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短暂的休憩(1 / 1)

月华墟的夜,比枯木林多了几分静谧,少了几分死寂。

废墟中央,楚云澜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殿顶虽破了个大洞,月光如银瀑般倾泻而入,但四壁尚存,能挡夜风。更重要的是,殿内一角有个小小的活水泉眼,泉水清冽,带着淡淡的灵气。

他将战玲珑安顿在泉眼旁干燥的石台上,用储物袋里备用的毛毯垫好。苏晚晚则忙着生火——在破殿角落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碎石垒成简易火塘,又去外面捡了些枯枝。

林风盘膝坐在战玲珑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月华丹经》的玉简。他没有立即研读,而是先仔细检查战玲珑的状况。

呼吸平稳,脉象虽弱但已无衰竭之象。左臂和脖颈上的深灰色纹路依旧盘踞,但不再有扩散的迹象。最让林风安心的是,她的体温在缓慢回升——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寒刺骨,而是有了属于活人的微温。

“师姐……”他低声唤着,伸手想为她拨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指尖距离她的额头只有一寸,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林风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他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安静地看她。

战玲珑的眼睛闭着,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紧抿的唇此刻微微放松,唇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她的脸很白,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但骨相极好,眉峰如剑,鼻梁挺拔,即使昏迷中依旧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清冷。

林风的手指蜷了蜷,最终没有落下。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在泉眼中浸湿、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额角的汗,还有唇角的血迹。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布巾擦过她脸颊时,林风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她的皮肤。微凉,柔软。他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发烫。

“我在干什么……”他低声咕哝,有些慌乱地将布巾收回。

但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火光在破殿中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坐一卧,影子交叠,在墙面上拉得很长。

殿外传来脚步声。

林风猛地回神,迅速坐直身体,假装在研究玉简。

楚云澜走进来,手里提着几株刚采的草药。他的目光扫过林风泛红的耳根,又看向战玲珑被擦拭干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附近有片残存的药圃。”他将草药放在地上,“虽然大部分都枯死了,但还有几株‘宁神草’和‘凝血藤’活着,我采了些。”

林风连忙起身接过:“多谢楚师兄。”

楚云澜没说话,走到火塘另一边坐下,开始调息。他的灵力消耗也很大,之前强行施展冰系法诀为丹炉降温,又一路警戒开路,早已疲惫不堪。

苏晚晚端着一锅煮好的热汤过来——用储物袋里存的干粮和肉干,加上宁神草简单熬煮。汤的卖相不佳,但热气腾腾,香气在破殿中弥漫。

“林师兄,你先吃点。”她盛了一碗递给林风,“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林风这才感觉到饥饿。他接过碗,却没立即喝,而是先看向战玲珑:“师姐她……”

“战师姐现在不能进食。”楚云澜闭着眼睛调息,“她的身体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任何外来之物都可能打破平衡。至少三天内,只能靠灵力维持生机。”

林风点头,默默喝汤。汤很烫,味道也普通,但热流下肚,确实让疲惫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

一碗汤喝完,他重新坐回战玲珑身边,终于将心神沉入玉简。

开篇是一段总纲:

“丹道之本,在于调和。调和阴阳,调和五行,调和生死。世人炼丹,多求极致——或极阳,或极阴,或极纯,或极烈。然月华之道,在于融。融冲突为和谐,融对立为统一,融剧毒为良药……”

林风如饥似渴地读下去。

玉简中记载的丹道理念,与他之前所学截然不同。青玄门的丹道讲究循序渐进、中正平和,追求的是稳。而月华宗的丹道,却充满了“险中求变”的锐气。

比如“阴阳融毒丹”的炼制思路:不将毒素视为必须清除的异物,而是将其纳入身体循环的一部分。用特定的药力引导毒素,让它在体内形成一种“内循环”,既不伤害宿主,又能被宿主逐步炼化吸收,最终增强宿主对同类毒素的抗性,甚至转化为特殊的灵力属性。

“这不就是……以毒攻毒,再化毒为力吗?”林风喃喃自语。

他继续往下看。

丹方是残缺的。主药记载了七种:阴阳双生花、千年冰魄、地火莲子、玄冥草、金鳞果、玉髓精髓、以及作为药引的“月华露”。

辅药记载了十二种,但缺失了三种关键的调和剂。

炼制手法部分相对完整,分为“分离”、“引导”、“融合”、“定形”四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详细的操作要诀和注意事项,其中许多手法闻所未闻,比如“冰火同炉法”、“阴阳逆转诀”。

最让林风头疼的是,这些手法对炼丹师的灵力掌控和精神力要求极高。以他现在的水平,连第一阶段都未必能完成。

“五品丹药……果然不是现在的我能染指的。”他苦笑。

但他没有放弃。

不能炼完整的阴阳融毒丹,能不能炼简化版?用现有药材替代那些珍稀主药?用更基础的手法模拟那些高深诀窍?

林风开始疯狂推演。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纸笔——这是他习惯,遇到复杂的丹方或阵法时,喜欢在纸上写写画画,理清思路。

火光照亮纸张,林风的笔尖快速移动,写下一个个药名、一个个符号、一个个假设。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楚云澜调息完毕,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风盘坐在战玲珑身边,膝上摊着纸,手里握着笔,时而皱眉苦思,时而疾书如飞。火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少年人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轮廓,此刻却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执着。

而战玲珑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偶尔,她的睫毛会轻轻颤动,像在做梦。

楚云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然后移开。他起身,走到殿外。

月华如水,洒满废墟。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沉睡巨兽的骨骸。远处,石林如剑,直指苍穹。更远处,枯木林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微光在夜空中流转——那是妖藤死后残留的怨气。

“楚师兄。”

苏晚晚跟了出来,手里捧着另一碗热汤:“你也喝点吧。”

楚云澜接过,道了声谢。

两人并肩站在破殿门口,望着月色下的废墟。夜风微凉,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林师兄他……”苏晚晚小声说,“真的很在意战师姐。”

楚云澜没接话,只是慢慢喝着汤。

“以前在宗门,大家都说战师姐太冷,没人敢靠近。”苏晚晚继续说,“只有林师兄,总是笑嘻嘻地往她身边凑,哪怕被骂也不在乎。”

“嗯。”楚云澜终于应了一声。

“其实战师姐对林师兄也很特别。”苏晚晚的声音更低了,“别人炸炉,她会直接罚去思过崖。林师兄炸炉,她会冷着脸训一顿,然后……悄悄把正确的炼丹笔记塞给他。”

楚云澜转头看她。

苏晚晚脸一红:“我、我偶然看到的。有一次林师兄又把丹房炸了,战师姐去检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后来我去还东西时,看见她在丹房外的竹林里,等林师兄出来,塞给他一本笔记。”

“她没收林风为徒。”楚云澜忽然说。

“什么?”

“按照宗门规矩,内门弟子有资格收徒。”楚云澜看向殿内那个专注的背影,“战玲珑筑基多年,早该收徒了。很多人想拜入她门下,她一个都没收。包括林风。”

苏晚晚愣住了:“为什么?”

“不知道。”楚云澜摇头,“也许她觉得林风还需要磨炼,也许……有别的考虑。”

殿内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风似乎遇到了难题,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他一会儿翻玉简,一会儿看笔记,一会儿又去摸战玲珑的脉象,忙得团团转。

忽然,他动作一顿。

战玲珑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不是痛苦的那种蹙眉,而是像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困扰。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的音节。

林风连忙俯身:“师姐?师姐你能听见吗?”

战玲珑没有醒来。

但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那只完好的右手,缓慢地、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像在寻找什么。

林风犹豫了一瞬,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战玲珑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林风的手比她小一圈,掌心温热,因为常年摆弄药材和丹炉,也有不少细小的伤口和老茧。

两只手握在一起时,战玲珑的眉头舒展开了。

她不再乱动,呼吸重新变得平缓。那只手却依旧握着林风的手,没有松开。

林风僵住了。

他想抽回手,又不敢——怕惊扰到她。可这样握着,又觉得……不合礼数。

最终,他没动。

他就那样跪坐在石台边,一只手被她握着,另一只手继续翻看笔记和玉简。姿势别扭,但他似乎不在意。

殿外,楚云澜收回目光,将空碗递给苏晚晚。

“我去周围看看。”他说,“你守着他们。”

苏晚晚点头:“楚师兄小心。”

楚云澜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殿内,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林风看着被战玲珑握住的手,脸又红了。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些,然后继续研究丹方。

简化阴阳融毒丹,第一步是找到替代药材。

阴阳双生花没有,但可以用天香草和地阴藤组合替代——天香草属阳,地阴藤属阴,勉强模拟阴阳双生的特性。只是药效会大打折扣。

千年冰魄没有,只能用冰心莲露代替,效果同样弱化。

地火莲子没有,用百年朱果代替,属性相近但更烈,需要加缓冲。

玄冥草、金鳞果、玉髓精髓,他都没有。玄冥草可以用清心藤加石髓乳模拟,金鳞果暂时想不到替代品,玉髓精髓可以用玉髓液浓缩提纯,但纯度不够……

林风越算越头疼。

替代品太多,药性冲突会加剧,炼制的难度会呈几何级数上升。而且最终成丹的效果,恐怕连原版的一成都不到。

但总比没有强。

他重新整理思路,开始在纸上列出新的丹方:

“简化版阴阳融毒丹(暂定)

主药:天香草(阳)、地阴藤(阴)、冰心莲露(寒)、百年朱果(烈)、清心藤(凉)、石髓乳(温)、玉髓液(载体)

药引:晨曦露(阳)

缺失:金鳞果(金属性调和剂)——暂用铁精粉代替?风险高。

辅药:宁神草、凝血藤、甘草、茯苓……”

写到一半,林风停笔。

不行。铁精粉是炼器材料,虽属金,但性烈且含杂质,入丹可能引发爆炸。而且金鳞果的作用不仅是调和,更重要的是“固形”——让丹药在体内缓慢释放药力,避免一次性冲击。

没有金鳞果,丹药入腹可能瞬间爆发,以战玲珑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住。

“必须找到替代品……”林风揉着太阳穴。

殿外传来脚步声,楚云澜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走进来放在林风面前:“看看这个。”

林风打开布袋,里面是几颗鸽子蛋大小、表面有金属光泽的淡金色果子。果子散发着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甜香混合的奇特气味。

“这是……‘金线果’?”林风眼睛一亮。

金线果,三品灵果,金属性,有固本培元之效。虽然药效远不及金鳞果,但作为金属性调和剂,勉强够用。

“废墟西侧有片灵果园,大部分果树都枯死了,但还有几株金线果树活着。”楚云澜说,“果子不多,我全摘了。”

林风数了数,一共七颗。虽然品相一般,但足够了。

“太好了!”他兴奋地站起来,差点忘了手还被战玲珑握着,一个踉跄。

楚云澜的目光落在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林风脸又红了,轻轻挣了挣。这次战玲珑似乎放松了些,手指松开,让他抽回了手。

“我、我继续研究丹方。”林风结结巴巴地说,坐回原地,埋头写写画画。

楚云澜没说什么,走到火塘另一边坐下,闭目养神。

后半夜,林风终于完成了简化丹方的初步推演。

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抬头时,发现苏晚晚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楚云澜依旧在调息,呼吸绵长。

战玲珑睡得很沉,胸口均匀起伏。

林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安静,珍贵得让人想哭。

从进入秘境开始,他们就在不停地战斗、逃命、受伤。而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夜晚,有一个暂时安全的角落。

他轻轻为战玲珑掖好毛毯,又往火塘里添了些柴。

火光跳跃,温暖了破败的殿堂。

林风靠在石台边,也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在脑中反复模拟炼丹的每一个步骤。药材处理、火候控制、灵力注入、手法转换……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靠近。

睁眼,是楚云澜。

“你去休息。”楚云澜低声说,“我守着。”

林风摇头:“我不困。”

“不困也要休息。”楚云澜的语气不容置疑,“炼丹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你现在的状态,炼不出好丹。”

林风还想说什么,楚云澜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叫你。”

林风看着他,最终点点头:“好。”

他确实累了。从战玲珑受伤开始,他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现在松懈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靠着石台,闭上眼睛,几乎瞬间就睡着了。

梦中,他回到了丹房。

战玲珑站在他面前,冷着脸训斥:“又炸炉?这是第几次了?”

他笑嘻嘻地挠头:“下次一定不炸。”

“没有下次。”战玲珑扔给他一本笔记,“今晚把第三章抄十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他翻开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炼丹要诀,字迹清隽,是她的笔迹。

“师姐,”他忽然问,“如果我以后成了很厉害的炼丹师,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凶?”

战玲珑转身要走,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等你真成了再说。”

梦里的阳光很好,透过丹房的窗棂洒进来,将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

林风在梦中笑了。

殿内,楚云澜看着熟睡的林风,又看向依旧昏迷的战玲珑,眼中神色复杂。

许久,他轻声自语:

“月华宗的传承现世,这秘境……怕是要起风了。”

殿外,月色渐渐西沉。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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