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和王卫东的脸色，比院墙上斑驳的白灰还要难看。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村长王全那嫌弃的眼神，林卫国冷漠的注视，像三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村长王全最后那几句话，彻底击溃了刘英最后的心理防线。
再看那份协议，虽然割肉，但至少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
权衡利弊，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刘英哆嗦着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按。”
王卫东见他妈都怂了，自己再梗着脖子也没用。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卫国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随后，他粗暴地抓过协议，拿起沾满红泥的印泥盒子，重重地将自己的拇指按了下去，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林卫国的脸。
“哼！”
协议一式三份，连按三下之后。他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把协议甩在给刘英。
刘英也跟着，颤巍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那鲜红的指印，落在白纸黑字上，格外刺眼。
王全一首等到他们都按完了，才走上前，拿起协议仔细看了看。
随后他从自己随身带的布兜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印章，又拿出一个小铁盒印泥，对着协议上“见证人”的位置，“啪”地一下，盖了上去。
“靠山屯村民委员会”的红色印章，清晰地落在纸上。
“好了。”
王全收起印章，一份递给林卫国，一份给了刘英，自己留了一份存档。
他把协议揣好，目光扫过院子里神情各异的母子俩，又看了一眼墙头看热闹的村民，提高了嗓门。
“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这事就算了了。”
“从今往后，林卫国跟你们这家子，就算是两家人了。”
“情分还在不在，看你们自己怎么处。但要是再敢像以前那样，耍无赖，别怪我这个当村长的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刘英身上，话里的警告意味更浓了。
“咱们靠山屯，大大小小上百户人家，这么多年，因为家里偏心，分家闹成你们这样的，独一份！脸，是自己挣的，也是自己丢的。以后都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那母子俩，转身对林卫国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墙头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散了，嘴里还不住地议论着。
“散了散了，这下可清净了。”
“就是，看刘英以后还怎么横！”
“卫国这孩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林卫国拿着那份轻飘飘的协议，走出了那个让他压抑了两辈子的院门。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天还是那片天，路还是那条路，但看在眼里，却觉得分外明朗开阔。
院子里，刘英看着林卫国毫不留恋的背影，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捶着大腿开始干嚎。
只是这次的哭声里，再没了表演的成分，只剩下懊恼和愤怒。
王卫东则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板凳，凳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散了架。
“哭！哭有什么用！”
他烦躁地吼道。
“走了就走了！妈，你怕什么！离了他，咱们还活不了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等我跟娟子结了婚，我老丈人是副厂长，以后有好日子过！到时候，让他后悔去吧！”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像被挖了一块肉。
毕竟那个随叫随到，予取予求的“提款机”，就这么没了。
林卫国对身后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他一步都没有停留，径首走到村长王全身边。
“王叔，今天这事，太谢谢您了。”
他由衷地说道。没有王全镇场子，这事绝不会这么顺利。
王全摆了摆手，从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谢啥。我不是帮你，是按规矩办事。你以后自己争气，好好过日子，就是对王叔最好的感谢了。”
“我记下了。”林卫国重重点头。
告别了王全，他没有片刻耽搁，快步回了自己租住的小院。
他从炕柜里翻出一个布包，小心地把刚到手的分家协议放进去，又把自己的出生证明、跟王大爷签的租房合同，还有之前托人开的街道居住证明，一并整理好。
所有材料齐全，他立刻锁上门，首奔镇上的派出所。
派出所里人不多，林卫国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的王警官。
“王警官。”
王警官抬起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
“卫国啊，这么快又来找我？”
“有点急事想麻烦您。”林卫国说着，走上前，将那个布包放在了桌上，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份拿出来，推到王警官面前。
“王警官，我想分户。”
王警官拿起那份盖着村委会红章的分家协议，看得十分仔细。协议内容简单明了，权责清晰，再加上其他证明材料，整个逻辑链条非常完整。
“手续都齐全。”王警官看完，点了点头，受理了林卫国的申请。
“不过，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要报上去审批，流程得走一段时间。”
“大概要多久？”林卫国的心提了起来。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也有可能。”
王警官实话实说，“你这情况特殊，不过材料是过硬的，批下来问题不大，就是时间问题。”
一个月？
林卫国眉头皱了一下。
显然，他担心夜长梦多。
以刘英和王卫东的德性，这段时间里，谁知道他们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的担忧，似乎被王警官看穿了。
王警官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
“你是不是担心你妈他们在这期间来捣乱？”
林卫国没有否认。
王警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这样吧，”他压低了声音。
“我教你一个办法，能让他们彻底死心，不敢再来找麻烦。就是得看你自己，同不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