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蒙蒙的，歪脖子树下，一个身穿破碎龙袍的男人，面色惨白如纸。
他就是大明朝的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检。
他的脚下，是一片狼藉的紫禁城。
李自成的大顺军，已经攻破了京城。
“陛下！”
老太监王承恩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朱由检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您还活着，大明就还有希望！”
朱由检惨然一笑，推开了他。
“希望？”
“朕的希望在哪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皆是绝望。
“满朝文武，或降或逃。”
“京师百万军民，竟无一人为朕死战。”
“朕非亡国之君，而臣皆亡国之臣啊！”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悲愤。
“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朱由检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条白绫，甩手搭在了歪脖子树的树杈上。
“王承恩，你走吧。”
“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王承恩看着那条白绫，心头剧痛，他猛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不！”
“奴婢不走！”
“陛下去哪，奴婢就去哪！”
“能陪着陛下一起上路，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朱由检看着这个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忠仆，眼眶一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脖子伸向了那致命的白绫。
就在这时。
大地，突然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
王承恩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脸上的绝望瞬间被一丝惊疑所取代。
“陛下！您听！”
“有声音！是马蹄声！”
朱由检的动作停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山下。
马蹄声？
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有什么兵马？
是李自成的人来搜山了吗？
“不对！”
王承恩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山下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您看！是旗帜！”
“是……是我们大明的旗帜！”
朱由检费力地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顺着王承恩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煤山东面的地平线上，一片浪潮正席卷而来！
他们军容鼎盛，杀气腾腾！
最前方，一面迎风招展的巨大龙旗上，一个斗大的“明”字，在灰暗的天色下，是那样的鲜明夺目！
这……这是……
朱由检彻底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京营三大营早已溃散，天下勤王之师，无一至此。
大明，哪里还有这样一支精锐的军队？
他是在做梦吗？
还是临死前产生的幻觉？
马蹄声越来越近，那支军队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冲到了山脚下。
为首的几员大将，一个个龙精虎猛，煞气逼人。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独眼将军，手持长槊，威风凛凛。
他身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猛将，扛着一柄开山大斧，眼神兴奋得发红。
而在他们中间，被众将簇拥着的，是一个身穿玄色龙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扑面而来！
朱由检和王承恩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只在宫中画像里见过的脸。
“太……太祖高皇帝！”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是太祖爷！是太祖爷显灵了！”
朱由检也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山下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看着他身后那些传说中的开国猛将。
徐达！
蓝玉！
傅友德！
真的是列祖列宗！
他们……他们从地底下杀回来了？！
朱由检的嘴唇哆嗦着，手中的白绫无力地滑落。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
是看到了救赎的泪！
朱元璋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身后的朱棣也紧跟着跳下马背，父子俩的眼神，都死死地锁在煤山顶上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那身破旧的龙袍，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朱由检看着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那张刻在太庙画像上的脸，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浑身颤抖，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匍匐在地，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一个响头。
“不肖子孙朱由检，叩见太祖高皇帝！”
“孙儿无能，致使江山沦丧，有负列祖列宗所托，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朱元璋迈开步子，龙行虎步地朝着山上走来。
他每走一步，朱由检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那股滔天的帝王威压，比李自成兵临城下还要让他感到窒息。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那根白绫，又抬头看了看旁边那棵歪脖子树。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朱由检的身上。
那眼神，冰冷得让朱由检通体发寒。
“咱问你。”
“咱若是不来，你今天，是不是就打算吊死在这棵树上？”
“啊？！”
最后那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朱由检吓得一个哆嗦，头埋得更低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愧疚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说话！”
朱元璋猛地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白绫。
“你是个皇帝！大明的皇帝！”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话是没错！”
“可你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和贼寇拼杀的战场上！”
“吊死在这种地方，算怎么回事？！”
“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我老朱家的笑话吗？！”
朱元璋越说越气，指着朱由检的鼻子破口大骂。
“没用的东西！”
“我老朱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真是把咱的脸都给丢尽了！”
朱由检被骂得狗血淋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除了磕头，什么也做不了。
“太祖爷息怒，孙儿知错了，孙儿知错了……”
旁边的王承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抖得和筛糠一样。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朱棣赶紧上前一步，打起了圆场。
“父皇，您消消气。”
“由检他……他也是被逼到了绝路，一时想不开。”
“您先让他起来说话吧，总跪着也不是个事儿。”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但他终究还是给了朱棣这个面子。
“起来！”
他冲着朱由检喝道。
“是，是……”
朱由检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