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23日,联军总部所在地。
林锋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时,双脚在冻土上踩出两个浅浅的印子。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土坯房和木屋,炊烟袅袅升起,哨兵在简易的岗亭里站得笔直。如果不是那些纵横交错的电话线和来来往往的参谋人员,这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村。
“林锋同志?”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戴着眼镜的年轻参谋迎上来。
“是我。”
“请跟我来,司令员在等你。”
参谋领着林锋穿过一片打谷场——现在被改造成了训练场,几十名战士正在练习刺杀。木枪碰撞的“啪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再往前走,是一排相对整齐的砖房,门口有双岗哨兵。
“报告!”参谋在第三间房门外立正。
“进来。”屋里传出浑厚的声音。
林锋推门进去。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巨大的东北地图,红蓝箭头纵横交错。桌子后面,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正在批阅文件,他抬起头,浓眉下一双眼睛锐利有神。
正是周司令员。
“司令员!”林锋立正敬礼。
周司令员放下笔,站起身,绕到桌前,上下打量着林锋:“好,精神头不错。坐。”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参谋端来两杯热水,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靠山屯打得漂亮。”周司令员开门见山,“以少胜多,歼灭敌人一个整团,自身伤亡不到百人。这种仗,咱们两年多没打过了。”
“是战士们打得好。”林锋说。
“战术也用得好。”司令员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诱敌深入、分割包围、重点爆破、心理攻势……你这个‘雪狼’,把特种作战玩出花来了。”
林锋挺直腰板:“都是首长指挥有方。”
周司令员摆摆手:“别来这套。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知道我为什么调你来吗?”
林锋摇头:“请首长指示。”
司令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你看,长春、沈阳、锦州。国民党在这里还有几十万大军,装备精良,工事坚固。咱们要打大城市了,攻坚战。”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攻坚战怎么打?人海战术?咱们舍不得那些战士。长期围困?时间不等人。所以,得想新办法。”
林锋隐隐猜到了什么。
“你带的‘雪狼’,这两年证明了特种作战的价值。”司令员走回桌前,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你们上报的战斗总结和训练大纲。我看了三遍。里面很多东西——小组渗透、精确狙击、工程爆破、心理战——对攻坚战有重大意义。”
他把文件推到林锋面前:“总部决定,成立特种作战教研室,由你负责。任务有三:第一,总结‘雪狼’经验,编写系统教材;第二,为各纵队培训特种作战骨干;第三,研究城市攻坚中的特种战术。”
林锋的心跳加快了。这个担子,比他想象的要重。
“司令员,我……”他想说什么。
“怎么,有困难?”司令员盯着他。
“没有!”林锋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司令员笑了:“这就对了。我知道你舍不得‘雪狼’。但革命工作要顾全大局。你在一个支队,只能影响一千多人;你在总部,能影响几十万部队。这个道理,你懂。”
“我懂。”
“坐下说。”司令员自己也坐下,语气缓和下来,“林锋啊,你是个奇才。两年前还是个排长,现在带出一个能打硬仗的精锐支队。你的战术思想,有些很新奇,但管用。总部研究过,认为值得推广。”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不过,推广不是照搬。各部队情况不同,有的缺装备,有的缺文化,有的缺经验。你要想办法,让‘雪狼’的经验适应不同部队。”
“是。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不同层级的训练方案。”
“好。”司令员满意地点头,“还有,你在靠山屯用过的心理战——动摇敌军心、策反伪军——这个也很重要。咱们不光要会打,还要会‘攻心’。这方面,你要多研究。”
两人又谈了半个多小时。从训练方法到装备需求,从人员选拔到政治工作,司令员问得很细,林锋答得认真。
最后,司令员站起来,拍拍林锋的肩膀:“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准备。下个月初,第一期特战骨干培训班就要开班,学员来自各主力纵队,都是精挑细选的苗子。教材、教案、训练计划,你要拿得出来。”
“是!”
“还有,”司令员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训练场,“‘雪狼’那边,你放心。周大海同志是老革命,带兵有一套。李文斌、陈启明这些年轻人,也在成长。一支好的部队,不能只靠一个人。”
这话说到了林锋心里。他点点头:“我相信他们。”
司令员转过身,忽然问:“林锋,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林锋答道。其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穿越后的年龄是模糊的,但大概在这个范围。
“二十五……”司令员沉吟,“我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山里打游击。你二十五岁,已经在带兵打仗,研究战术了。后生可畏啊。”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林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有些磨损,但笔尖锃亮。
“这是我当年在延安学习时,一位老师送的。”司令员说,“现在给你。写教材,写总结,用得着。”
林锋握紧钢笔,笔身还带着体温:“谢谢首长。”
“好好干。”司令员的眼神里充满期待,“革命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你会打仗,还会总结、会教学,这是难得的本事。把‘雪狼’的经验传播开,让咱们的部队都学会怎么以最小的代价,打最硬的仗。”
“绝不辜负首长的信任!”
从司令员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参谋领着林锋去住处——一间小小的土坯房,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林教员,这是您的房间。食堂在东头,六点开饭。需要什么,随时找我。”参谋说完,敬礼离开。
林锋关上门,把背包放在床上。房间里冷,但他心里热。
将星的认可,不是简单的表扬,是沉甸甸的责任。特种作战教研室主任——这个头衔意味着,他要从带兵打仗的指挥员,转变为全军特种作战的奠基人。
他坐在桌前,点亮油灯。灯光昏黄,但足够照亮。
从背包里取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他两年多来的心血:训练方法、战术心得、实战案例、经验教训……现在,这些要变成系统的教材,要教会更多的人。
他又想起司令员给的那支钢笔。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报告!”是年轻参谋的声音。
“进来。”
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件:“林教员,这是各纵队报上来的学员名单和基本情况。司令员让您先看看,心里有个数。”
林锋接过文件,厚厚一沓。翻开第一页,是东野一纵报来的名单:
“张大山,25岁,侦察连长,参加过四平保卫战,立大功一次……”
“王铁军,23岁,爆破排长,攻克阜新城时率先登城……”
一页页翻下去,一个个名字,一段段经历。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部队,有不同的背景,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各纵队的尖子,都是不怕死的硬汉。
他们要来学习,要把他林锋总结的东西带回去,传播开。
压力,但也是动力。
“谢谢。”林锋对参谋说,“我今晚就看。”
参谋离开后,林锋就着油灯,开始阅读这些材料。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这个学员擅长夜战,那个学员懂爆破,还有的文化程度高,可以重点培养……
不知不觉,夜已深。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清晰而有力。
林锋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冷风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夜空中,繁星点点。北斗七星明亮地悬在北方,像一把勺子。
林锋想起在靠山屯的最后一夜,想起周大海、李文斌、水生、赵小川……想起那些熟悉的面孔。
现在,他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项新的工作。
但目标没有变——为了胜利,为了解放。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肺叶里充满清醒。
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灯光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要写,要把“雪狼”的经验写出来,要把特种作战的精髓写出来,要让更多的部队学会怎么用智慧打仗,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夺取胜利。
这是将星的认可,更是历史的托付。
而他,必须扛起来。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