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宛如银盘,洒下清冷光辉,三人无言端坐,宛如三座雕塑。待青石道人慢吞吞地将手机收好,他那坚硬的下巴才微微抬起,如鹰隼般锐利的寒冰之眼,慢条斯理地、如同精准定位的狙击枪一般,再次稳稳地锁定了济能禅师那张表情极其复杂的胖脸。
那眼神里究竟蕴含着什么呢?是如寒冬般冰冷的审视,如利箭般直刺人心吗?还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寒风般刺骨呢?亦或是“你懂我说什么”的那种威胁,如雷霆般震耳欲聋呢?又或者是一种“彼此彼此,谁也别嫌谁手黑”的、只有同行之间才会有的深刻理解,如高山流水般知音难觅呢?
济能禅师脸上的肥肉微微地抽动着,仿佛在回应着这些疑问。就在刚才,青石道人在电话里那一番夹杂着国骂的精彩表演,却每一句都紧扣着“法制”“拥护”“责任到人”这些关键词,简直就是一部教科书级别的“甩锅圣典”!其境界之高、艺术感染力之强,丝毫不逊色于济能禅师自己刚才怒喷老牛时的那通发泄。
济能禅师看着青石那身寒酸又“卡壳”(塞着 etc 手机)的破道袍,再回想一下自己刚才挥舞着金边手机怒怼“原则问题”的场景……突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冰冷的泉水一般,无情地浇灭了两人之间那点燃烧了几十年的佛道恩怨的火星子。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是惺惺相惜吗?还是同病相怜的悲哀呢?或许,两者都有吧。毕竟,他们都是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无奈和苦衷,宛如两颗在黑暗中孤独闪烁的星星。
好家伙!这可真是让人惊讶啊!什么佛门清净地,什么道门逍遥峰,在朝廷那严厉的铁律和那张威力无比的“执法证”面前,统统都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纸老虎!它们就像是被“走流程”这座大山压垮的小草,又仿佛是在“官僚主义泥坑”里苦苦挣扎的可怜虫!这口大黑锅实在是太大、太沉了,就算是佛法无边的佛门,或者是道法高深的道门,也绝对背不动、顶不住啊!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赶紧抱团取暖,找个借口来推脱责任(或者找个官老爷来背黑锅),谁会傻乎乎地去碰这个烫手山芋呢?!此时此刻,亭子里一片死寂,静得让人有些害怕。只有那山风,像一个悲伤的人一样,呜咽着穿过亭柱间精美的雕花镂空,发出一声声如同叹息般的低吟。
想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刀光剑影交错,法力激烈碰撞,简直就是一场“高手对决”的大戏啊!可现在呢,那种紧张刺激的气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两位在西南地区赫赫有名的佛道巨擘,他们就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在这尴尬的沉默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冰冷的月光下,在亭中那残余的茶香(也许是吧)中,一种奇怪的“默契感”开始慢慢地弥漫开来。这种“默契感”让人感觉有些诡异,它似乎在说:“原来你也怕背锅啊!”“同道中人啊兄弟,今天可真是太倒霉了!”
王金升惊得目瞪口呆,仿佛被雷劈中一般。这剧本……和他之前想象的降妖除魔、佛道斗法的江湖秘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不……悄悄溜回屋去续杯热茶压压惊?这里实在是太阴森恐怖了。
眼看着王金升想要开溜,那老江湖济能禅师也赶紧抓住机会,像倒豆子一样向他抖出佛门的黑料:“王先生,你可别以为那些牛鼻子们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啊。我们佛门有大林寺,他们也有西瓜观嘛,大家都半斤八两。就连什么……”
“住口!我们两个可以信口胡诌,你要是敢提其他教派,小心惹出一场教门战争!你难道想背负这样的因果吗?”青石老道扯着嗓子大声打断了济能的胡言乱语,生怕他胡言乱语给自己招来祸端。
济能听了青石的话,也是吓了一大跳!顿时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再也不敢编排其他教派的消息了,虽然那些事情都是千真万确的,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可就变了味了。这样一来,王金升也不好意思轻易离开,于是三个人就那么尴尬而又沉默地坐着。
望山亭里,那股尴尬与荒诞交织而成的寒冰,在老牛一个电话之后,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济能与青石迅速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这个眼神里包含了“你懂的”“先办事”“回头再分锅”等多重含义。
随后,三人包括作为“地主”不得不陪同的王金升急匆匆地离开了那弥漫着无形硝烟、满地冷冽月光的亭子,沿着幽暗的小径一路向下,来到了与奢靡王家园林仅一墙之隔、却宛如两个世界的村落边。
地点是村子边缘一条僻静无人的土路旁,宛如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仅有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灯罩泛黄且破了一个大洞,在夜风中苟延残喘,发出接触不良的电流滋啦声,那声音仿佛是它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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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黄摇曳,勉强照亮周围几米见方的泥泞路面,和旁边一个早已废弃的木制车骨架,那车骨架的半个轮子陷在烂泥里,仿佛是被时间遗弃的残骸。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粪便、草木腐败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偶尔从远处不知哪家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此地寂寥破败,宛如一片荒芜的废墟。
不多时,远远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疲惫,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在发出最后的喘息。灯光勉强照亮的土路尽头,摇摇晃晃驶来一辆漆皮斑驳脱落、车架锈迹遍布的老旧电动自行车。
车把歪斜,车灯昏暗如同风中残烛,骑手佝偻着腰,仿佛与这破车融为一体,宛如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老人。吱嘎——破车在王金升下意识退后一步避开的泥水坑旁停下。骑手一脚踩在泥地里稳住车身,抬起脸。
老牛,这片区域的基层外勤兼半个负责人,名号是牛的坚韧,形象却像被生活反复捶打蹂躏过的老黄牛——面黄如蜡,颧骨高耸,脸上刻满了熬夜、焦虑和劣质香烟腌渍出的沟壑,宛如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深深印记。
一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油污的灯泡,耷拉着沉重无比的眼皮,仿佛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无法睁开。最冲击感官的是他身上那股极其霸道的气息——浓郁的烟草焦油味混合着常年浸透衣衫的汗酸馊味,仿佛是一个行走的烟熏腊肉加工厂,那味道让人作呕。
他一开口,一股混杂着劣质韭菜馅、烟草残渣和胃酸腐败气息的热烘烘口气扑面而来,仿佛是一股来自地狱的恶臭,让人窒息。
“咳咳……人齐了?”老牛的声音仿若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干涩沙哑,仿佛喉咙里卡着千万根细针。他完全无视了现场那诡异得如同被浓雾笼罩的气氛,以及王金升下意识掩鼻的动作,动作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掏出半包皱巴巴的廉价香烟,熟稔地抖出一根叼在嘴角,然后摸索着裤兜——掏出个粘着泥土油污的一次性气体打火机。嚓——!火苗如灵动的蛇,瞬间窜起,映亮他那张写满了“被生活榨干”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个极不规则的灰白烟圈,仿佛那是他心中压抑许久的叹息。就在烟雾弥漫的瞬间,他那粗壮、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右手小拇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训练有素的特工,极其精准且漫不经心地伸进咧开的嘴里,在那口黄板牙的缝隙间一阵熟练地抠挖!
随后,他手指轻轻一弹——一小截油绿油绿的韭菜叶子,宛如一枚微型暗器,悄无声息地坠落在脚下泥泞的积水中,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济能禅师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在昏黄灯光下,如同一面被揉皱的镜子,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胃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青石道人则如同雕塑一般,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老牛那口牙和掉落的韭菜叶子上短暂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仿佛那只是路边的落叶,与他毫无关系。
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济能强行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打着哈哈试图缓和这腌臜又诡异的气氛:“我说老牛啊~你这大半夜的,风尘仆仆赶来救场,路上还啃了个韭菜盒子压惊?挺香吧?闻着味儿不错!”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像根木头似的青石,“你看这小韭菜,新鲜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脆生得如同刚刚摘下的嫩笋!”
老牛嘴里叼着烟,眼皮犹如千斤重担般,愣是没抬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仿佛是从肺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又好似浓痰卡住的破风箱一般:“呵……济能大师……”他含含糊糊地哼唧着,声音中透着因长期睡眠不足和高压工作(扯皮甩锅)而带来的那种疲惫至极的麻木感,“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何时才能改掉?都快赶上惊弓之鸟了……”
他慢吞吞地抬起那只抠过牙的手,犹如生锈的机器般,笨拙地调整了一下歪斜的车把,那破旧的车灯随之晃动了几下,在地上投射出如同鬼爪般摇曳的光影。
“你说……西洋的妖?神?”老牛终于抬起那如浑水般浑浊的眼睛,视线艰难地穿过自己吐出的烟雾,落在济能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有的只是一种“你特么又来给我找事儿”的极度厌烦和疲惫。
“就算……就算那林子里真有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深吸一口烟,声音愈发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职业惰性和“理论经验”:“——如今是什么年代了?大夏境内铁律如山!正神不敢下界!邪魔无法附形!”他念这句时,就如同在背诵枯燥乏味的培训手册内容一般,麻木而刻板。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培训手册内容,然后看向青石,仿佛在寻求理论支持,又好似在机械地背诵:“青石道长你是老行家,你比我们更懂!你可曾见过哪个神灵显世不是惊天动地、仙乐飘飘?再不济也得来个异象纷呈、万民顶礼吧?你说,咱们这片地方,今日除了那帮老板们喝得酒气冲天,老夫人院子里唱了几段戏文儿,还有什么正经动静?连个雷都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