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百星村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晨起炊烟,日落归家,村民们如常耕种劳作,孩童的嬉笑声在村巷间回荡。只有叶凡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他每日除了陪伴父母,指点村中几位有志修行的后生一些强身健体、感应灵气的基础法门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自身的修行和布置上。
那日山中一战及与青萝的会面,让他对自身修行和外界局势都有了更深的认识。冲击炼虚之境非一日之功,需厚积薄发,更需要契机。叶凡索性沉下心来,一方面继续深化对“轮回”之力的感悟,尤其是在“平衡”、“转化”与“包容”上下功夫,尝试将混沌、生命、寂灭等不同法则的意蕴更自然地融入轮回体系;另一方面,他开始着手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波做准备。
他以内世界“小轮回”为基,结合得自天火秘境的阵法感悟,以及从幽影谷邪修那里缴获的残缺阵旗中逆向推演的一些阴邪阵法原理(取其思路,反其道而行之),开始尝试在百星村外围,布置一个范围更大、更加隐蔽、且具备一定攻防预警能力的复合型防护阵法。
此阵不以纯粹的灵力或符箓为基,而是巧妙地引动百星村附近的地势地气,结合村民们常年生活形成的“人气”与“愿力”(虽然微弱),再以内世界的“轮回锚点”和“自然感应网”为阵眼核心,布设成一个“藏于自然,融于日常”的守护大阵雏形。
阵法分为三层:外层为“惑踪迷障”,借助山形地势与草木灵气,形成天然迷阵,能误导、延缓非善意闯入者的脚步,并对邪祟阴气有预警和排斥作用;中层为“地脉轮转”,以内世界轮回之力沟通浅层地脉,形成一种缓慢流转的、蕴含生灭循环道韵的力场,能持续净化微弱的负面能量,并在受到强力冲击时产生一定迟滞与反震;内层则是最核心的“轮回守护”,直接连接叶凡内世界,平时隐匿,只有在村中遇到无法抵御的强大攻击或灵魂层面的侵袭时,才会被激发,以消耗内世界本源为代价,形成一道临时的、蕴含轮回道韵的绝对守护屏障。
布设这样一个阵法,极其耗费心神与时间,且需要不断调整、完善。叶凡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悄然离开村子,在周边山川河流间行走、勘测、布设节点。他布阵的手法也与传统阵法师迥异,往往只是轻轻拂过一块山石,点触一株古木,或是在溪流转折处留下一缕道韵印记,便将阵法节点悄然融入自然环境之中,了无痕迹。
这一日黄昏,叶凡刚从村外一处隐蔽的山坳布设完节点返回,还未进村,便看到村口老槐树下,萧峰正陪着一名身着落日城戍卫服饰、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说话。那传令兵脸上带着急切与忧虑。
“叶兄弟!你可回来了!”萧峰见到叶凡,连忙招手,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城里出事了!”
叶凡心中一紧:“峰哥,怎么回事?”
萧峰看了一眼旁边的传令兵,压低声音道:“是刘总兵派来的弟兄。据他说,近几日,落日城周边,包括我们百星村在内的好几个靠近十万大山的村镇,都发生了人口失踪的怪事!而且失踪的都是青壮年男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就像是半夜里凭空蒸发了一样!”
传令兵上前一步,抱拳道:“叶公子,刘总兵知道您修为高深,且心系乡梓。此事诡异,绝非寻常盗匪或野兽所为。城中戍卫人手捉襟见肘,还要防备山中可能的兽潮异动。总兵大人特命小人前来,一是通报此事,提醒百星村加强戒备;二是……若叶公子方便,能否协助查探一二?总兵大人说,此事或与近期的‘山神发怒’(指山脉异动)以及一些邪门歪道的活动有关。”
叶凡眉头紧锁。人口失踪?青壮年男子?无打斗痕迹?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幽影谷!那些邪修修炼邪法,炼制邪器,常常需要生魂、精血,尤其是气血旺盛的青壮男子的精血与生魂,是上佳材料!
“失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有哪些村子?失踪可有什么规律?”叶凡沉声问道。
传令兵连忙道:“回公子,最早是三天前,最靠近大山脚底的‘黑石坳’村,一夜之间不见了五个猎户。接着是相邻的‘溪头村’、‘林场村’,陆陆续续都有人失踪,加起来已经有近二十人了!规律……好像都是靠近山边的村子,失踪时间都在后半夜,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而且据说,失踪者家里人在前一晚,都隐隐约约听到过一阵很轻、很飘忽的,像是敲梆子又像是念经的声音,但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敲梆子?念经?叶凡眼神一冷。这很像是某种招魂或诱魂的邪术前兆!
“刘总兵可有什么发现?或者,城中是否有擅长追踪、占卜的修士?”叶凡问。
传令兵摇头:“总兵大人派人查过失踪者家中和附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连一丝陌生的气味或脚印都没有,干净得诡异。城中的几位供奉也去看过,只说残留的阴气很重,但找不到源头,像是被刻意抹去了线索。占卜也受到干扰,卦象混乱不明。”
看来对方行事非常谨慎老练,且有反追踪、反占卜的手段。这绝非普通邪修能做到,很可能是幽影谷中有擅长此道的高手在主持!
“我知道了。”叶凡对传令兵道,“请回禀刘总兵,此事叶某会留意。百星村这边,我会加强防范。另外,请总兵提醒其他村庄,入夜后紧闭门户,最好能有青壮结伴守夜,若听到异响,切勿单独出门查看。我稍后会去失踪现场附近看看。”
“多谢叶公子!”传令兵面露喜色,显然刘总兵对叶凡抱有很高期望。他再次抱拳,匆匆上马离去。
“小凡,这事……是不是很麻烦?”萧峰担忧地问道。他如今在落日城戍卫,见识增长不少,知道能让刘总兵如此重视并来求助叶凡的事情,绝不简单。
“恐怕和山里的那些脏东西有关。”叶凡没有隐瞒萧峰,“峰哥,你立刻通知村长,让村里从今晚开始,严格执行宵禁,入夜后任何人不得随意出门。组织青壮,分成几队,在村中重要位置轮流值守。我会在村里再做一些布置。”
“好!我马上去办!”萧峰深知事态严重,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去寻老村长。
叶凡站在村口,望向暮色渐浓的十万大山方向,眼神冰冷。“终于忍不住,开始向外伸手了吗?幽影谷……你们这是在找死!”
他没有立刻去其他失踪村庄查探。对方既然敢在多个村子同时动手,且手段隐秘,必然有所依仗,且很可能布下了陷阱等着人去查。贸然前去,未必能有收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当务之急,是确保百星村这个“家”的安全,同时,或许可以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那些失踪者的“魂”。
夜深人静,百星村实施了严格的宵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几队由萧峰和村里几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组成的巡夜队,提着灯笼,在村中巷道间小心巡视,气氛紧张。
叶凡盘坐在自家屋顶,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融入了夜色。他并未将神识完全外放,那样容易惊动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敌人。他只是将一丝感知,连接到了刚刚初步完成的复合防护阵法,尤其是最外层的“惑踪迷障”和中层的“地脉轮转”,静静感受着阵法覆盖范围内的一切细微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上中天,万籁俱寂。村中巡夜队也换了一班,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远去。
就在子时前后,叶凡的感知中,阵法外层靠近西侧山林的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扰动”。
那不是物理的触碰,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带着阴冷与诱惑意味的“波纹”,轻轻地“抚过”了“惑踪迷障”的边缘。这股波纹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精神频率,能悄然渗透寻常的物理障碍和低阶防御,直接作用于范围内生灵的潜意识,引诱其精神离体或自行开门走出。
“来了!”叶凡心中冷笑,悄然锁定了那股“波纹”的来源方向——就在百星村西面不到三里的一处乱葬岗附近!那里荒僻阴森,平时少有人至,确实是邪修藏身施法的好地方。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继续潜伏,同时通过阵法,将一股蕴含着“轮回·安魂曲”道韵的反向波动,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百星村。那股阴冷的诱惑“波纹”一进入村子范围,便如同泥牛入海,被叶凡布下的“安魂”道韵悄然中和、化解,未能对村中沉睡的村民产生任何影响。
乱葬岗方向,那股“波纹”持续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百星村的“异常平静”,有些疑惑地加强了力度。但无论它如何加强,都无法穿透叶凡布下的“安魂”屏障。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叶凡见对方伎俩无效,正准备动身前往乱葬岗,揪出施法者。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自东南方向急速射来,目标赫然正是百星村!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缠绕着不祥黑气的箭矢!箭矢速度极快,且飞行轨迹飘忽不定,仿佛有生命一般,绕开了“惑踪迷障”最明显的几处布置,直射村中核心区域!
声东击西!正面以“招魂波纹”吸引注意,暗地里却以这威力更强的邪箭偷袭!而且这箭矢的炼制手法和气息,与那日鬼面人骨杖上镶嵌的“邪眼”宝石有几分相似,显然出自同源,且威力不俗,足以对筑基甚至金丹修士造成威胁,对普通村民更是毁灭性的!
“好胆!”叶凡眼中寒光一闪,身形瞬间从屋顶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黑色箭矢飞行的轨迹前方,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一个微型的灰白轮回漩涡骤然显现,一股强大的吸力与净化之力爆发!
黑色箭矢如同撞入无形泥潭,速度骤减,其上缠绕的黑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侵蚀叶凡的轮回之力,箭身更是剧烈震颤,发出凄厉的尖啸,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嘶吼。
但叶凡的轮回之力今非昔比,尤其蕴含了对“墟”之力进行“平衡”与“转化”的初步领悟后,对这种阴邪之力的克制更为显着。灰白漩涡旋转,黑气迅速被剥离、净化、湮灭,箭矢本身的材质也在轮回之力的侵蚀下快速失去灵性,变得灰败。
不过两三个呼吸,这支足以威胁金丹修士的邪箭,便在空中寸寸碎裂,化为一蓬黑灰,随风飘散。
几乎在叶凡出手拦截邪箭的同时,百星村西侧山林中,一道黑影如同受惊的夜枭,从乱葬岗方向冲天而起,朝着十万大山深处仓皇逃窜!显然,偷袭者见邪箭被阻,知道事不可为,立刻选择了逃跑!
想跑?叶凡眼神冰冷,就欲追击。
“咚!”
一声沉闷如鼓,却又无比清晰的敲击声,仿佛直接响在人的心头,从十万大山深处传来!伴随着这声敲击,一股比前几日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脉动”横扫而过,百星村周围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逃窜的黑影身形猛地一滞,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脉动”影响,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和慌乱。
紧接着,更让叶凡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在百星村东面,靠近官道的方向,夜空中忽然亮起了几点柔和但稳定的白光,如同几颗降落的星辰,迅速朝着百星村和那黑影逃窜的方向飞来。白光中,隐隐可见御剑或驾驭飞行法器的人影,气息中正平和,带着书卷清气与浩然之意。
是明德书院的人!而且从气息看,修为不低,至少有金丹期!
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孟山长派来的?还是碰巧路过?
那逃窜的黑影显然也发现了来自东面的白光,更加惊骇,不顾一切地催动遁光,拼命朝着大山深处钻去,转眼没入黑暗山林。
叶凡停下脚步,没有去追。一来那黑影借助山林地形和夜色,追之不易;二来,明德书院的人突然出现,他需要弄清楚情况。
几道白光转瞬即至,落在了百星村口。为首一人,正是前几日来送过信的李文轩。他身后跟着三名年纪稍轻、但气息同样不弱的书院弟子,两男一女,皆身着儒衫,背负书箱或长剑,神情肃然。
“叶公子!”李文轩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村口附近的叶凡,又看了看地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邪箭黑灰,以及西面山林中隐约残留的阴邪气息,脸色凝重,“我们收到附近村庄人口失踪的急报,孟师命我等连夜巡查,刚到附近便感应到邪气爆发与……方才那异常的‘地动’。叶公子无恙吧?村中可好?”
叶凡拱手道:“有劳李师兄挂心。方才确有邪修来袭,以邪术惑魂,又以邪箭偷袭,已被我击退。村中无事。”
李文轩闻言,松了口气,随即看向西面山林,沉声道:“又是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最近它们活动愈发猖獗了。叶公子可知他们来历?”
“可能与山中一个叫‘幽影谷’的邪修组织有关。”叶凡没有隐瞒,“他们似乎在收集生魂精血,所图不小。方才逃走的,应该是其中一员。”
“幽影谷……”李文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此事书院已记录在案。他们不仅祸害百姓,其气息与行事手段,似乎还与近期十万大山的种种异动有牵连。孟师怀疑,他们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图谋。”
他看向叶凡,郑重道:“叶公子,此地恐已成为是非之地。孟师让我转告,若公子愿意,可携家人暂避书院。书院虽不敢说固若金汤,但自有正气守护,邪祟难侵。”
叶凡心中一暖,孟山长考虑得确实周到。但他摇了摇头:“多谢山长和李师兄好意。不过,百星村是我的根,乡亲们都在这里。我若走了,他们怎么办?况且,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李文轩看着叶凡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叹息一声,道:“既如此,公子务必小心。我等会继续在周边巡查,并禀明孟师,加大对这一带的关注。另外……”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凡,“这是孟师让我交给公子的,里面是一些关于上古邪术、招魂诱魂之法的记载与破解思路,或许对公子应对当前局面有所帮助。”
叶凡接过玉简,再次道谢。这确实是雪中送炭。
双方又交谈了几句,李文轩便带着三名书院弟子,化作白光,继续朝着其他方向巡查而去。
叶凡握着温润的玉简,站在寂静的村口,望向黑影消失的西方山林,又看了看李文轩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幽影谷的试探性攻击被击退,但显然不会罢休。明德书院已然介入,这意味着官方和正道力量开始更加关注此地。而方才那一声来自大山深处的、更加清晰的“脉动”敲击声,似乎在预示着,某种变化正在加速。
“山雨欲来……不,是已经来了。”叶凡低声自语,转身走回村中。他需要尽快研读孟山长给的玉简,同时,也要考虑是否要动用青萝给的那片树叶了。
木灵族作为山中土着,对幽影谷的了解,或许比外人更多。而彼此的合作,或许也该提前了。
夜色深沉,百星村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不眠的长夜,或许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积聚着更加可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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