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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根须下的抉择,血光前的哨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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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沿着那痛苦与坚韧交织的根须网络,不断下沉。

叶凡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厚重的、粘稠的时光帷幕,进入了一片更加古老、更加静默,却也更加接近“本源”的意识领域。这里不再是根须网络的能量映射,更像是……生命古树庞大记忆与意志沉淀形成的……精神“渊薮”。

周围不再有清晰的画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种更加抽象、更加根源的“感知”与“情绪”洪流。

他“感”到了诞生之初,扎根于混沌蛮荒大地时,那种对阳光、雨露、土壤最纯粹、最贪婪的“汲取”与“生长”的渴望,那是生命最原始的驱动力。

他“感”到了在无尽岁月中,与山川共呼吸,与百兽共栖居,与风雨雷电共舞蹈,逐渐形成的、如同大地脉搏般沉稳厚重的“守护”意志,那是漫长的共生中诞生的责任。

他“感”到了第一次面对来自地底黑暗侵蚀时的“愤怒”与“抗拒”,根须如同最坚韧的壁垒,将污秽阻挡在外,那是守护本能的第一次升华。

他更清晰地“感”到了上古那场惊天动地的“封渊之战”。不是画面,而是无数破碎却强烈的“印象”:焚烧天穹的烈焰(炎帝),如同银色守望的星光(守望者),还有其他几股强大而陌生的法则光辉,与生命古树浩瀚的生命绿光交织在一起,共同扑向大地上一道撕裂的、喷涌着无尽虚无与黑暗的“伤口”(墟渊)。撞击!融合!封印!牺牲!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悲壮、以及……成功封堵后的、带着疲惫的欣慰。

然而,紧随而来的,是万载时光中,那道封印之下,无时无刻不在传来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侵蚀脉动”。如同水滴石穿,如同慢性毒药,一点点消磨着古树的生机,污染着它的根系,带来无尽的痛苦与疲惫。这是最漫长、最孤独、也最绝望的“坚守”。

最后,是“蚀灵魔种”如同毒蛇般钻入最脆弱根心时的“剧痛”与“被背叛的冰冷”,以及濒临崩溃时,那一点微弱却带着奇异混沌与造化气息的“星火”带来的……刺痛后的“清凉”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叶凡的意识在这片情感的渊薮中沉浮,如同经历了一场关于生命、守护、牺牲与坚守的漫长“走马灯”。他没有被这浩瀚而沉重的记忆洪流冲垮,反而在道种雏形中“混沌轮回”意蕴的包容与流转下,将这些情绪沉淀、吸收,化作对生命古树更深的理解与……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悲悯与敬意。

“……你……承受住了……”古树苍老的意志在这片渊薮深处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赞许,“寻常灵魂……触及此等记忆沉淀……轻则迷失……重则被同化为吾意志的延伸……你的‘道’……果然不凡……”

叶凡传递过去一股坚定与询问的意念。

“……时间紧迫……血光将炽……”古树意志的声音带着紧迫,“以你现在的状态……与吾的联结深度……或许……可以尝试一件事……”

“何事?”

叶凡心中震动。

“……吾如今……本源枯竭……意志涣散……根须网络十不存一……无力进行完整‘同调’……”古树意志继续道,“但……你内世界中的‘生命之树’……与吾同源……且因你的‘道’……产生了奇异变化……或可……成为一座特殊的‘桥梁’……”

“通过它……结合你吾现在的深度联结……或许……能将你那份‘守护’与‘净化’的意念……以及吾残存的‘生命共鸣’之韵……在极有限的范围内……传递给那些……尚对此地怀有眷恋、未被彻底污染或奴役的……自然之灵……”

“目标……非控制……非驱策……仅仅是……唤醒它们……引导它们……给予它们……一个反抗的‘理由’与‘方向’……哪怕……只是让一只迷途的灵鹿避开陷阱……让一株沉默的古树垂下枝条绊倒追兵……让地脉的微澜稍稍干扰邪阵的能量流转……”

“点滴之力……汇聚成流……或可……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为破坏血祭……增加……一分变数……”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又极其微茫的计划。不依赖强大的力量,而是依赖最原始的自然共鸣与意念引导,如同在无边黑暗中,试图点亮无数散落的、微弱的萤火。

风险同样巨大。深入进行这种“灵种同调”的尝试,需要叶凡将意识更深地与古树渊薮以及内世界小树联结,几乎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外界稍有剧烈冲击,都可能对他脆弱的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且,频繁引导自然灵韵,也可能加速暴露他们的位置。

“……你可愿……一试?”古树意志问道。

叶凡的意识在这片情感的渊薮中静静“伫立”了片刻。他“回望”来路,青萝他们还在苦战、等待;他“感知”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浓的血腥与疯狂;他“倾听”着大地深处那沉重而急促的“脉动”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愿。”一个简单的意念,却重若千钧。

“……善……那么……敞开心扉……连接‘桥梁’……吾将引导你……感受那份……古老的‘共鸣’之韵……”

叶凡不再抗拒,将意识完全沉浸,顺着古树意志的引导,将自身灵台道种雏形、内世界生命小树、以及与古树核心的深度联结,三者贯通一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不再仅仅“感知”到根须网络,而是开始模糊地“触摸”到更广阔、更细微的“存在”。

他“触摸”到了庇护所外,一株被刚才战斗波及、树皮焦黑的古松,树心深处残留的痛楚与对宁静日子的怀念;一只躲在附近岩缝中瑟瑟发抖的、有着淡青色皮毛的小型风貂,它对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的本能恐惧,以及对家园即将被毁的茫然悲伤;甚至,还有地下更深处的、几条蜿蜒的地下水脉,水流中原本蕴含的清澈灵韵,正被丝丝缕缕渗透下来的污秽血气所染,发出无声的哀鸣……

这种感觉极其模糊、极其微弱,且范围非常有限,大概只延伸出庇护所周围数百丈。但这是真实的,属于这片土地上其他生灵的、最本真的情绪与状态。

“现在……尝试……将你的‘意’与‘韵’……像之前那样……传递出去……但这次……更轻柔……更包容……如同邀请……而非命令……”古树意志的声音如同耳语。

叶凡尝试着,将那份“守护家园”、“净化污秽”、“寻求生机”的意念,与他道种中融合的“生命造化”、“自然灵魂”韵律,如同最和煦的春风,最清澈的雨露,向着那些模糊感知到的“存在”轻轻拂去。

没有回应。

那些感知中的情绪,依旧被恐惧、痛苦、麻木所占据。

“持之以恒……它们被侵蚀和恐惧笼罩了太久……需要时间……也需要……‘榜样’……”古树意志道。

榜样?

叶凡心中一动。他尝试将意识更多地聚焦于内世界那棵生命小树,以及它与外界古树核心那微弱的、却充满生机的共鸣循环。他将这份“虽弱小却顽强”、“虽痛苦却依旧选择生长与共鸣”的“意象”,更加清晰地传递出去。

如同在漆黑的夜空中,点亮了一盏虽然微小、却无比坚定的灯。

庇护所内,短暂的喘息时刻。

青萝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快速检查了叶凡、大长老和岩山的状况。叶凡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眉头也不再紧锁,仿佛陷入更深沉的梦境。大长老气息微弱,但胸口略有起伏。岩山伤势严重,但花雨用尽手段,总算暂时稳定住了。

“不能待在这里了,”青萝声音沙哑却果决,“影傀被灭,幽影谷肯定知道位置。刚才那波骨箭说明他们的援兵就在附近。必须立刻转移!”

“往哪走?”晨露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外面情况不明,幽影谷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带着三个重伤员……”

“去‘听风崖’背面的‘水帘洞’,”青萝快速道,“那里更加隐蔽,有地下暗河可以应急,而且……我记得有一条非常隐秘的、通往更深处废弃根须通道的路径,或许能避开他们的主要搜索方向。花雨,你能带着岩山哥吗?”

花雨看着重伤的岩山,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种子,按在岩山胸口。种子瞬间生根发芽,化作无数纤细却强韧的绿色藤蔓,将岩山小心地包裹、固定成一个背囊状。“可以!用‘灵藤负’法术,我能带他走一段!”

“好!晨露,你开路,注意警戒。我负责叶公子和大长老。”青萝说着,就要去背叶凡。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大长老,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竟然再次极其勉强地睁开了一条缝隙。他嘴唇翕动,用尽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东……七……节点……残留……地图……灵韵……可引路……”

说完,他再次昏死过去,气息几乎微不可察。

东?第七脉络节点?青萝猛地想起,在根心之战最后,大长老喊出的指引。难道圣树在最后时刻,除了催生这处“新生之叶”,还在那个节点留下了什么?一份……可以指引安全路径的“灵韵地图”?

可是,节点在哪里?如何感应?

青萝尝试将意念沉入脚下的土地,去感应那若有若无的根须网络。然而,她的感应非常模糊,远不如叶凡那般“清晰”。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握着木杖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温暖感的……悸动?

是木杖?不,是木杖顶端镶嵌的那颗、传承自某一代先祖的“森之心”宝石!此刻,这颗宝石正散发出极其淡薄的翠金色微光,与叶凡身上偶尔闪过、庇护所植物表面残留的光芒……隐隐呼应!

而且,这宝石的微光,似乎……在指向某个方向?微微偏向东方,并带着一种向下、深入的含义。

难道……是叶公子?或者圣树残留意念,通过某种方式,在引导这颗与古树有古老联系的宝石?

没有时间验证了!

“跟我走!东方!注意地下!”青萝当机立断,将叶凡小心背起,用藤蔓固定好,又让晨露帮忙,用另一张简易藤网将大长老也固定在自己身前。虽然负担极重,但她眼神坚定。

花雨背起被灵藤固定的岩山,晨露手持双刃,率先冲出了已然不安全的庇护所入口,进入外面昏暗、充满危险气息的山林。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几道身披暗红色斗篷、气息阴冷而暴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庇护所外。为首者,身形干瘦,眼窝深陷,嘴唇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短杖,正是幽影谷主麾下得力干将之一——“血蛭”。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阴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影傀残留的黑烟和战斗痕迹,又看向空荡荡的庇护所。

“跑了?还挺快。”他声音嘶哑,“不过……带着那么多累赘,跑不远。追!谷主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叫叶凡的小子和木灵族大长老!其余……死活不论!”

他身后,数名气息凶悍、身上带着浓郁血腥味的邪修齐声应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四散开来,沿着青萝等人残留的细微痕迹和气息,追踪而去。

血蛭则站在原地,闭上眼,手中骷髅短杖顶端的骷髅空洞眼眶中,亮起两点红芒。他在感知着什么。

“有趣的灵韵残留……不同于寻常木灵之力……带着一股……令人厌恶的净化感……”他喃喃道,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看来,这次猎物,比想象中更有趣。可别让我失望啊……”

地下血窟。

巨大的血池已经沸腾到了顶点,浓稠的血浆翻滚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九根骨柱上的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被捆绑在最大骨柱下的三名木灵族长老,面容枯槁,身上自然灵光黯淡到了极致,但眼中依旧残留着不屈的怒火。

悬浮在半空的“九幽锚定大阵”,此刻已经完整地旋转起来,无数血色符文与灵魂光点交织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其核心处,一道暗红色的、不断扭曲的光柱,已经成型,笔直地指向下方岩层深处,与那越来越清晰的“墟渊”脉动,形成了某种邪恶的共鸣。

高台上,幽影谷主负手而立,阴影下的面容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时辰将至。”他缓缓道。

鬼面邪修恭敬地侍立一旁,闻言眼中闪过狂热。

就在这时,谷主似乎心有所感,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哦?‘血蛭’已经咬住尾巴了?很好……不过,似乎还有些……不听话的‘小虫子’,在试图发出噪音?”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岩层,投向了更远方,那片青岚、荆刺、苍柏三人藏身的岩缝方向。

“既然来了……就一并留下吧。正好,阵法启动,需要一些……新鲜的、充满恐惧的灵魂作为‘引信’。”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派一队‘蚀骨蜂’去,清理掉。”

“是!”鬼面邪修立刻领命。

地表,明德书院小队方向。

周正带领的巡山卫,终于突破了四具影傀的层层袭扰。他们付出了三名队员轻伤的代价,成功击毁了两具影傀,剩余两具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山林阴影中,消失不见。

“这些鬼东西,不像是为了死战。”一名队员喘着气说道。

周正脸色凝重:“它们是在拖延我们,或者……把我们引向某个地方。”他抬头望向十万大山深处,那股令他心悸的血腥与邪恶波动,越来越清晰了。“不管怎样,必须尽快赶到孟山长指示的区域!全体,服下回气丹,全速前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出发时,前方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了急促而尖锐的……哨音?

那哨音并非人类或寻常鸟兽所能发出,高亢、凄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无数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腹部有着暗红色诡异花纹、口器尖锐如针的怪蜂,如同凭空出现的乌云,从林间、岩缝、甚至地下钻出,朝着巡山卫小队疯狂涌来!

“蚀骨蜂!结阵防御!”周正厉喝,脸色大变。这种妖虫单体不算太强,但数量恐怖,且带有剧毒和蚀骨销魂的阴邪之气,极为难缠!

刚刚突破影傀的封锁,又陷入了妖虫的海洋!对方显然不想让他们顺利介入!

战斗,在另一片山林中,再次爆发。

而此刻,背着叶凡、带着沉重负担在昏暗山林中艰难穿行的青萝,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发现了追兵。

而是她感觉到,背上的叶凡,身体似乎……微微发热?

同时,她手中木杖顶端的“森之心”宝石,翠金色的微光忽然变得明亮、稳定,持续地指向一个非常具体的方向——不远处,一片看似寻常的、爬满藤蔓的陡峭岩壁。

而在她模糊的自然感知中,那片岩壁之后,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安抚与引导意味的……清凉的“水汽”?

是丁!水帘洞!就在那岩壁之后!这宝石,真的在指引方向!

是叶公子吗?他在昏迷中,依然在……帮我们?

青萝心中一酸,更多是燃起的希望。她紧了紧背负的藤蔓,对身后的花雨和警戒的晨露低声道:“前面,岩壁!加快速度!”

希望的火光在前方微弱闪烁,而身后的黑暗与血腥,正如潮水般涌来。叶凡的意识,则在更深沉的自然共鸣中,尝试着去触碰、唤醒那些散落在山林间的、微弱的萤火之光。他不知道这能否改变什么,但他必须尝试。

根须之下,血光之前,每个人都面临着各自的抉择与战斗。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昏迷的少年,正以他独特的方式,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绝望与希望的那座……最微小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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