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三名羯族武士,似乎听懂了“报仇”等关键字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弯刀彻底扬起,杀机锁定赵范与铁牛,只待萧扬举一声令下。
林风骤紧,卷起地面残雪。
一边是为兄复仇、怒火中烧的年轻勇士与三名剽悍羯族护卫;另一边是深不可测、刚刚反杀三名埋伏者的北境侯爷与其如同洪荒猛兽般的护卫。
狭路相逢,血仇当前,再无转圜余地。
方才的弓箭箭暗杀或许只是开胃菜,眼前,才是真正的生死搏杀!赵范虚按刀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曲起。
他心知,这场遭遇,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复仇,其背后,必然有着更为复杂的纠葛与算计。但此刻,唯有刀锋,才能说话。
萧扬举能精准地在此处设伏,绝非偶然。将兄长萧文康的灵柩送回骷髅城草草安葬后,复仇的火焰便日夜炙烤着他的心。
他并未多做停留,立刻快马返回了巩喜碧所在的临河城堡。
得知他归来,巩喜碧心中大喜,当晚便设下颇为私密的宴席,只有几名心腹作陪。
席间,她再三温言安抚,痛陈萧文康之死的“冤屈”,并掷地有声地承诺:“扬举,你兄长的仇,便是本太师的仇!
赵范那厮,必不得好死!你既在我麾下,我定倾力助你雪恨!”言语恳切,眼神灼灼。
萧扬举年少热血,又是丧亲之痛,几杯烈酒下肚,加之巩喜碧刻意引导,便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
待他恢复些许意识,只觉头痛欲裂,周身却有种奇异的绵软与不适。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而华丽的帐顶。
紧接着,他察觉到了异样——自己竟身无寸缕!猛地转头,只见巩喜碧同样不着片缕,侧卧在他身旁,睡得正沉,一只手甚至还搭在他的腰际。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酒气的靡靡之气,身下床单的湿黏触感,更是昭示了昨夜疯狂而荒诞的事实。
一股强烈的恶心与愤怒瞬间冲上萧扬举的头顶!他几乎要立刻掀被而起,怒吼出声。这个老女人,竟敢乘他酒醉!
然而,就在怒火即将爆发的边缘,兄长惨死的面容、孤身飘零的现状、以及那遥不可及的复仇目标,如同冰水浇下。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冲到了喉咙口的怒吼与屈辱硬生生咽了回去。
离开?痛快是痛快了,然后呢?凭自己一人,如何接近那护卫森严的北境侯爷?如何为兄长报仇?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带着女人体味和淫靡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隐忍。
罢了,只要能报仇,这副皮囊,这点尊严又算得了什么?他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甚至没有挪开巩喜碧搭过来的手。
当巩喜碧悠悠转醒,看见萧扬举虽面色僵硬却并未发作时,心中得意非常。
她只当这俊俏少年郎已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现实,甚至可能食髓知味。晨光之中,她兴致盎然,再次纠缠上来。
萧扬举心中厌恶,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勉强应付。
巩喜碧却以为他年轻力壮、精力充沛,越发心满意足,只觉得这新得的“玩具”比他那死鬼哥哥更合心意,简直让她飘飘欲仙。
云收雨歇,她慵懒地依偎在萧扬举胸前,用指尖划着他结实的胸膛,仿佛不经意般说道:“我的小心肝,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在麒麟城的眼线传来密报,你那杀兄仇人赵范,明日要离开麒麟城,回他的老巢‘造化’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萧扬举闻言,身体骤然一僵,眼中复仇的火焰瞬间压过了所有屈辱与厌恶:“当真?他何时动身?走哪条路?”
巩喜碧见他反应,心中更喜,知道自己抓住了这少年的命脉。
她详细说了情报,又道:“赵范此人狡诈,身边必有护卫。我知你报仇心切,但也担心你的安危。
这样,我派三名最得力的羯族勇士随你同去,他们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另外,再安排三名神射手在前路设伏,先给他来个下马威,若能直接射杀最好,若不能,也可消耗其锐气,你再与三位勇士合力围杀,必能成功!”
萧扬举虽觉借他人之手报仇不够痛快,但也知赵范绝非易与之辈,当下抱拳道:“多谢太师!扬举必不负所望,取赵范首级回来祭奠兄长!”
于是,便有了林间那三名弓箭手的冷箭,以及此刻道路中央,萧扬举与三名羯族高手的正面拦截。
此刻,听萧扬举报出名号与来意,赵范心中了然。原来是萧文康的弟弟,被巩喜碧当枪使了。
他目光扫过萧扬举身后那三名气息沉凝、眼神凶悍如狼的羯族武士,心中冷笑:报仇是假,借刀杀人才是真。
巩喜碧倒是打得好算盘,既能消耗自己,又能笼络这复仇心切的少年,说不定还能一石三鸟。
面对萧扬举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仇恨目光,赵范依旧神色平淡,声音清晰而冷漠,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沙场征战,各为其主,刀剑无眼,生死自负。
你兄长萧文康既选择与我为敌,战死沙场,便是他的归宿。你若要以此为仇,执意寻衅——”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灵越刀,雪亮的刀身在林间微光下泛起一抹幽蓝,声音陡然转厉:
“那便,放马过来!”
“赵范!受死!”萧扬举所有的仇恨、屈辱、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双眼赤红,爆喝一声,猛地一磕马腹!
坐下雄健的羯族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随即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冲赵范!
他手中那柄弧度惊人的弯月大刀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挟着满腔恨意与年轻气盛的全部力量,朝着赵范当头劈下!势若疯虎,一往无前!
几乎同时,那三名羯族武士也发出一声怪叫,策动战马,呈品字形散开,并未立刻冲向赵范,而是隐隐朝着铁牛和赵范的侧后方包抄而去。
显然是要执行缠住铁牛、隔绝干扰,让萧扬举与赵范“公平”对决的命令,或者说,是让萧扬举先去消耗赵范的体力。
铁牛见状,怒吼一声:“羯狗!休想靠近俺家侯爷!”铁棍一摆,如同狂暴的战车,主动迎向那三名包抄而来的羯族武士,他要以一敌三,为赵范扫清侧翼!
瞬息之间,狭窄的林间道路上,战马嘶鸣,刀光斧影,杀机四溢!
赵范与萧扬举,这对因战争与阴谋而注定相遇的仇敌,终于正面碰撞!
弯月大刀的寒光,与灵越刀的冷冽,即将在这片被残雪与鲜血浸染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