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内斯特看着桌上的一片狼借,几乎没有任何尤豫,他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起来。
茯苓和凯文对此反应平淡,只是自然地挪开位置方便他动作。在他们的生存逻辑里,有人负责烹煮出让大家饱腹的美食,那么其他人分担清洗收拾的杂务,是天经地义的事,与身份无关。夏洛特想要帮忙,被茯苓轻声劝去休息了。
倒是正准备剔牙、满足地咂摸着馀味的老杰克,看到这一幕,惊讶地挑了挑眉,嘴里含糊地“啧”了一声。
在他认知里,像厄内斯特这样一看就气度不凡的人物,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视这些锁碎杂事为低贱劳动的。
可眼前这位,动作虽略显生疏,却没有半分勉强或嫌恶。
夜幕完全笼罩了废星,只有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无尽的荒芜中撑起一小团暖色。
厄内斯特找到了茯苓。
“茯苓小姐。我听凯文说了,是你发现并救了我,将我带回照料。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非常感谢。
茯苓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不必客气,厄内斯特将军。总不能见死不救。”
“将军”二字出口的瞬间,厄内斯特冰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原以为,在几乎与世隔绝的星球,他的身份应当是个秘密。
茯苓却没有解释的意思,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厄内斯特迅速收敛了那丝讶异,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因为一些原因,我可能还需要在此叼扰一段时间。不知是否方便?”
“没关系,你想住多久都可以。”茯苓回答得很爽快,似乎早已料到,“多一个人,也热闹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既然将军说要住下,那我也不客气了。伙食和住宿,总该有个说法吧?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经不起白吃白住。”
厄内斯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象是被她的直白逗乐。他毫不尤豫地抬手,操作了一下腕上的终端,片刻后,茯苓那个通信器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一笔数额相当可观的星际通用币转帐。
“这些星币,权当这段时日的食宿费用,若是不够,或另有需要,请随时告诉我。”
茯苓瞥了一眼通信器,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毫不扭捏地收下:“将军果然爽快。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正事谈完,气氛稍微松弛。茯苓象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厄内斯特,眼神认真了些:“对了,厄内斯特将军,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否请你,有空的时候,指点一下凯文那孩子一些防身的技巧?”
厄内斯特几乎没有尤豫,点了点头:“可以。他很机敏,底子不错。”他显然也观察过凯文。
茯苓笑了:“那太好了,我先代那小子谢谢你。”
说服凯文的过程稍微费了点劲。当茯苓把正在擦拭他那把自制小匕首的凯文叫过来,说明意图后,少年立刻皱起了眉头,把脸扭到一边,对着茯苓压低声音,语气满是不服:“姐!你让他教我?就那个…那个小白脸?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宛如月下修竹的厄内斯特,撇撇嘴,“你看他那样子,风吹就倒似的,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能教我什么?别到时候反过来要我保护他!”
茯苓也不生气,只是屈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笑而不语,“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好好学,别丢人。”
凯文嘟囔着,到底还是不敢违逆茯苓,第二天磨磨蹭蹭地跟着厄内斯特走了。
厄内斯特脱下外套,只着贴身的黑色训练服,银白的长发被他束在脑后,露出清淅的下颌线条。
凯文摆出自己摸索出来的架势,眼神警剔,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
“你似乎不太服气。这样吧,我不用双手,我们简单过几招,如何?”
凯文一听,不用双手?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轻视!他好歹也是在废星摸爬滚打、甚至心怀不轨的大人都干过架的,虽然没系统学过,但实战经验可不少!
“哼,这可是你说的!”凯文少年心性,被一激,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全上来了。
他低喝一声,率先发动攻击,拳头朝着厄内斯特的胸口捣去,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蛮劲。
然而,厄内斯特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依旧没有用手格挡或反击,只是凭借挪移、腰身的扭转和肩背的细微靠撞,便一次次让凯文的攻击落空。
几个回合下来,凯文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却因为屡次发力落空而有些气息不稳,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小白脸”,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厄内斯特确实看出了凯文有一股狠劲和不错的反应速度,身体协调算得上出色,但攻击全无章法,破绽明显。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厄内斯特右脚如电光石火般贴地一扫,角度刁钻。
凯文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劲,下盘顿时失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粗糙的地面上,溅起一小股尘土。
“咳……!”凯文被摔得闷哼一声,但特有的皮实让他立刻咬牙,双手一撑就想跳起来。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看到的却是厄内斯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回原处,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得意。
凯文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不服与轻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挫败,但更多是一种被真正强者震慑后求知欲。
“现在,愿意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