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半个钟头。
你开始坐不住了。
赛诺不会真出事了吧?
虽然他是大风纪官,武力值在须弥数一数二,但万一对方人多势众呢?
万一有埋伏呢?
你站起来,准备去拿外套出门找他。
就在这时,盒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你僵住了。
是听错了吗?
你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盒子。
又一声,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你的心跳加快了。
里面是活物?动物?还是……
“谁在里面?”你试探着问,手悄悄摸向水果刀。
盒子不动了。
你等了等,没再听到声音。
也许是松鼠?
不对,盒子是密封的……
你咬咬牙,决定还是出去找赛诺要紧。
不管里面是什么,等天亮再说。
你转身朝门口走。
“咚咚。”
清晰的敲击声从盒子里传出来。
你猛地回头。
绝对没错,是有人在里面敲盒子内壁!
你的大脑飞速运转。
绑架?陷阱?但谁会这么大胆子,把绑架的人质送到大风纪官家里?
恶作剧?可今天不是愚人节……
你慢慢走回盒子边,耳朵贴上去听。
里面有呼吸声。
“如果你是受害者,敲三下。”你压低声音说。
没有反应。
“如果是绑架犯……算了,绑架犯不会把自己关盒子里。”你自言自语,提高声音,“不管你是谁,我要拆盒子了。如果是误会,抱歉。如果是坏人,”你晃晃刀,“别怪我不客气。”
你开始解丝带。
手指有点抖,但你还是利落地拉开了蝴蝶结。
包装纸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朴素的纸箱。
你掀开箱盖。
然后愣住了。
赛诺蜷在箱子里,手脚被红色的丝带绑着,绑得很讲究,不是随便捆捆,而是可以说有点艺术感的绑法。
他嘴里没塞东西,但就是一言不发,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你,眼神复杂得让你读不懂。
你足足愣了十秒。
“……赛诺?”
不过你更想问他的是,为什么不说话。
他没应声,只是移开了视线。你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你……”你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你怎么在盒子里?谁把你绑成这样的?难道是遭遇袭击了?不对啊,谁能绑得住你……”
你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丝带。
丝带系得很紧,你不得不凑得很近,手指在他腕间摸索绳结。
他的皮肤很热。
“你别动,我看看这怎么解……”你嘟囔着,专心对付那个复杂的结。
是某种特殊的系法,你从没见过。
试了几次都解不开,你有点急了,“这谁绑的啊?也太难解了……”
“我自己。”
你手一顿,抬头看他:“……什么?”
赛诺不看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绑的。”
你又愣了。
啊?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这次愣的时间更长。
你看着他被绑住的手脚,看着他身上那些精心布置的红色丝带,看着他难得躲闪的眼神,然后……
某个荒唐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
“你该不会是……”你说得小心翼翼,“想……当作惊喜吧?”
他不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应该是。
你忽然觉得脸有点烫。
“你从哪里学来这种……”你想说“蠢主意”,但看着他难得局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谁告诉你的?”
“一个犯人。”赛诺终于肯看你了,但眼神还是飘忽,“他说……节日送礼物,要送对方最想要的。”
犯人说的话他都信?
“所以你觉得我最想要的是你?”你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了。
赛诺的耳尖更红了。
“不是。我只是……”他顿了顿,“不知道送你什么。你什么都不缺。”
这个笨蛋。
“你先出来。”你伸手拉他。
箱子有点深,他被绑着使不上力。
你用力一拽,结果用力过猛,他整个人朝你倒过来。
你被他扑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痛。
你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撑在你上方,手腕上的丝带垂下来,蹭过你的脸颊。
他的呼吸很近,你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你的脸。
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跳跃,给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抱歉。”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这才回过神,推了推他:“起来啦,重死了。”
他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但被绑着不好用力。
你们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坐起来时都气喘吁吁的。
“转过去,我帮你解后面的结。”你说。
他背对你。
你跪坐在他身后,手指穿过那些丝带。
这次你找到了诀窍,绳结虽然复杂,但是有规律的。
以前你绑五郎的手法,也是赛诺教的。
赛诺到底会系多少种结。
为什么不肯都教给你啊!
“直接用刀吧。”尽管解法多样,但使用工具是人类与动物划开时代的开始。
赛诺摇头:“不行。”
“为什么?”直接用剪刀不是更快吗。
“不行。”
“……行。”
看在他这么执拗的份上,你想着他绑自己也不容易。
你便耐心地一点点解开,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背。
“那个犯人还说什么了?”你问,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他说要绑得好看。”
你噗嗤笑出声。
“所以你就把自己绑成这样?大风纪官,你知不知道要是传出去,你的威严就全没了。”
“你不会说出去。”
“这么肯定?”
“嗯。”
你又笑了。
最后一个绳结解开,丝带散落一地。
他活动了下手腕,转过身来。
你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堆红色丝带。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你忽然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又熬夜了?”你伸手想碰碰那里,但半路又缩回来。
“案子有点复杂。”他说,站起来,向你伸出手。
你搭着他的手站起来,结果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他稳稳扶住你。
“谢谢。”你站稳后说,却没松开手。
他也没松。
你们就这么牵着手站了一会儿。
“出去走走?我有点睡不着了。”
他点点头。
夜晚的须弥城很安静。
你们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慢慢走,手还牵着。
没人提起这件事,好像这再自然不过。
“论文写得怎么样?”他问。
“差不多了。还差蒙德的部分,不过我在枫丹收集的资料应该够用。”你说,“你呢?案子顺利吗?”
“解决了。”
“那就好。”
又走了一段,你忽然说:“其实你不用送我礼物。”
他侧头看你。
“你平安回来就够了。”你说,觉得自己太肉麻,赶紧补了一句,“不然我还要去找你,多麻烦。”
赛诺停下脚步。
你们站在一座小桥上,桥下河水潺潺流过,映着两岸的灯火。
“我以后会早点回来。”他说。
“也不用太早,工作重要。”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高兴。
他低头看你们牵着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你的手背。
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那个,”你试图转移话题,“盒子的包装纸还挺好看的。哪里买的?”
“丽莎推荐的店。”
你瞪大眼睛:“丽莎姐知道?”
“她帮忙选的纸。”他点头。
你想象丽莎一脸笑意地帮赛诺选礼物包装纸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她居然没告诉我……”
“说要保密的。”
好眼熟的台词。
你们继续往前走。快到家的时候,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吃饭了吗?丽莎给你留了吃的。”
“吃了。”
“真的?”
“嗯。”
你怀疑地看着他,但他表情很认真。
赛诺从不说谎。
你姑且信了。
回到家里,客厅的壁炉还烧着。
那堆红色丝带已经被收拾好了,盒子也不见了。
你猜是赛诺刚才趁你不注意整理的。
“去睡吧。”他说,“很晚了。”
“你也是。”
你们在楼梯口分开。你走上几级台阶,又回头:“赛诺。”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你。
“虽然方式有点奇怪,”你小声说,“但礼物……我很喜欢。”
他愣住了。
“晚安。”他说。
“晚安。”
你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窗外,须弥的月亮很圆很亮。
你忽然觉得,这个节日,好像还不错。
虽然礼物是个把自己绑起来的笨蛋。
但那是你的笨蛋。
【番外之番外之把赛诺装进箱子里需要几步】
那个犯人今天又提到了礼物。
他坐在审讯室对面,手上戴着镣铐,表情却像在茶馆闲聊。
“大风纪官大人,”他说,“您这样的表情,是从来没送过别人礼物吧?”
他没有回答。
这是不必要的对话。
这种人最喜欢和人搭话。
然后放松他人警惕,挣脱囚笼束缚。
但他继续说下去了。
犯人们有时会这样,用无关的话题转移注意力,或者争取某种心理优势。
“送礼物啊,关键是要送对方最想要的。不是最贵的,不是最实用的,是最想要的。”
他合上笔录。
“你走私的货物清单还有多处矛盾。继续。”
他笑了,那种了然的笑让他不舒服。
他在档案室核对案件细节时,走神了。
这很少发生。
他的工作需要高度专注,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线索遗漏或判断失误。
但今天,那个犯人的话像一直在脑海里徘徊。
最想要的。
他想起你离开须弥那天。
你背着一个比你还大的行囊。
居勒什老师絮絮叨叨交代注意事项,而你一直笑着,说别担心,你会小心的。
他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
你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走啦。”你说。
“注意安全。”他说。
很普通的一句话。他想,如果知道你的经历,他一定会说更多的。
你点点头,转身就走。
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
那一刻他想再说点什么,但所有词汇都笨拙。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现在你在七国之间行走,寄回厚厚的笔记和零碎的手信。
蒙德的酒,璃月的瓷器,枫丹的机器造物……
你夹在信纸里,字迹匆忙却生动。
你写纳塔的日落像燃烧的火焰,写枫丹的歌剧院顶上还会有鸽子筑巢。
你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
而他还在须弥,处理走私案、学术舞弊、遗迹盗挖。
他的世界由卷宗、证据链和风纪官的职责构成。
除了关于你的部分。
他问丽莎。
送什么礼物合适。
她当时在给她的植物浇水。
闻言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是那种“赛诺居然会问这种问题”的表情。
“小兔的话,”她说,“送她需要的吧。”
“她什么都不缺。”他说。
“那就送她想不到的。”丽莎抽出一本包装精美的图册,“惊喜比实用更重要,在某些时候。”
她给他看了几种包装纸。
他选了有日落果和帕蒂沙兰花纹的那款。
丽莎笑着说:“很配她。”
他不知道配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她这么说,应该是对的。
节日前四个小时。
他完成了节日期间的最后一次巡查。
须弥城很热闹,街道挂满彩灯。
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
鸽子也是。
他路过一家玩具店,看见橱窗里摆着巨大的玩偶盒。
打开会弹出那种。
店主正在向顾客演示,盒盖弹开的瞬间,玩偶跳出来,孩子们尖叫大笑。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店里。
节日前两个小时。
他把盒子放在后院角落。
包装比想象中复杂,关于丝带的系法,有许多种步骤。
他按照说明书重复了三次才达到美观标准。
他站在盒子前,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
这不是理性的行为。
大风纪官把自己包装成礼物,如果传出去,会成为教令院至少一个月的谈资,严重损害风纪官的权威形象。
从任何效率、逻辑、职业操守的角度评估,这都是错误的。
但他还是打开了盒盖。
还好他委托了人,到时候把箱子搬到家门口,按下门铃。
爬进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空间比预期狭小,他需要蜷起身体才能合上盖子。
黑暗降临,只有包装纸缝隙漏进细弱的光线。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
风声,远处的喧闹声,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起很多年前,你刚来的时候。
居勒什老师把你从福利院带回来,你瘦得像沙漠里缺水的小苗。
你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小包。
那天晚上你做了噩梦。
他听见哭声,走到客房门口,看见你蜷在床角发抖。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坐在门边的地上,背对着你,开始背居勒什老师教的元素法则。
那时候他刚背完,一字不差。
他背到第三十二条时,哭声停了。
你小声问:“那是什么?”
“规则。”我说。
“规则能让人不害怕吗?”
“不能。”他实话实说,“但能让人知道该做什么。”
你沉默了。
你说:“那你继续背吧。或许我就不怕了。”
他背了一整夜。
天亮时,你终于睡着了。
后来你告诉他,那是你离开福利院后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
“因为知道有人在,”你说,“就算只是背规则。”
不过后来哄你入睡时,他也这么背过规则,只是那次你生气得更厉害了。
盒子里越来越热。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腕上的丝带勒得有点紧。
他绑得太认真了,现在才意识到解开可能是个问题。
他听见脚步声。
你的脚步声。
他能在三十个人的走廊里分辨出来你的脚步声。
你走近了。
停住。
他听见你嘀咕:“谁放在这里的啊……”
盒子被拖动。
你吃力地喘气,抱怨好重。
他想帮忙,但动弹不得,以及,帮不了。
你把他拖进屋里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他听见你在沙发上来回翻身,听见你打哈欠,听见你小声抱怨:“赛诺怎么还不回来。”
每一次他都想回应,但忍住了。
惊喜需要完整的流程,那个犯人强调过。
必须等到对方亲自打开。
然后他听见你站起来。
你说要出门找他。
这不在计划内。
按照那个犯人的说法,正常情况下,收到礼物的人会出于好奇立即打开。
他没有提到收礼人可能因为担心送礼人而出门寻找这种变量。
他急了。
他动了一下。
果然,你靠近盒子。
他听见你的呼吸,感受到你手指戳在盒壁上的轻微震动。
你问话,声音紧绷。
他敲了敲内壁。
两下,没有特定含义,只是想让你知道里面有活物。
你开始拆包装。
丝带被拉断,包装纸撕裂,光一点一点漏进来。
最后盖子被掀开。
他看见你的脸。
惊讶,困惑,然后慢慢变成某种他无法解读的表情。
你愣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这个主意是不是糟糕透顶。
你说:“……赛诺?”
你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又有什么东西涌出来。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等待的反应。
那个犯人明天会被转移到正式监狱。
他会去见他最后一面。
也许他会告诉他。
他的建议虽然不专业,但有效。
但无论如何,明年节日,他需要一个新的方案。
因为你说喜欢。
而他想让你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