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玲珑闭关后的第五日,子夜。
百草峰竹院,万籁俱寂。
林风盘坐在造化炉前,双手虚按炉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汗水早已浸湿鬓发,又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蕴器石的最后一次使用,比预想中艰难百倍。
那缕混沌本源气从石中引出时,造化炉便发出低沉的嗡鸣,炉身上那近百条已点亮的光纹如同活过来般疯狂扭动,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混沌之气。炉内那片虚空漩涡转速暴涨,形成一股恐怖的吸力,不仅吞噬本源气,更开始疯狂抽取林风自身的灵力。
“该死……”林风咬牙,想要切断联系,却发现双手仿佛被黏在了炉身上。体内的《星河真解》灵力如决堤般倾泻而出,短短数息便耗去三成。
他心中一凛,强行催动功法,试图稳住阵脚。但炉子的吞噬之力远超想象,灵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
五成、六成、七成……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林风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但身体已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灵力即将枯竭的刹那——
炉身上,第一百零八条光纹,亮起。
那是一条贯穿炉腹、形似古老星图的纹路。它亮起的瞬间,所有光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整个造化炉剧烈震动,炉盖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冲破束缚!
与此同时,百草峰上空的灵气开始异常汇聚。
起初只是微风般的流动,渐渐地,风势越来越大。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受到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涌向竹院上空,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旋。
气旋越转越快,范围迅速扩大,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百草峰!
“怎么回事?!”
“灵气暴动?!”
百草峰各处洞府纷纷亮起灯火,弟子们惊慌地冲出屋舍,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漫天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峰顶那片竹院所在的方向。
值守长老从打坐中惊醒,神识扫过,脸色骤变:“有人在强行吸纳整峰灵气?不对……这是……法宝苏醒?!”
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竹院上空。
院中,林风已到了极限。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因过度抽取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双手依旧死死按在炉身上——他不能退,一旦此刻中断,前功尽弃不说,反噬之力足以让他修为尽废!
“给我……醒过来!”
他嘶吼一声,将最后一丝神识、最后一点意志,全部灌注进炉中。
造化炉的震动达到了顶点。
炉盖“轰”的一声冲天而起!
不是被炸飞,而是自行脱离炉身,悬浮在半空。炉口处,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那光柱并非单纯的白色或金色,而是亿万星辰汇聚的星河之色!深紫的底色中流淌着银蓝的光带,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明灭闪烁,宛如将整条银河压缩成了一束光。
光柱冲破灵气气旋,在夜空中炸开。
漫天灵气如同被点燃,化作无数道流光,围绕着光柱盘旋飞舞。流光交织、碰撞、融合,最终在百草峰上空,形成了一片覆盖十里的——迷你星河!
是的,星河。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
是真实存在的、由纯粹灵气与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星空图景!北斗七星高悬,银河横贯天穹,二十八宿各据其位,甚至能看到几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在缓缓转动,洒下清冷的辉光。
“天呐……”
“这是……星图显化?!”
“那竹院里到底藏着什么宝物?!”
整个问道宗都被惊动了。
各峰长老纷纷御器升空,望向百草峰方向,神色惊疑不定。紫霞峰深处,一道凌厉剑意冲天而起,却又在感知到某种熟悉气息后,缓缓收敛。
竹院中,林风瘫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死死睁着眼,看着眼前的造化炉。
冲天的光柱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道细流,倒灌回炉中。悬浮的炉盖“咚”的一声落下,严丝合缝。
炉身表面,所有的光纹都已点亮。
不是之前那种时明时暗的闪烁,而是稳定、内敛、深邃的光泽。那些纹路不再仅仅是平面的线条,而是仿佛活了过来,在炉身表面缓缓流动、变幻,时而化作星轨,时而聚成云图,时而散作漫天光点。
炉体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从原本普通的青铜色,蜕变成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色。仔细看去,那暗金色中又隐隐透出星辰般的微光,如夜幕中遥远的星光。
古朴、深邃、神秘。
这才是这尊造化炉真正的模样。
炉内那片虚空也不再死寂。一个稳定的、缓缓转动的漩涡悬浮其中,漩涡中心,有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灵光在明灭闪烁。
那是……初生的炉灵。
林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呼吸都费力。
天空中的迷你星河开始消散。灵气重新归于平静,星光化作点点荧光,如雨般洒落,没入百草峰的每一寸土地。被灵气洗礼过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甚至有几株老竹当场拔高了三尺,竹节间泛起玉质光泽。
“好小子……”值守长老落在院中,看着瘫在地上的林风,又看看那尊焕然一新的造化炉,神色复杂,“闹出这么大动静,你是想把整个宗门都招来吗?”
林风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以眼神示意。
长老叹了口气,蹲下身,将一枚温润的丹药塞进他口中:“先恢复。其他事,等你缓过来再说。”
丹药入腹,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林风终于能勉强动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造化炉。
炉子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与它无关。但林风能感觉到,自己和它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很微弱,却很清晰。
就像……血脉相连。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炉身。
指尖距离炉体还有三寸时,炉身忽然轻轻一震。
嗡——
低沉的鸣响,如同远古的钟声穿越时空而来。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气息从炉中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竹院。院中那丛被星光洗礼过的青竹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林风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炉身。
温的。
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而是温润如玉,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如心跳般的搏动。
“成了……”他喃喃道,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一个月的枯燥温养,无数次的灵力枯竭,战玲珑的严苛指点,还有今夜这惊心动魄的最后一搏……
都值了。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闻讯赶来的百草峰弟子。但值守长老已经挥手布下禁制,将竹院暂时封锁。
“都回去!今夜之事,不得外传!”长老的声音传遍整峰,“违者,以叛宗论处!”
弟子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长老威严,纷纷散去。
天空彻底恢复平静,星光隐去,月华重临。
竹院中,只剩下林风、长老,和那尊苏醒的造化炉。
林风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造化炉,深深一揖。
炉身微光流转,仿佛在回应。
“给它取个名字吧。”长老忽然道,“如此异宝,该有个名号。”
林风看着炉身上流动的星图纹路,想起《混沌养器诀》中那句“以混沌养器,可化万法”,又想起今夜那冲天的星河异象。
“就叫……”他轻声道,“万化星河炉。”
话音落,炉身光芒大盛!
炉盖上,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悄然浮现四个古篆——
万化星河。
字迹如星辰凝聚,熠熠生辉。
长老抚掌而笑:“好名字!好炉子!”
林风也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万化星河炉苏醒,修为突破在即,问道试炼路还有两日开启。
前路如何,尚未可知。
但至少此刻,他手中,已有了一张底牌。
院外,远处紫霞峰的方向,一道白色身影悄然立于山巅,遥望百草峰方向。寒风吹起她的衣袂,如剑锋划破夜色。
她看着那片逐渐消散的星河余晖,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弯。
“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