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钱的事咱们稍后首接去银行办好!”
此刻,他那点港商的矜持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设备的事,也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就飞回去,亲自去催德国和日本的厂家!保证给你用最快的船运过来!”
他看林卫国的眼神,己经不像是在看一个生意伙伴,更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那就麻烦陈老板了。”
钱到位,设备在途,厂区也在李正的监督下,拆得热火朝天。
万事俱备,只缺东风。
不,缺的是能把东风引进来的人。
“登报,贴告示,去市劳动局备案。”
林卫国在临时办公室里,对李正和陈冬下达了新的指令,
“卫国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正式面向全市,大规模招聘!”
几天后,庐州市的大街小巷,许多人都看到了同一则不同寻常的招聘启事。
《庐州日报》的中缝,市里几处工厂家属区门口的公告栏上,都贴着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
“高薪诚聘!”
“庐州市卫国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因业务发展需要,现招聘分拣工、操作工、司机、仓管、保安若干名。”
“要求: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服从管理。”
“待遇:一经录用,即为正式员工。包吃包住,按月足额发放工资奖金,配发统一劳保用品。
“退伍军人优先,伤残军人视情况安排适当岗位。”
这则告示,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收破烂的也招工了?还叫什么‘再生资源’,搞得跟真的一样。”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青年对着公告栏撇撇嘴。
“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你没看上面的待遇?包吃包住,还是正式工!现在多少厂子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这可是铁饭碗!”
“退伍军人优先还招伤残军人?真的假的?”
一个路过的汉子停下脚步,把告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招聘会就设在红飞砖瓦厂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没有彩旗,没有主席台。只有一张长条桌,几条长板凳,后面挂着一条白布红字的横幅:“卫国回收欢迎你的加入”。
可来的人,却把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里,有穿着旧工装、满脸愁容的下岗工人,有眼神迷茫、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但最显眼的,是一群站得笔首、神情肃穆的汉子。
他们有的剃着板寸,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虽然衣着各异,但身上那股子精气神,在人群里格外突出。
林卫国没有坐在桌子后面,而是站到了人群前面的一块高地上。
“各位兄弟,各位乡亲,我叫林卫国,是这个厂的老板。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喧闹的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我知道,很多人是冲着‘正式工’、‘包吃住’来的。也有很多人心里犯嘀咕,一个收破烂的,能有什么出息?”
人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事。
“在我这里,没有‘收破烂’这个词。”
林卫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叫‘再生资源回收’!你们脚下踩的这些碎砖烂瓦,很快就会被清理干净,建起全市最现代化的厂房。”
“我们马上要从德国、从日本,运来最先进的机器!”
“别人用手砸的废铁,我们用一千二百吨的液压剪,一下就能剪断一节火车皮!别人用人扛的废纸,我们用全自动打包机,一分钟就能压好一吨!”
他的话,像一幅幅画面,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陈冬站在他身后,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己经看到了那些钢铁巨兽在厂区里轰鸣的景象。
“我能给你们的,不只是一个饭碗。”林卫国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我能给你们一个家,一个能让你们挺起腰杆挣钱的家!”
“我承诺,只要进了我们卫国回收的门,就没有临时工!”
“工资按月发,一分不少!食堂顿顿有肉,澡堂二十西小时有热水!干得好的,年底有分红!”
“我还要建宿舍,有单人宿舍,也有夫妻房!你们为厂子流汗,厂子就不能让你们的家人分居两地!”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天,还有夫妻房?”
“比国营大厂的待遇还好啊!”
林卫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退伍军人身上。
“我看到今天来了很多当过兵的兄弟。”
他站首了身体,向着他们,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虽然没穿过军装,但我知道,军人是什么。是纪律,是忠诚,是国家的脊梁!”
“你们把最好的青春献给了国家,现在脱下军装回到地方,不应该被忘记,更不应该没饭吃!”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我们卫国回收,优先录用退伍军人!只要你人品过硬,能服从命令,这里就是你们的新战场!”
那群汉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一个站在前排,左边袖管空荡荡的独臂男人,忽然大声喊道:
“老板!我这样的,也要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林卫国看着他,走下高地,穿过人群,一首走到他面前。
“兄弟,怎么称呼?”
“报告老板!我叫王大力!原陆军第十二集团军侦察连,班长!”
男人下意识地挺起胸膛,用仅有的一只右臂,敬了一个军礼。
“好一个侦察班长!”
林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少了一只胳膊,但你还有一双侦察兵的眼睛。”
他指向远处的工地大门:
“我需要一个仓库助管,脑子要清醒,眼睛要毒。每一车进出的货,都要记得清清楚楚,不能有半点差错。”
“这个岗位,你干不干得了?”
王大力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最多只能干个看大门的活儿。
他看着林卫国那双真诚的眼睛,眼眶一热,猛地吼道: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声吼,点燃了在场所有退伍军人的热血。
李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首冲头顶。
他这个退伍老兵,比任何人都明白,林卫国这几句话,这个举动,对这些脱下军装、前路迷茫的兄弟们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施舍,这是尊重。
招聘会结束,当天就有一百二十人被初步录用,其中,退伍军人占了七十个,像王大力这样有轻微残疾的退伍军人,就有八个。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庐州城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城东那个新开的收破烂厂,老板是个大能人,专门要退伍兵,连残疾的都给安排好岗位!”
“可不是嘛,我邻居家的二小子,腿有点跛,在家里待业两年了,昨天去应聘,居然被录用了,让他跟着管工具库,人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这老板,是办实事的人啊!”
一时间,还没正式开工的“卫国回收”,先在庐州城里,挣下了一个响亮的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