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试炼路开启前最后一日,黄昏。
竹院里,林风盯着石桌上两样东西,眉头紧锁。
左边,是那枚从秘境带出的阳和暖玉,温润如脂,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右边,是一小块指甲盖大小、通体深紫、内蕴星光的矿石碎片——这是在秘境崩塌时,他从一处破碎的星辰禁制中侥幸捡到的“星髓碎屑”,一直没想好怎么用。
明日就要踏上试炼路,生死未卜。
林风想起这两个月来,战玲珑一次次“顺路”的指点,想起那块立在院外的剑碑,想起她闭关前那句“我不会再留手”,还有那枚在温养炉子出现异变时可以捏碎求救的冰蓝剑符。
该送她点什么。
不是报答——那些指点、守护、并肩作战的情谊,不是任何东西可以衡量的。而是……一种心意。
他看向万化星河炉,炉身星图流转,静谧而深邃。
“模拟推演”和“分解重构”两大能力,还处于最原始的摸索阶段。但或许……可以试试?
林风拿起那枚阳和暖玉。
这玉本就是上品灵材,有温养经脉、镇定心神之效。战玲珑是剑修,剑意凌厉,心神需时刻紧绷,这暖玉对她确有用处。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他又看向那点星髓碎屑。
星髓,传闻是星辰陨落时核心凝聚的精华,蕴含一丝星辰本源,极为罕见。这点碎屑虽小,若能融入暖玉,或许能让其产生某种质变?
但怎么融?
暖玉属性温和,属土;星髓刚烈,蕴星辰锐金之气。两者相性并不算好,强行融合,很可能两败俱伤,毁了材料。
林风闭上眼,将暖玉和星髓碎屑放入万化星河炉中。
炉盖闭合。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炉身,神识沉入。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尝试“分解重构”,而是先动用了“模拟推演”。
在识海中,他构建起一个复杂的模型:
每增加一个参数,神识的负担就加重一分。林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开始发白,但他咬着牙,一点点完善模型。
半个时辰后,一个包含三百七十二个参数的推演模型,终于构建完成。
“开始推演。”
意念传递,炉身微震。
炉内虚空漩涡中,光点疯狂闪烁,按照林风输入的参数,开始模拟暖玉与星髓碎屑在混沌灵力调和下的融合过程。
第一遍推演:失败。星髓能量爆发,暖玉崩碎。
林风调整参数,降低星髓能量输入速率。
第二遍推演:失败。混沌灵力介入时机不当,材料相互排斥。
再次调整。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次推演只需数息,但对心神的消耗却如洪水决堤。推演到第十二遍时,林风眼前阵阵发黑,鼻端一热,一滴鲜血滴落在炉身上。
但他没有停。
终于,在第十八遍推演时,炉灵传回一个结果:
“融合成功率:四成七。预计产物特性:兼具温养与锐意,可自主吸纳灵气,对剑意有微弱共鸣。”
四成七的几率,不足一半。
但林风眼睛亮了。
这还不够。他想要的不只是一块强化版的暖玉,而是一件真正能帮到她的东西。
剑修需要什么?
温养剑意、辅助修炼,这是基础。但战玲珑这样的剑道天才,更需要的是……在生死搏杀中的那一线先机。
示警。
如果能将暖玉炼制成一件在危机来临前能自动示警的法器……
林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撮“惊魂花粉”。这是百草峰药园里一种罕见灵植的花粉,对杀意、恶意等负面能量极为敏感,稍有刺激便会释放出刺鼻气味,常被用来制作简易的警戒符箓。
他将惊魂花粉也放入炉中,重新构建推演模型。
这一次,模型复杂度暴增。要在融合暖玉与星髓的基础上,再加入惊魂花粉的感应特性,并设计出合理的示警机制——是发光、震动,还是直接传递精神波动?
林风几乎将神识压榨到了极限。推演到第二十五遍时,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死死撑着,盯着炉内虚空漩涡中那些明灭的光点。
第三十遍推演结束,炉灵传回结果:
“融合成功率:三成一。产物具备基础温养、微弱剑意共鸣、对杀意恶意感知示警功能。示警方式:佩戴者心神轻微刺痛。”
三成一……成功率更低了。
但功能齐全了。
林风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异常明亮。
够了。
他调息片刻,待到气血稍平,便正式开始了炼制。
这不是简单的“分解重构”,而是要在融合材料的同时,按照推演出的最佳方案,在内部构建出完整的灵力回路——温养回路、共鸣回路、感知回路、示警回路。
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
林风双手按在炉身,混沌灵力缓缓注入。炉内,暖玉、星髓碎屑、惊魂花粉被虚空漩涡包裹,开始缓慢旋转。
按照推演模型,他首先以混沌灵力包裹星髓碎屑,一点一点剥离其表层过于暴烈的星辰锐气,只保留最精纯的星辰本源。这个过程如同在发丝上雕花,稍有差池,星髓便会彻底崩散。
一个时辰后,星髓碎屑化作一团深紫色、内蕴星光的液体,在混沌灵力中缓缓流淌。
接着是暖玉。林风操控炉温,将暖玉加热到将融未融的临界点,使其材质软化,便于接纳星髓精华。
最关键的融合时刻到来。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剥离后的星髓液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滴入软化的暖玉中心。
滋啦——
炉内传来细微的声响。暖玉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星髓液体如墨滴入水,开始缓慢扩散。
林风全神贯注,以混沌灵力为笔,在两者交融的界面上,勾勒出第一道“温养回路”。
灵力丝线细若游丝,在暖玉内部蜿蜒穿梭,构成一个微型的聚灵阵图。阵成瞬间,炉内灵气被牵引,缓缓汇入暖玉。
接着是第二道“共鸣回路”——这道回路需要连接星髓的星辰本源,使其能感应到佩戴者的剑意波动。
第三道“感知回路”,以惊魂花粉为核心,构建出一个对负面能量敏感的探测网络。
最后是“示警回路”,将感知到的危机信号,转化为直接作用于佩戴者心神的刺痛感。
每一道回路的构建,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林风的神识高度集中,灵力操控精细到毫巅,额头的汗珠一滴滴滑落,后背早已湿透。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光彻底沉入西山,月华洒满竹院时——
炉内,光芒大盛!
暖玉已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温润的乳白色玉体,此刻通体呈现出一种莹润的月白色,玉体深处,有点点星辰般的光屑缓缓流转,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封入了玉中。玉的形状也从原本的不规则卵石,被重塑成了一枚简洁的剑形玉佩,长约两寸,宽半寸,线条流畅如剑锋。
玉佩中心,一道极细的紫色纹路贯穿首尾,那是星髓精华凝聚的“剑脊”。两侧分布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回路,构成了完整的温养、共鸣、感知、示警四大功能。
炉盖自动打开。
月白色的剑形玉佩缓缓升起,悬浮在炉口上方,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晕。那光晕中,隐约有星辰明灭,剑意流转。
林风颤抖着手,接住玉佩。
入手温凉,却并不冰冷。玉佩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搏动,与他体内的《星河真解》灵力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成功了……”他喃喃道,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法器,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法宝”,但这是他以万化星河炉新能力完成的第一件作品,也是……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他给这枚玉佩取了个名字:剑心佩。
以玉为剑,以心为佩。
第二日清晨,问道试炼路开启前一个时辰。
紫霞峰山道前,战玲珑一身劲装,背负霜华剑,静立如松。
林风御风而至,在她面前停下,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剑心佩。
“师姐,这个……给你。”
战玲珑目光落在玉佩上,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
林风解释道:“用秘境里的暖玉和一点星髓做的,能温养剑意,也能……在危险时有点示警作用。不算什么好东西,但……”
他话没说完,战玲珑已伸手接过玉佩。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月白色、内蕴星光的剑形玉佩,指尖轻轻拂过玉身。玉佩传来温和的共鸣,与她体内的剑意产生微妙的呼应。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将玉佩系在了腰间束带上。
玉佩垂落,月白与星光在她白衣上流转,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走了。”她转身,率先朝试炼路入口的方向走去,声音依旧平静。
但林风看见,在她转身的刹那,指尖在玉佩上,极轻地,拂过第二次。
月华般的玉佩贴在她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如同守护的星光。
林风笑了笑,快步跟上。
问道试炼路,就在前方。
而这一次,他们腰间,都多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