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他的亲生母亲,周贵妃,为了避嫌,也对他不闻不问,几乎从不去看他。
“什么?!”朱元璋一拍桌子,怒了。
“这娘们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亲儿子都不要了?”
朱棣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皇家的凉薄,他们见得多了,但虎毒尚不食子,这做得也太绝了。
“那段日子,是朱见深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一个几岁的孩子,从云端跌落泥潭,身边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躲着他。”
“他吃不饱,穿不暖,生了病也没人管。”
“巨大的恐惧和压力,让他落下了口吃的毛病,身体也变得很差。”
“就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
“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时靖的声音不高,却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万贞儿。”
“她没有走。”
“她把这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她想尽办法给朱见深找吃的,把自己的份例省下来给他。”
“天气冷了,她把自己的被子盖在朱见深身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
“朱见深被人欺负,她就张开双臂挡在前面,跟那些势利的太监宫女对骂。”
“朱见深因为口吃,不敢说话,自卑懦弱,是她一遍遍地鼓励他,安慰他,教他慢慢说。
“那座小小破败的院子,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全世界。”
“院子外面是冰冷的刀光剑影,是人性的丑陋和凉薄。”
“院子里面,却是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和一个无助的孩子,相依为命。”
大殿内,一片死寂。
朱元璋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当年,他还是个穷小子朱重八。
吃了上顿没下顿,是马皇后,那个不嫌他穷的女人。
把烙饼藏在怀里,烫得胸口通红,也要给他送来。
那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朱棣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靖难之时,他被建文帝逼得走投无路,在北平起兵。
城外是数十万大军围困,城内人心惶惶。
是他的妻子徐氏,穿上铠甲,亲自登上城墙,擂鼓助威,稳定军心。
没有她,他朱棣的江山,能不能打下来,还两说。
“共患难的感情,最是难得啊”朱元璋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竟有了一丝动容。
“这丫头,是个好的。”朱棣也难得地夸了一句。
“还不止如此。”时靖继续说道。
“废太子的身份,让朱见深时时刻刻都活在恐惧之中。”
“他总觉得,他的叔叔景泰帝,随时会派人来杀了他。”
“所以他晚上根本睡不着觉,常常做噩梦,惊醒后就一个人抱着被子哭。
“万贞儿能怎么办?”
“她只能每天晚上,都守在朱见深的床边。”
“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只有在她的怀里,朱见深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感,才能勉强入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他被废,到他十岁那年,复立为太子。”
“整整五年。”
“是万贞儿,陪着他,熬过了这最艰难的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可以说,万贞儿,就是朱见深的光,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对于年幼的朱见深来说,这个大他十七岁的女人,是他的保姆,是他的姐姐。”
“是他的老师,更是他的母亲,是他生命中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
朱祁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从未想过要杀朱见深,可这份恐惧,却实实在在地折磨了那个孩子五年。
“再后来,又过了八年。”
“十八岁的朱见深,登基为帝,君临天下。”
时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卖了个关子。
朱元璋急了,一拍大腿。
“然后呢!他当了皇帝,然后呢!”
“他没有忘了那个万贞儿吧?要是忘了,咱第一个不饶他!”
时靖笑了。
“太祖爷爷,您放心。”
“他没忘。”
“他不仅没忘,而且在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震惊了整个朝堂内外的大事,就是关于万贞儿的。”
“他要立后。”
“立万贞儿为皇后!”
“你说什么?!”朱棣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也写满了荒唐。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天。
“咱没听错吧?”
“他要立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宫女当皇后?”
“咱大明朝的皇后?!”
朱瞻基也是连连摇头,苦笑道。
“这这要是传出去,我大明皇室,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就连一旁的朱祁钰,此刻也忍不住开口。
“皇兄他他怎么会做出如此如此荒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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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靖看着这四位大明皇帝的反应,表情没有变化。
“各位陛下,稍安勿躁。”
“你们觉得荒唐,当时满朝的文武百官,比你们觉得更荒唐。”
“朱见深提出这个想法的第二天,整个朝堂都炸了。”
“奏折堆满了他的御案。”
“言官们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奉天殿的门槛都给淹了。”
“理由嘛,和几位陛下想的一样。”
“万贞儿出身卑微,乃是宫女出身,血统不贵。”
“其二,她年长皇帝十七岁,年老色衰,有违人伦纲常,无法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立后乃国之大事。”
“非同儿戏,岂能因皇帝一人之私情,而乱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朱棣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这帮文官,总算说了几句人话。”
“没错,祖宗的规矩不能乱!”
时靖笑了笑,话锋一转。
“可是,永乐帝,您想过没有?”
“这帮文官,真的只是为了祖宗的规矩吗?”
朱棣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土木堡之变,大明精锐武将勋贵,损失殆尽。”
时靖的声音陡然变得深沉。
“从那以后,朝堂之上,武将式微,文官集团一家独大。”
“他们习惯了在景泰年间,掌控朝政,甚至可以左右皇位的归属。”
“现在,新皇登基,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给这个年轻的皇帝,一个下马威!”
“他们要告诉朱见深,这个天下,不是你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
“立后,就是他们选的第一个战场。”
“他们反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万贞儿,他们反对的,是朱见深这个皇帝的权威!”
“他们要通过这件事,把皇帝的权力,牢牢地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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