹上,流光隐现,衬得他面如冠玉,眉宇间自带一股与这铁血边塞格格不入的雍容贵气。
墨影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动作不见丝毫滞涩。她一身墨色劲装,站在粗粝冰冷的青岗岩甬道中,身姿笔挺如剑。伤势尽复后,不仅修为稳固在炼虚中期巅峰,涅盘重生的剑魄、龙血本源、新得的《万劫不灭经》与“逆命”真意,皆是她此刻从容的底气。即便灵觉已清晰感知到对方炼虚后期的修为,以及其身后两名如同铁塔般沉默、气息深沉如渊的护卫(至少是合体初期),她心中也无半分惧意。
平静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墨影淡淡开口,声音清澈而疏离:“阁下是?”
那年轻男子见墨影闻声转身,神色间未见慌乱,唯有山岳般的沉稳,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欣赏。他向前两步,锦袍下摆微动,拱手为礼,姿态优雅,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在下天衍神朝,十三皇子,姬星河。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方才于城楼远眺,见道友自战场归来,虽风尘不散,然周身龙威内蕴,隐有铿锵剑鸣破空之兆,气息凌霄,实乃在下生平罕见。心向往之,特来一见,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十三皇子?姬星河?
墨影心中微动。前世记忆碎片中,关于天衍神朝的信息浮现。天衍皇族姬姓,子嗣繁盛,仅记录在册、有资格角逐大位的皇子就有二十余位。能在残酷的皇族倾轧中脱颖而出,并在这凶险的镇渊堡前线留下名号,此人绝非等闲。他身侧护卫,观其气度与甲胄制式,应是神朝禁军中精锐的“龙骧卫”,能得此等护卫贴身,足见其虽非最受宠的几位皇子之一,也必有倚仗。
“巡天卫客卿长老,墨影。”她报出名号,语气依旧平淡,既无攀附之意,也无刻意冷淡,只是陈述事实。
“原来是墨长老!”姬星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是初闻,随即笑容愈发真诚,“早闻巡天卫前些时日,新晋一位身负太古龙血的客卿长老,剑道通玄,于血刃城独挽狂澜,力斩强敌,守城有功。今日得见真容,方知传闻不虚,更胜传闻!墨长老如此年轻,便有这般修为气象,未来大道,必无可限量。”他话语中恭维之意明显,但目光清亮锐利,显然对墨影的来历、在血刃城的战绩乃至“龙血剑尊”这个外界给予的称号,都做过一番了解。
“殿下过誉。”墨影不卑不亢,略一拱手,“不知殿下唤住在下,所为何事?”
姬星河笑容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颇低:“此地乃城门甬道,人来人往,实非谈话之所。墨长老若是暂无急务,可否赏光移步城内‘观星楼’一叙?在下对墨长老所承龙族秘法,以及那凌厉无匹的剑道,心慕久矣。此外……”他略微一顿,目光坦诚地看着墨影,“亦有一桩或许关乎你我道途的机缘,想与墨长老探讨一二,或有合作之可能。”
机缘?
墨影心中冷笑。皇族之人的“机缘”,往往包装精美,内里却缠绕着巨大的代价、无形的束缚乃至致命的陷阱。她如今自身麻烦已然不少:暗影教团如毒蛇潜伏,前世陨落之谜的线索指向神朝内部,巡天卫中可能存在的“烛龙”内奸如芒在背……实在不宜与神朝皇族,尤其是可能卷入夺嫡漩涡的皇子,牵扯过深。
但对方身份特殊,此地又是前线重镇,直接拂袖而去,徒惹是非。也罢,姑且一听,或可借此探听些许天衍神朝内部动向,于她追查前世之事或有助益。
略一沉吟,墨影点头,言简意赅:“可。”
姬星河脸上笑容更盛,如春风拂面:“墨长老果是爽快之人!请!”
一行人离开甬道,穿过戒备森严、阵法符文不时流转的城门区域,正式进入镇渊堡内部。堡内景象与外部荒凉战场截然不同。街道宽阔,足以容数辆战车并行,两旁建筑多以灰黑色坚硬石材砌成,风格粗犷厚重,屋檐棱角分明,处处透着军事堡垒的坚固与实用。街道上,披坚执锐的巡逻甲士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各式修士行色匆匆,或补充物资,或交接任务,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符箓、兵刃铁血交织的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张战备氛围。
观星楼矗立于堡垒中心偏西区域,是堡内少数几座高层建筑之一,由巡天卫直辖,专用于接待各方重要人物、举办高层会议。楼高九层,飞檐斗拱,在诸多敦实建筑中略显清俊。顶层设有雅间,视野极佳。
在姬星河随从的引领下,墨影随其登上顶层。雅间布置清雅,燃着宁神的檀香,推开雕花木窗,大半个镇渊堡的布局尽收眼底,更可远眺城外那无边无际、天色永恒昏红的陨星战域,一股苍凉浩瀚之气扑面而来。
分宾主落座,侍者无声奉上灵气氤氲的香茗后躬身退下,细心掩上门扉。房间内,便只剩下墨影、姬星河,以及他身后如同两尊铁铸雕塑、气息收敛却依旧带来无形压迫感的合体期护卫。
墨影端起青玉茶杯,指尖感受着温润的触感,轻轻抿了一口,灵茶入腹,化作温和灵力散开,她神色平静,静待对方开口。
姬星河亦不急于饮茶,他目光扫过窗外肃杀的堡垒景象,又落回墨影身上,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墨长老是爽快人,那在下便直言了。我观长老风姿气度,龙魂剑骨,绝非池中之物。以长老之能,留在巡天卫担任一客卿长老,虽得自由,但终究是客卿身份,核心资源、顶尖传承,恐怕难以触及。且巡天卫内部,派系林立,规矩森严,更常年厮杀于战域最前线,凶险莫测,实非长久安稳的修行之地。”
他语速平缓,目光诚恳地看着墨影,继续道:“而我天衍神朝,立国百万载,底蕴深不可测。如今正值用人之际,父皇求贤若渴,尤重青年才俊。以长老这般身负太古真龙传承、剑道天赋惊世的天骄,若愿投身神朝,必得父皇与朝廷重用。届时,封侯拜将,享万顷灵田福地,统御一方;藏经阁、悟道崖等皇室秘藏重地,亦可为长老开放;乃至神朝珍藏的远古秘辛、大道感悟,皆可助长老披荆斩棘,叩问无上大道。此等前程,岂是巡天卫一客卿之位可比?”
招揽之意,昭然若揭。封侯拜将,领地资源,皇室秘藏……每一样,对寻常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尤其“观摩皇室秘藏,参悟无上大道”,几乎直指高阶修士的根本追求。
墨影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冰镜。天下岂有凭空而降的机缘?神朝皇室内部倾轧之惨烈,她前世虽未亲历,却早有耳闻,其凶险诡谲,远超巡天卫内部的派系之争。一旦投身其中,必被打上某方烙印,再难自主。更何况,她前世凌霄剑尊的陨落,线索隐隐指向神朝内部某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真相未明,实力未足之前,贸然涉足,无异于自投罗网。
“殿下厚爱,墨影心领。”墨影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墨影散漫已成习惯,不喜繁文缛节与庙堂束缚。且入巡天卫以来,颇受照拂,暂无改换门庭之想。殿下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被如此直接地拒绝,姬星河脸上那无可挑剔的笑容依旧保持着,只是眼底深处,一丝冷意如冰棱划过,悄然沉淀。他身后,那两名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护卫,周身气息几不可察地微微波动了一瞬,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半分。
“墨长老不必急于拒绝,”姬星河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或许长老潜心修炼,对近日神朝风向感知不深。在下可透露一事,”他身体略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灼灼,似有火光跳跃,“父皇……年事已高,近有意在近期确立皇储。”
“皇储”二字,他咬得略重。
“皇储之位,关乎国本,亦系着未来万年神朝之气运兴衰。如今神都之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诸位皇兄皇弟,乃至各方世家、宗门,皆在暗中积蓄力量,押注下筹。”姬星河的眼神变得炽热而充满野心,“在下不才,既为父皇血脉,自当奋力一争。若得长老这般身负大气运、大潜力的强助,无异于潜龙得云,猛虎添翼!他日若大事可成,长老便是从龙首功之臣,地位尊崇,岂是如今一客卿长老可比?届时,无论长老欲追寻何种大道,探索何等秘境,神朝举国之力为长老支撑,又岂是巡天卫所能给予?”
图穷匕见。这已非简单的招揽,而是赤裸裸地邀请墨影加入他的夺嫡阵营,押上她的前程乃至性命,进行一场豪赌。
墨影心中冷笑更甚。皇储之争,乃是世间最凶险的赌局之一,一步踏错,便是身死道消,甚至牵连亲近之人。这位十三皇子,看似礼贤下士,气度雍容,但观其行事,野心外露,手段略显急切直接,缺乏真正顶尖政治人物应有的深沉城府与耐心。在众多皇子中,恐怕并非最被看好、势力最雄厚的那几位之一。想以空口许诺,拉她这拥有特殊血脉与潜力的“利剑”入场,为其冲锋陷阵,未免太过想当然。
“殿下雄心壮志,令人敬佩。”墨影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缓缓站起身,这是准备结束谈话的姿态,“只是墨影一介女流,修为浅薄,所求不过剑道精进,查明一些私事。庙堂之高,波澜诡谲,实非我能涉足。殿下的厚意与雄心,恕墨影无力襄助,亦不敢卷入此等漩涡,恐辜负殿下期望。此事,确难从命。”
接连两次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且对方已起身欲走,姬星河脸上那勉力维持的雍容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他身为天衍神朝皇子,纡尊降贵,亲自招揽,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甚至透露了夺嫡这般机密,对方却如此不识抬举,态度疏离至此。
他面色微沉,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墨长老是觉得,我姬星河,不值得你投效辅佐?还是认为,我方才所言种种许诺,不够诚意,分量太轻?”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那两名合体护卫虽未动弹,但目光已如实质的刀锋,牢牢锁定墨影,强大的神识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带着明显的警告与压迫之意。
墨影仿佛对周遭凝固的空气与合体威压毫无所觉,她甚至未曾多看那两名护卫一眼,只是平静地回视姬星河,声音清晰而冷冽:“殿下误会了。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墨影志不在此,仅此而已。若无其他要事,墨影还需赶往巡天卫总部复命,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说罢,她微微颔首,算是尽了最后的礼节,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站住!”姬星河身后,那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的合体护卫终于忍不住,沉声低喝。声如闷雷,在雅间内回荡,同时一股更为强横的神识威压如山岳般朝墨影背影倾轧而下,意图阻滞她的脚步,“殿下未曾发话,岂容你说走就走!”
墨影脚步一顿,停在门前三步之处。她缓缓转身,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先掠过那名出声的护卫,冰冷如剑,最终定格在脸色已然彻底阴沉下来的姬星河脸上。
“怎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金截铁的冷硬,周身气息依旧平稳,但那历经涅盘、融合了不灭真意的“逆命”剑魄,于无形中微微震颤,一缕极致凝练、斩断宿命般的锋锐剑意气息泄露而出,虽只一丝,却如热刀切油,瞬间将那合体护卫笼罩而来的神识威压无声撕裂、冲散!
“这镇渊堡内,巡天卫管辖之地,十三皇子殿下,是打算强行留下我这位巡天卫的客卿长老不成?”话语中的质问,清晰无比。
那名冷峻护卫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他乃合体初期修为,神识凝练,威压之下,等闲炼虚修士必会气血翻腾,步履维艰。然而墨影不仅轻易抗住,其身上骤然迸发的那一缕剑意,竟让他神魂深处都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与威胁!此女,绝非常理可度之!
姬星河瞳孔亦是猛地一缩。他没想到墨影强硬至此,更未料到她的剑意修为竟已至如此境地!那瞬间泄露的气息,霸道、逆反、充满不屈的意志,绝非寻常剑修能有。他心中权衡,在此地用强,即便能拿下墨影,也必惊动镇渊堡高层,惹来巡天卫干涉,得不偿失。且观墨影有恃无恐之态,恐有未知底牌,强行出手,变数太大。
电光石火间,姬星河已做出决断。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明确的下压手势,制止了身后另一名似也要有所动作的护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墨长老言重了。既然长老去意已决,且有要务在身,在下自不便强留。方才属下无状,还请长老见谅。”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些许从容,只是眼神深处依旧冰凉:“只是在下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还请墨长老归去后,再三思量。天衍神朝的大门,永远为长老这般人杰敞开。若他日长老改变主意,可随时凭此玉符寻我。”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枚温润的、刻有星辰图案的青色玉符飞向墨影。
墨影并未伸手去接,任由那玉符悬浮于身前尺许,她看了一眼,淡淡道:“殿下好意心领,此物贵重,墨影受之有愧,还是请殿下收回。”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枚青色玉符在空中停滞片刻,“啪”一声轻响,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姬星河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彻底消失,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目光死死盯着墨影离去的方向,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不识抬举!”
身后那名冷峻护卫上前一步,躬身低语,声音带着杀气:“殿下,此女桀骜不驯,身怀隐秘,剑意古怪,潜力惊人。既不能为我所用,是否……”他手掌在袖中,做了一个隐晦的切割手势。
姬星河目光闪烁,似在权衡利弊,最终缓缓摇头,眼神阴鸷:“此地是镇渊堡,巡天卫腹地,动她动静太大,得不偿失。况且,她既敢如此,必有所恃。方才那缕剑意……非同小可。强行出手,未必能留下她,反会彻底撕破脸,树一强敌。暂且记下便是。”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昏红的战域天空,语气转为深沉:“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神都。皇储之争将启,风云已动,我们必须早作绸缪。墨影此人……暂且放一放。或许,该去探探大哥或三哥的口风了……”他眼中算计的光芒明灭不定,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
离开观星楼,墨影径直前往镇渊堡核心区域的跨域传送大殿,心中对姬星河及其所代表的神朝皇族内部的评价,又低了几分。夺嫡之争尚未正式开始,便已如此急切地四处拉拢外力,甚至不惜在前线重镇对巡天卫客卿施压,其心性手段,可见一斑。天衍神朝内部,如今恐怕已是山雨欲来,暗流急湍。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前世仇敌,很可能就隐藏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背后。”紧迫感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墨影的内心。
缴纳了足额的灵石,她踏上了通往巡天卫总部“悬空山”的专用远距离传送阵。阵纹亮起,空间之力剧烈波动,光芒将她彻底吞没。
片刻眩晕与失重感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她已身处一座悬浮于无尽云海之上的巨型山峰——悬空山的中心传送广场。此地灵气之充沛,远超镇渊堡,吸一口气,便觉周身毛孔舒张,体内灵力活泼泼地自行运转。举目望去,但见奇峰耸峙,飞瀑流泉,无数或古朴、或雄伟、或精巧的宫殿楼阁依山势而建,掩映在氤氲灵气与缭绕祥云之间,灵禽仙鹤翩跹飞舞,一派仙家福地景象。然而,在这宁静祥和的表象之下,墨影能清晰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强大气息、森严的警戒神念,以及那笼罩整个悬空山的浩瀚阵法波动,无一不在彰显着巡天卫这个庞然大物的深厚底蕴与铁血秩序。
墨影刚走出传送阵,还未及细看,便有一名身穿巡天卫执事标准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上,其胸前徽记显示他隶属总务司。
“可是墨影长老?”执事恭敬行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然。
“正是。”墨影点头。
“奉大长老令,”执事压低了声音,语速清晰,“墨影长老若返回总部,请立即前往‘枢机殿’议事,不得延误。”
大长老?枢机殿?
墨影心中凛然。巡天卫最高权力核心,乃是由九位修为通玄、德高望重的大长老组成的元老会。而“枢机殿”,正是元老会处理宗门最核心、最机密要务之所,等闲长老都无资格踏足。她甫一归来,便被直接传召至枢机殿,这绝非寻常。
看来,葬神渊发生之事,包括她传递回的有关暗影教团、噬界者以及“烛龙”的警告,已引起总部最高层的高度重视。又或者……天衍神朝那边,关于她与十三皇子接触的消息,已经以某种渠道传了回来?
“有劳带路。”墨影神色不变,沉声道。
在那位执事的引领下,墨影穿过层层禁制与守卫森严的区域,不断向上,最终抵达位于悬空山主峰之巅的枢机殿。
大殿通体以某种温润白玉与深色玄木构筑,风格古朴厚重,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神肃穆的威严。殿门敞开,内里光线柔和,空间开阔。九张巨大的、造型古朴的玉座呈环形排列于大殿深处,玉座高大,仿佛并非为凡人准备。但此刻,其中仅有三位玉座上有人。
居中主位,端坐着一位身穿朴素灰色道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慈和,眼神温润,仿佛邻家老翁。但当你与他对视,便会感到其眼眸深邃如无垠星海,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轨迹与奥秘。他便是巡天卫首席大长老——玄机子,其修为深不可测,常年闭关,极少露面,是巡天卫真正的定海神针。
左侧玉座上,是一位身穿绣有星辰图案的深蓝道袍的老者,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双目开阖间似有雷霆星芒闪动。他是主管陨星战域一切防务、征伐、调度的天枢长老,执掌巡天卫最强武力,威望极高。
右侧玉座上,则是一位墨影曾有一面之缘的、气质精干利落的中年女子,她身着简约的青色长袍,发髻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彻人心。正是负责宗门内外情报搜集、分析以及内部监察的天权长老。
三位大长老齐聚,且皆是元老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此等阵仗,让墨影瞬间意识到此次召见非同小可。
她上前数步,于殿中站定,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弟子墨影,见过玄机大长老,见过天枢长老,天权长老。”
玄机子温润的目光落在墨影身上,仿佛春风拂过,微微颔首,声音平和而充满力量,直接在大殿中回荡:“不必多礼。墨影,你在葬神渊所为,天权已将详细情报呈报。独闯邪教据点,破坏其降临仪式,重创敌首,更在合体修士追击下安然脱身,扬我巡天卫威名,护佑一方安宁,做得很好。”他的赞许直接而肯定。
“大长老谬赞,弟子只是恪尽职守,侥幸功成,不敢居功。”墨影垂首,语气谦逊。
“侥幸,亦是实力与气运的一部分,过谦便是自损了。”左侧的天枢长老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却并无苛责之意,“你传回的有关‘暗影教团’及那所谓‘噬界者’的情报,至关重要。总部已据此调整部署,加派精锐深入调查,并通令各大战区、分舵,提高戒备等级,严查此类邪教渗透。你,有功。”
天权长老接着开口,她的声音清脆而严肃,目光紧紧锁定墨影:“墨影,你带回的另一条信息,关于我巡天卫内部,可能存在代号为‘烛龙’的高级内奸之预警,元老会已进行紧急合议,并已启动最高级别的内部秘密调查程序,由我亲自负责。”
她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凝重与寒意:“此事,关乎我巡天卫根基存续,不得不慎。在你传回此讯之前,我们已隐约察觉内部有些不对劲。近五十年来,已有不下三位奉命暗中调查某些异常迹象的元老会直属暗卫,离奇失踪或……确认陨落。他们的调查方向,与你所遇之事,或有交叉。”
墨影心中一沉,果然如此。那“烛龙”不仅存在,而且能量极大,手段狠辣,早已开始清除内部的调查者。自己这次,算是打草惊蛇,也可能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玄机子缓缓接过话头,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着墨影,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暗影教团与内奸之事,固然紧要。然,还有另一事,牵涉更广,风云将起,需告知于你,亦需听听你的想法。”
他略微停顿,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了一分。
“天衍神朝方面,传来紧急讯息。”玄机子的声音清晰传入墨影耳中,“老皇帝姬昊……寿元将尽,道基动摇,恐时日无多。神朝内部,暗流已逐渐转为明涌,皇储之争,即将彻底摆上台面。如今神都之内,各方势力蠢动,诸多皇子、后宫、世家、宗门,乃至一些隐匿多年的老怪物,恐怕都已开始落子布局。神朝境内,山雨欲来。”
墨影心神一震,这与姬星河所言相互印证,且从玄机子口中说出,意味着此事已成定局,风暴就在眼前。
玄机子目光温和却洞彻,看着墨影,缓缓问道:“据天权所查,以及你自身所显传承迹象,你与天衍神朝,似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牵连。如今,神朝将乱,皇权更迭在即,此等大变,必将波及整个玄黄大世界。你,对此有何看法?日后,又有何打算?”
三位大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墨影身上,等待她的回答。大殿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