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苑,位于帝都西侧,占地极广,引天河之水入园,亭台楼阁点缀于山水之间,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氤氲,宛如仙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琼华苑被无数明珠、琉璃灯映照得如同白昼,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苑门之外,车水马龙,来自各大宗门、世家的年轻才俊,或是独自驾驭飞剑,或是乘坐华丽车辇,手持烫金请柬,在侍者的引领下,步入苑中。
墨影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背负着一个不起眼的剑匣(内藏青霜剑),以“墨羽”的身份,递上请柬,随着人流走进了琼华苑。
她气息内敛,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赴宴之人果然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后期,化神期占了大多数,甚至能看到几位气息渊深、疑似炼虚初期的天骄人物。他们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独自静坐,气质不凡。
宴会的主场设在一片巨大的莲池之上,莲叶为台,荷花为灯,宾客们盘坐在一张张白玉案几之后,案上摆放着灵果仙酿,香气扑鼻。
墨影被引至一个相对靠后的位置坐下,并不引人注目。她乐得清静,自顾自地斟了一杯灵酒,慢慢品酌,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收集着场中的信息。
很快,宴会的主角们陆续登场。
首先到来的便是此次宴会的主办者,三皇子姬星云。他身穿一袭月白蟒袍,头戴玉冠,面容俊雅,气质温润,嘴角总是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修为在化神巅峰,但气息凝练,显然根基极为扎实。他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目光,不少年轻修士纷纷起身见礼,姬星云也一一含笑回应,姿态放得极低,让人心生好感。
紧随其后的,便是广寒宫主,雪月仙尊——冷凝霜!
当那道倩影出现在莲池畔时,整个宴会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她依旧是一袭胜雪的白衣,身姿窈窕,容颜绝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与清冷的气质。!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月华清辉,令人不敢直视。
墨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很快便被她压下,恢复了平静。
冷凝霜……好久不见了。
冷凝霜的出现,引起了更大的轰动。许多年轻修士眼中都流露出倾慕与敬畏之色。她与三皇子姬星云并肩而行,宛如一对璧人,更坐实了她支持三皇子的传闻。
两人来到主位坐下,宴会正式开始。
姬星云起身,说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感谢诸位赏光,望大家尽情交流,共论大道之类的。言辞恳切,姿态优雅,赢得了不少好感。
随后,便是自由交流与展示环节。这也是此类宴会的主要目的,让各方天骄展示才华,以便招揽。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切磋论道,或是展示精妙法术,或是演练玄奥剑诀,引得阵阵喝彩。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墨影一直冷眼旁观,并未参与。她的目标是冷凝霜,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期间,也有几人注意到她这个独自饮酒、气质冷峻的“陌生面孔”,上前搭讪或试探,都被她不咸不淡地应付过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名身穿华服、气息倨傲、修为在化神后期的年轻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墨影的案几前。此人乃是帝都一个二流世家“赵家”的嫡子,赵元亮,素来嚣张跋扈,喜欢欺压生面孔。
“喂,那个穿青衣服的!面生得很啊?哪个山沟里出来的?懂不懂规矩?见了本少爷,也不知道起身行礼?”赵元亮用折扇指着墨影,语气轻蔑。
他身边那些跟班也纷纷起哄:
“就是!赵公子跟你说话呢!”
“还不快起来!”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主位上的姬星云微微蹙眉,但并未出声制止,似乎也想看看这陌生剑修如何应对。冷凝霜更是眼帘低垂,仿佛置身事外,对这等小事毫不在意。
墨影缓缓放下酒杯,抬眸,平静地看了赵元亮一眼。
仅仅一眼!
赵元亮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僵住,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剑意,如同万丈冰渊下的寒流,瞬间刺入他的神魂!他仿佛看到了星辰崩灭、轮回逆转的恐怖景象!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那些跟班见主子突然不说话,脸色惨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闭嘴,惊疑不定地看着墨影。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一闪而逝、却令人心悸的冰冷剑意!
这青衣剑修,绝不简单!
墨影收回目光,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再次端起酒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滚。”
赵元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开,再也不敢多看墨影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躲到了人群后面,心有余悸。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墨影“深藏不露”的印象。一时间,再无人敢来轻易打扰她。
主位上的姬星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对身旁的冷凝霜低声道:“冷宫主,此人……你看如何?”
冷凝霜终于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了墨影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朱唇轻启,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剑意凝而不发,含而不露,已得剑道三昧。其根基……颇为古怪,似有龙吟之象,又暗合星辰轮回……此人,不简单。”
能得到合体中期、剑道大家冷凝霜如此评价,姬星云看向墨影的目光,顿时更加热切了几分。若能招揽到此等剑道天才,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就在这时,场中切磋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一名来自“玄天宗”的真传弟子,名为林惊涛,修为已达化神巅峰,一手《惊涛剑诀》使得出神入化,连败数名同阶好手,一时风头无两。
他收剑而立,目光扫视全场,带着几分傲然,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独自饮酒的墨影身上。
“这位墨羽道友,方才观你剑气内蕴,想必也是剑道高人。林某不才,想请道友指点几招,不知可否赏脸?”林惊涛朗声说道,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的挑战意味却十分明显。
他见墨影之前惊退赵元亮,便存了较技之心,想借此机会扬名立万。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到墨影身上。
姬星云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冷凝霜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墨影缓缓放下酒杯,看向林惊涛,眼神平静无波。
她本不想出手,但对方既然找上门来,若一味避战,反而惹人怀疑。而且,适当展露一些实力,或许能更快地引起冷凝霜的注意。
她站起身,走到场中空地处,对着林惊涛微微颔首:“请。”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起手式。
林惊涛见对方如此托大,心中微恼,低喝一声:“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惊涛骇浪,层层叠叠,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朝着墨影席卷而去!剑势浩大,引动周围灵气翻涌,仿佛真的有无边海浪压顶!
这一剑,他已用了八成实力,自信足以逼出对方的真本事。
然而,面对这汹涌澎湃的剑势,墨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剑浪即将临体,她才缓缓抬起了右手。
并指如剑。
对着那滔天剑浪,轻轻一划。
没有光华,没有声音。
下一刻,那汹涌澎湃、气势惊人的惊涛剑浪,在接触到那虚空裂痕的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硬生生劈开!剑浪从中断裂,狂暴的剑气如同失去了支撑,轰然溃散,化作混乱的灵气四溢!
而墨影的那一记手刀余势不减,仿佛穿越了空间,直接点向了林惊涛的眉心!
林惊涛脸上的傲然瞬间化为骇然!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剑势、所有的防御,在那一道细微的虚空裂痕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他拼命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都被禁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在眼前放大!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那根手指却在他眉心前半寸之处,戛然而止。
那股恐怖的剑意与空间禁锢感,也瞬间消失。
墨影缓缓收回手指,淡淡道:“承让。”
林惊涛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后背,半晌,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着墨影深深一躬,声音干涩:“多……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他知道,对方若想杀他,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然是个死人了!
全场一片哗然!
一招!仅仅是一记手刀,便破了玄天宗真传的成名剑诀,并险些将其秒杀!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道修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
主位上,姬星云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此等剑术,已近乎于道!若能得此人之助……
而一直面无表情的冷凝霜,此刻也终于微微动容。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墨影,仿佛要将他看透。
“虚空为剑……意破万法……此等剑境,已非寻常炼虚所能及。”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熟悉感?
墨影感受到冷凝霜那审视的目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对着主位方向微微拱手,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经此一战,“墨羽”之名,必将迅速传遍帝都年轻一代。
而她与冷凝霜,这对前世有着血海深仇的师徒(道侣),在今夜,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产生了交集。
风暴的引线,已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