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城东街道办下辖的三个老旧小区门口,不约而同地挂上了红底白字的横幅——“卫国回收站便民回收点”。
横幅一角,还印着城东街道办事处的字样,官方背书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张长条桌,一台崭新的磅秤,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精神抖擞的小伙子,这就是回收点的全部家当。
真正的杀手锏,是桌边几位戴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
“张大妈,家里报纸瓶子攒了不少吧?别自己费劲往废品站跑了,打个电话,小伙子上门来收!”
“李大爷,你瞧瞧,这是咱们街道办跟卫国回收站合办的,价格公道,秤也准!”
“小林老板说了,咱们小区收的每一斤废品,都有一笔钱进咱们的‘环境改善基金’,以后修个花坛,装个路灯,都从这里面出!”
大妈们人熟、嘴甜、嗓门大,宣传效果立竿见见影。
居民们本来还抱着观望态度,一听是居委会牵头,还有这等好事,立刻热情高涨。
“小伙子,我家五楼,东西有点多,能上去搬吗?”
“没问题阿姨,您带个路就成!”
卫国回收站的员工二话不说,扛起麻袋就跟着上楼。
这种过去闻所未闻的服务态度,让居民们赞不绝口。
便民回收点的生意,从第一天开始就异常火爆。
李正拿着三处回收点汇总上来的单子,脸上乐开了花:
“卫国哥,这才一个星期,咱们在这三个点的回收量,都快赶上咱们县城老站一半的量了!”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城东这片就是咱们的天下!”
然而,树大总会招风。
没过两天,小区里就悄悄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那个卫国回收站,别看现在服务好,等把大金牙挤走了,就该他们涨价了!”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一些原本积极的居民又开始犹豫起来。
李正气得不行,找到林卫国:
“哥,这肯定是大金牙在背后捣鬼!”
“吓唬?”
林卫国正在看一份废品处理流程图,头也没抬。
随后,他放下图纸,点了点桌子:
“谣言止于智者,但大多数人不是智者。所以,得让他们亲眼看见。”
林卫国让李正去办一件事。
第二天,每个便民回收点旁边,都多了一个小小的展示台。
台子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捆打包整齐、边缘裁切得像豆腐块的旧报纸;
一堆被清洗干净、压成方砖的塑料瓶;还有几块亮闪闪的铝锭。
回收站的员工站在台子旁,不再只是埋头收货,而是当起了讲解员。
“各位大爷大妈,大家看,咱们收回来的报纸,送到造纸厂,就会被打成纸浆,做成这样的再生纸。”
“咱们收的塑料瓶,处理后就是这种塑料颗粒,能做成新脸盆、新水桶。这铝锭,就是用你们卖的易拉罐熔炼出来的!”
“我们卫国回收站,收来的所有废品都会分类处理,变废为宝。这不仅不污染,还是在节约国家资源!”
一番实物展示,比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有力。
居民们围着展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疑虑很快就烟消云散。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街道办还能骗咱们不成!”
“这下可明白了,咱们卖的不是废品,是资源!”
风波,就这么被举重若轻地化解了。
几天后,城东街道办的例行工作会议上,程为民把“便民回收点”和“社区环境改善基金”的模式,当成一个标杆案例,在所有居委会主任面前进行了重点表扬。
“同志们,卫国回收站的模式,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什么是为人民服务?这就是为人民服务!”
“既解决了居民处理废品的难题,美化了社区环境,还创造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我要求,各个居委会要加大宣传力度,全力配合,争取在下个季度,让便民回收点在咱们城东遍地开花!”
程主任的这番话,无疑是给卫国回收站又添了一把最旺的火。
眼看舆论战失利,大金牙终于坐不住了,开始用起了最简单粗暴的招数。
他的手下开始出现在便民回收点附近,公然抢生意。
“大妈,报纸卖我们!他们五毛,我给你五毛五!”
“大哥,铁皮箱子别给他们,我这儿六毛一斤,当场结账!”
高出几分钱的价格,确实吸引了一部分人。
卫国回收站的员工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纷纷向李正请示要不要跟价。
李正一个电话打给了林卫国。
林卫国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不跟。让他们收。告诉咱们的员工,耐心跟居民解释,我们挣的是长久钱、良心钱,不是一锤子买卖。”
回收员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当有居民被高价吸引时,他们便不急不躁地解释:
“阿姨,他是比我们多给您几分钱,可您想想,咱们这钱里,还有一份是要进社区基金,以后给咱小区修路灯的。”
“再说了,他们今天来,明天可能就不来了,我们可天天都在这儿。”
大部分居民听了这话,掂量了一下,还是把废品交给了卫国回收站。
他们信的,不只是那几分钱的差价,更是一份长久的安稳和信任。
夜里,卫国回收站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孙建国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林哥,大金牙那边有动静了。”
他压低声音。
“你这一搞,把他零散的货源断了七七八八。他现在急了,开始碰更多以前不敢碰的脏东西。”
“说。”
林卫国递给他一杯水。
“我的人看到,他前天晚上从城东的红星化工厂里,拉出来一批废旧设备。”
“那厂子是生产农药的,设备早就该报废处理,但他通过里面的一个采购科长,用废铁价就给买下来了。”
孙建国喝了口水,继续说:
“那批设备上全是化学残留,剧毒。正规处理的成本非常高,他那个价钱买回来,绝对不可能走正规路子。”
林卫国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这是一个天大的把柄。
只要现在举报,工商和环保一来,大金牙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扳倒大金牙不难,难的是让他永不翻身,还要把他的“保护伞”也连根拔起。
仅仅一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设备,还不够。
他需要的是铁证,是人赃并获。
“老孙,”林卫国抬起头,目光沉静。
“你的人,给我死死盯住他。”
“盯住他怎么处理这批货。是拆解,是掩埋,还是转卖。”
“我要知道,这批设备上的每一颗螺丝,最后都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