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尸明灭祸再起,天蓬堂内传杀机。
神象前,烛火中,那一道元神冲天而起,恐怖的气象如那天地翻复,似那乾坤倒悬,黑白二烝沸腾,如死生之葬地,若元神之归宿。
天蓬堂内,气息骤凝,空气仿佛化为粘稠的胶质。
刹那须臾间,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看着那道不可名状的元神,只觉得眉心颤斗,似在见那不属于人间之存在。
“元神这是元神!?”
“高高入在九重天,冥冥却入凡尘间!”
“他他是当代人肖!?”
此刻,正堂之上,一道道目光纷至遝来,透着深深的惊异与骇然。
那不可名状的元神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元神在灵台内不安地悸动,如同遇到了天敌。
这样的元神,前所未有,超脱了他们过往对于“元神”的一切认知。
然而,唯有陈观泰的神情非同一般,他那苍老干瘦的身躯竟微微颤斗起来。
这样的元神,这样的气象,堂内其他人或许不识,可他却太熟悉了
黑白分明裂阴阳,神魔交战世彷徨。
那非凡莫测的气象,那宏大无边的压迫
二十年前,他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也曾见过!
南张一脉,大灵宗王!
这一刻,尘封的记忆如逆流的潮水回溯而至,汹涌澎湃,无法阻挡。
往日的光阴仿佛就在眼前,那惊天动地的战斗,那如神似魔的身影所有细节,清淅如昨,刺激着陈观泰那早已沉寂的心神。
“原来是他”
陈观泰眸光颤斗,死死盯着张凡,又看向那诡异的元神。
这一刻,他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压根不是什么当代人肖!
人肖虽奇,岂有这般气象?
“南张故旧,玲胧之子!”
陈观泰的心中似有一道声音在低语,关联着过往与现在。
轰隆隆
就在此时,张凡的元神越发浩大,波动如江潮狂涌,铺天盖地。
面对这般元神,陈古意终于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本色,脸上露出了一抹忌惮。
然而,那忌惮之中,却又混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戾气与某种源自新获力量的癫狂自信。
这个男人未曾退去。
“我便让你看看,你未曾见过的光景。”
电光火石之间,陈古意的元神化为一道诡异的流光,那流光并非纯色,内部仿佛纠缠着丝丝缕缕的森然阴影。
这道阴影流光极其刁钻,速度奇快,破开火龙丹剑的桎梏,便要无视张凡的元神,直接杀向秦二狗。“找死!”
张凡元神震荡,眼中唯有无边杀意。
天地广大,茫茫四方,恐怕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比起三尸大祸更能激起他心中的杀意。
轰隆隆
刹那间,一抹混黑从张凡元神渗透出来,如长夜,似浓墨,铺天盖地,混混化开。
“那是”
众人眸光颤斗,从那浓烈的混黑之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神魔圣胎,魔心渊沉!”
那如深渊般的混黑,不断想着周围辐散,转瞬治安,便已将整座天蓬堂复盖笼罩。
轰隆隆
几乎同一时刻,陈古意元神化为的流光,便坠入那无尽深渊之中,光芒急速黯淡,形体开始涣散,发出痛苦的嘶鸣。
“她说过,谁也杀不死我。”
就在此时,陈古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下一刻,那诡异的森然阴影便接踵而至
嗡
那诡异的阴影,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粘稠墨汁,又似从最深沉梦魇中渗出的污秽,迅速蔓延它在蠕动,在包裹转瞬之间,竟是裹挟着陈古意的元神消失不见。
他的元神仿佛跳脱出了这红尘浊世,不在六感之中。
轰隆隆
刹那间,张凡元神那恐怖的磨灭之力落在阴影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悄然归寂,化为虚无。“嗯!?”
众人见状,露出讶然之色。
要知道,元神先天所有,乃是一切道法的根基与内核,最为敏感,也最为直接。
然而这一刻,陈古意的元神仿佛消失了,甚至于寻常的道法,乃至于来自元神最直接的轰击都对其无效。
他的力量似乎与元神截然相反,如同光与影的两面,不可名状,亦不可捕捉。
“阿意这是什么道法?”
“不是我们北帝天蓬一脉的手段,我居然看不明白?”
“这种力量…”
此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从那阴影浮现开始,堂内除了张凡之外,所有人的元神都生出了奇妙的感觉,他们体内仿佛也有一片阴影在蠕动,那是某种深藏于生命本源,却从未被察觉的神秘,此刻在呼之欲出!
那样的感觉前所未有,仿佛先天的恐怖,藏于身舍之中,透着朦胧,透着生命初生的神秘与奥义。“你不是三尸。”
忽然间,张凡一声暴喝,他修炼【三尸照命】,剥离三尸,对于此法已经有了很深的研究。这一刻,他足以断定,陈古意的元神必是沾染了三尸的气息,方才有了这般蜕变。
“这点皮毛,你也敢在我面前找死!?”
轰隆隆
张凡的元神猛地震荡起来,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频率,忽然间,那无尽深渊如同天地翻复,升腾的黑白二燕彼此交织,如如阴阳流转,似乎混沌相击,化为滚滚香火浓烟,横绝八方,纵横激荡。
轰隆隆
在那激荡之中,黑白二悉化为的香火如同磨盘一般,不断地压榨,恐怖的频率似要将那元神笼罩之中的一切存在化为粒子。
“啊啊”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猛地响彻,一道道阴影被压缩出来,如同从水中榨出油脂,从空气中分离出浊气。
陈古意元神外层那诡异的森然阴影,在这阴阳混沌的碾压研磨下,再也无法完美隐藏,被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剥离、挤压出来。
“你你怎么会你怎么能够?”
陈古意的元神跳脱出来,在张凡面前,无所遁形。
那诡异的阴影在迸裂,在扩散,在他元神周围不断撕扯,象极了一个怪物。
此时此刻,陈古意看向张凡的眼神终于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按理说,他刚刚获得的这种力量能够让他不死才对,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拥有了伤害他的能力。“你算什么东西?”张凡冷然。
或许真正的三尸大祸还需要借助香火转化的金色物质,可是陈古意这样的副产品根本不值一提,对于其他而言,他是杀不死的怪物,可是在神魔圣胎之下,他也就是一只虫子而已。
轰隆隆
张凡的元神如同天地的囚笼,禁锢着他,磨灭着他
“不”
陈古意发出惊天的嘶吼,那嘶吼中充满了痛苦与
来自本能的恐惧。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元神,便是那阴影的先天克星。
那阴阳流转,混沌生灭的意境,足以将他磨灭。
“说你遇见了谁?这种力量从何而来?”张凡眼中凶光大盛。
他并没有因为镇压了陈古意感到喜悦,相反,他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一切便如超然真人所言,那是人间之大难,成仙之劫数,杀不死,斩不尽。
三尸成祸,或许,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难。
“我”陈古意战战兢兢。
刚刚开口,忽然间,他的元神猛地坍缩,璀灿的光竟是融入到了那诡异扭曲的阴影之中。
准确来说,是被那诡异阴影吞食化灭。
下一刻,那一团阴影猛地聚合,竟然在所有人的目前消失了。
不错,消失了
那并非遁走,而是如同化为了虚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样的感觉空空如寂,玄妙非凡。
呼
天蓬堂内,烛火狂摇,星图明灭。
一切复归沉寂。
唯有张凡站在那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透着惊异与疑惑。
陈古意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丝生气也无,彻底成了一具尸体。
“阿意…”
就在此时,那右眼灰蒙蒙的陈自来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看向张凡的目光透出深深的悲伤与愤怒。
“你敢在天蓬堂杀人,我要你”陈自来厉声嘶吼。
要知道,陈古意可是他最得意,也是最优秀的儿子,四十岁不到便已经踏入斋首境界,别说是他这一脉,日后天蓬堂的大旗怕是都要由他来抗。
如今,居然死了,就死在自己的面前,死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
“退下。”
就在此时,一阵严厉的呼喝声猛地响起,透着深深的威严,瞬间震慑住了陈自来。
“父亲”陈自来抱着儿子的尸体,眦目欲裂,还想要说什么。
“我让你退下。”
陈观泰从位子上走了过来,走到了张凡面前。
陈自来咬着牙,将满心的怨恨生生压力下去,只是看向张凡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暴怒和杀意。“你跟我来。”
陈观泰深深看了张凡一眼,凝声轻语。
张凡眉头一挑,却是看向王饕和秦二狗。
“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妄动。”陈观泰看出张凡的担忧,一声厉喝,凌厉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终落在了陈自来的身上,似是警告。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出了正堂。
“你们在这里等我。”
张凡略一尤豫,叮嘱了一声,便迈步跟了上去。
“凡”
王饕看着张凡远去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原本他们过来是找丑牛,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卷进北帝隐宗的争斗之中。
张凡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了。
可是…
万万没想到
“唉!”
王饕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二狗却是习以为常。
深夜,万籁俱寂。
馀杭市,苍山深处,一处道观。
子时的露水,开始悄无声息地坠在石阶上。
月光从未曾合严的窗隙间挤入,斜斜劈在蒲团前,清冷如霜,又带着山间特有的,沁入骨缝的幽寂。香篆早已燃尽,唯馀一线似有若无的冷杉气息,缠绕在袖袍间。
此时,一位男人踏着石阶上的斑驳月影,来到门前。
这男人很是精瘦,如同历经千锤百炼后剔除所有冗馀、只馀下最坚韧筋骨的那种精悍。
他衣着朴素,步履却稳如磐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中有光,面容说不上俊朗,线条甚至有些冷硬,但组合在一起,却自有一股独特的韵味,但凡见过他的人,一眼便能让人过目难忘。“什么人在外面?”
就在此时,一阵清冷的声音从房中传了出来。
“炉火正冷,松月正好…“
“我便知怀民亦未寝!”
精瘦男人轻笑,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内,蒲团之上,却是盘坐着一位道士,面容清瘫,眉目疏朗,周身透着一股清风朗逸的气韵,象极了古画中走出的出尘的隐士。
“你怎么来了?”那道士看见精瘦男人,不由奇道。
“我刚好路过馀杭,顺便来看看你。”精瘦男人轻笑道。
“恐怕不止看看我这么简单吧。”道士轻语,一拂袖,身前炉中火再次燃烧,泥炉上的山泉水正发出细碎的咕嘟声,立刻茶香四溢。
“怀民知我”精瘦男人坐了下来,轻语道。
“我们北张一脉”
“只有你有能力能够追踪到”
“真空炼形!”
精瘦男人看着灼灼滚热的炉火,眼中的光彩越发明亮。
“怀民,我便为此事而来。”
“真空炼形,神踪无影,化实化虚,生于有无,那已不是人间的功夫”
“那样的法,一旦练成,天上地下,便再无踪迹可寻了。”道士叹息道。
“即便再无迹可寻,却也难不住你张怀民。”精瘦男子无比笃定,仿佛对于眼前这位道士有着无穷的信心。
“哈哈哈”道士略一沉吟,不由大笑:“确实有些眉目。”
“她在哪儿?”精瘦男子赶忙问道。
道士也不说话,自怀中取出两只素杯,并非玉器,只是粗陶,釉色在月下泛着温润的光。
水沸如蟹眼,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腾起来,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朦胧的帘。
通过这水汽,道士眉眼轻抬,看向那精瘦男子,忽然开口。
“干玄”
“你怕是要远走一趟关外了。”
幽幽轻语落下,屋外,大月流光,高悬长空。
风过松梢,依旧是那阵簌簌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