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山山脚，积雪更深，山林更显幽寂。陈硕藏身在一丛挂着冰凌的枯灌木后，白色罩袍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只有呼出的微弱白气在面巾前迅速消散。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座险峻的山峰，山势的确与青龙山相仿，但植被更显原始阴森，裸露的黑色岩壁如同巨兽的獠牙，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目。
“范围太大”陈硕心中默念，目光冷静地扫视着上方蜿蜒隐现的几条小径。没有向导，没有地图，在这莽莽雪山中盲目寻找匪巢，无异于大海捞针。他需要眼睛，需要舌头。
他迅速做出决断，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隐约可见脚印延伸的山道。蹲下身，动作利落地解开靴底的冰刀机关，将两片寒光闪闪的钢刃取下，用早已备好的厚实油布仔细包裹，塞进背后特制的防水革囊中。
冰刀利于雪原疾行，却不利于悄无声息地攀山和潜伏。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底部加厚、带有防滑铁钉的雪地软靴。他重新系紧靴带，将那两根铁锥木棍握在手中——此刻它们不再是滑雪杖，而是登山和杀人的利器。
木棍触手温润，铁锥尖在雪光下泛着一点幽蓝，尖端还有不易察觉的血槽。
他如同融入雪地的白影，开始沿着山道向上潜行，脚步极轻，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枯枝和松动的石块，铁锥木棍不时轻点借力，身形在山石和树木的阴影间快速而隐蔽地移动。
白色罩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攀爬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林木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抱怨声。陈硕身形一顿，立刻侧身贴紧一块覆满厚苔的巨石，呼吸收敛，目光透过石缝望去。
约二十步外，一队五人正拖拖拉拉地沿山道走来。他们穿着杂色的皮袄棉裤，外面却统一披着粗糙的白色粗麻斗篷，在雪地中具有一定伪装效果，但做工拙劣，走动时哗啦作响。正是大孤山的巡山喽啰。
“快点儿！磨蹭个鸟！这鬼天气，早点转完早点回洞暖和！”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腰里别着一把豁口的腰刀，缩着脖子，不住回头催促，语气满是不耐烦。
后面四个喽啰更是不堪，深一脚浅一脚，其中一个矮胖的不住吸着鼻涕，另一个年轻的冻得脸色发青，嘴唇乌紫。
“头儿我，我想撒尿。”矮胖子捂着肚子，一脸苦相。
“懒驴上磨屎尿多！就你事多！快点！完事儿赶紧跟上！掉队了让山神爷抓去当点心，老子可不管！”瘦高个骂骂咧咧，脚步却也没停，带着另外三人继续向前晃悠。
矮胖子如蒙大赦，连忙跑到路边一棵老松树下，解开裤带。
机会！
陈硕眼中寒光一闪。他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雪，无声无息地从巨石后滑出，白色身影在雪地与树影间几个难以捕捉的闪动，已悄无声息地接近到那矮胖子身后三步之内。
他左手将一根铁锥木棍轻轻放在雪地上，右手自腰间一抹，一柄尺余长、刃口极薄、泛着幽蓝的弧形短刀已握在手中。
矮胖子似乎感到身后气流有异，正欲回头——
一只带着薄皮手套的手已如铁钳般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之大，让他所有的惊呼都闷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冰凉的刀锋以一道精准冷酷的弧线，贴着他的下颌划过，切断了气管和主要血管！
“呃”矮胖子身体剧烈一颤，眼睛陡然睁大，瞳孔里满是惊恐与茫然。温热的鲜血箭一般喷溅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洒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迅速融化了表层的雪，又很快被低温凝住。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陈硕面无表情，短刀在矮胖子粗糙的衣襟上擦去血渍，归入鞘中。他捡起地上的铁锥木棍，看了一眼那滩迅速冻结的血迹和尸体，身形再次没入阴影，朝着前面四个匪徒追去。
雪地上只留下几不可辨的、几乎瞬间就被新落雪覆盖的浅痕。
前方，瘦高个走出一段，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皱眉道：“张三那龟孙怎么还没跟上来？又他娘躲哪儿偷懒去了？”
“哈哈哈，八成是刚才水喝多了，找地方放水呢吧！”一个喽啰咧嘴笑道，鼻涕又流了下来，他抬手用袖子一抹。
就在他抬手抹鼻涕、视线受阻的瞬间——
“嗖！”
锐利的破空声几乎与物体入肉的闷响同时传来！
一根铁锥木棍如同黑色的毒蛇，自侧面林间暴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自那抹鼻涕喽啰的前胸射入，强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木棍尖端从他后背透出半尺有余，黑红色的血液顺着木棍滴落。
喽啰脸上的笑容僵住，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冒出的木棍尖端，喉咙里咯咯两声，仰天栽倒。
“敌”另一个喽粹惊骇欲呼，第二个字还未出口，另一根铁锥木棍已至！这一次是横着飞来，锋利的铁锥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脖颈侧面，钉入了后面的树干！
他双手徒劳地去抓那木棍，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瞪大眼睛，身体被钉在树上，抽搐着断了气。
兔起鹘落，瞬息之间，两人毙命！
瘦高个和仅剩的一个喽粹这才反应过来，骇然失色！瘦高个“锵啷”一声拔出腰刀，又惊又怒地看向暗器飞来的方向。那最后一个喽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也慌忙拔刀，手却抖得厉害。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钉在树上的同伴和飞来的木棍吸引的刹那，一道白影已如鬼魅般从瘦高个侧后方的雪堆后暴起！
陈硕弃了木棍（已掷出），手持那柄弧形短刀，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最后一个喽粹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一凉，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涌来——他的刀还没完全举起，喉管已被割断。
现在，只剩下瘦高个一人。他握刀的手也在发抖，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地上瞬间倒下的三个同伙，又看看那个静静站在雪地中、一身雪白、只露出冰冷双眼的“怪物”，心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对方杀人的效率太高，太冷静，仿佛不是杀人，只是在进行某种精准的作业。
“英英雄！好汉爷！饶命！”瘦高个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手中的腰刀“当啷”丢在一边，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我没杀过人！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我”
陈硕没兴趣听他的求饶废话。他脚步一滑，已到瘦高个身侧，右腿抬起，靴底加厚的部位带着风声，精准地踢在瘦高个的后脑玉枕穴上。
“嘭！”
一声闷响。瘦高个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翻了个白眼，直接向前扑倒在雪地里，昏死过去。
陈硕迅速检查了一下，确认其只是昏迷。
他利落地从腰间解下一卷浸过油、坚韧无比的牛筋绳，将瘦高个双手反剪，双腿捆住，又绕颈缠了两道，打上死结，确保其醒来也无法挣脱或呼救。
然后，他将绳索的另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
快速回收那两根钉在尸体和树干上的铁锥木棍，用雪擦去血迹。重新穿上冰刀靴，调整好机关。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片刚刚发生短暂杀戮的林间空地，四具尸体歪倒在雪中，鲜血在纯白背景下红得刺目。
不再停留，他双手撑住铁锥木棍，腰腹发力，拖着身后昏迷的“舌头”，双足冰刃在积雪上猛地一蹬——
“嗤啦！”
冰刃铲起两道雪浪。白色的身影如箭离弦，沿着陡峭的山坡，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下！
身后，被绳索拖拽的瘦高个匪徒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颠簸着，迅速远离了这片刚刚染血的山林。
风在耳畔呼啸，雪雾在身后飞扬。陈硕的心跳平稳，眼神专注地判断着下滑路线，避开岩石树木。一个活口，一份详细的口供，远比盲目搜寻更有价值。
侯爷需要的，正是这个。而大孤山的匪徒们，此刻或许还未察觉，他们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悄然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