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空中威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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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3月25日,清晨五点四十分。

天色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罩在长春郊外的荒野上。王小河趴在一条废弃的田垄里,脸上沾满泥巴和草屑,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大房身机场的跑道。

他身边是李秀峰和陈长河,三个人已经在这条田垄里趴了四个小时。夜晚的寒冷还没完全散去,手指冻得有些发僵,但谁也不敢动。

“小王,几点钟方向,”李秀峰压低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看到那排机库了吗?第三个门是开着的。”

王小河调整望远镜焦距。透过晨雾,隐约能看到机场东侧那一排铁皮机库。第三个机库的门确实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像是刚打开,”陈长河接过望远镜,“门边还有车辙印,新鲜的。”

他们在笔记本上记录:机场东区,第三机库,疑似有活动。

这是第三小组进入长春外围的第二天。昨天夜里他们发现了那条地下排水管道,但还没来得及探查,天就快亮了。三人决定先撤回这个隐蔽点,观察白天机场的活动规律。

“六点了,”李秀峰看了看怀表,“天一亮,敌人的警戒会更严。咱们得决定下一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炮声,不是汽车声。那声音来自天空。

王小河猛地抬头。东方的天际线上,几个黑点正迅速变大,是飞机!三架,不,四架——机身涂着青天白日徽,机翼下挂着粗短的火箭弹。

“敌机!”陈长河的声音都变了调。

四架p-51野马战斗机从低空掠过,机腹几乎擦着树梢。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膜发疼,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地上的枯草都吹飞了。

王小河本能地想往更深处躲,但李秀峰一把按住他:“别动!低空扫射,越乱跑越容易被发现!”

话音刚落,为首的一架敌机突然俯冲。机翼下的火箭弹拖曳着白烟,直扑地面——

轰!轰!轰!

爆炸点距离他们藏身的田垄不到三百米。泥土、石块、断木被炸上天,又像雨点般砸落下来。王小河感到有什么东西砸在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第二架、第三架敌机接连俯冲。机枪扫射的弹道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土沟,火箭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打什么?”陈长河嘶哑着嗓子问。

李秀峰举起望远镜,手都在抖:“不是打我们……是打北面,二道河子方向!”

王小河心里一紧。二道河子是预定的接应点,水生教官带着老队员就在那里。还有周大海副支队长,他昨晚带人去西南方向接应了……

第四架敌机没有俯冲,而是在机场上空盘旋。突然,它投下了什么东西——不是炸弹,是几个白色的降落伞,下面挂着箱子。

“空投补给,”李秀峰咬着牙,“妈的,机场被围了,他们用飞机送物资。”

降落伞缓缓飘向机场跑道。守军在下面挥舞着旗子,几辆卡车已经开了过去。

空投完补给的敌机重新拉起,四架飞机在机场上空绕了一圈,然后掉头向东,消失在晨雾中。

轰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爆炸后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田垄里的三个人趴了很久,确定飞机不会回来了,才敢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伤亡情况?”李秀峰问。

王小河检查了一下自己和同伴:“我没事,就是背上可能青了一块。陈连长?”

“擦伤,”陈长河卷起袖子,小臂上一道血痕,“被碎石崩的。不碍事。”

他们重新举起望远镜。机场里一片忙碌,士兵们正把空投的箱子搬上卡车。而跑道上,那几架完成任务的敌机正在降落——原来它们就是从大房身机场起飞的。

“看那儿,”王小河忽然说,“机库那边。”

第三机库的门完全打开了。几个地勤人员推出了一架飞机——不是刚才那种p-51,而是更小、更旧的型号,机身上还有日军的旭日徽,只是涂改得很粗糙。

“九七式侦察机,”李秀峰认出来了,“鬼子留下的老货,还能飞。”

那架侦察机被推到跑道上,地勤开始加油、检查。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人爬进驾驶舱。

“他们要侦察,”陈长河脸色难看,“咱们的位置可能暴露了。”

话音刚落,侦察机的螺旋桨转动起来,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噪音。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然后摇摇晃晃地升空了。

它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树梢,机腹下的照相机镜头清晰可见。

“趴下!”李秀峰低吼。

三个人把脸埋进土里,一动不敢动。侦察机从他们头顶掠过,发动机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动。王小河能闻到汽油燃烧的刺鼻味道,能感觉到气流掀起的尘土打在脸上。

飞机盘旋了一圈,又向东飞去。

等声音完全消失,三人才敢抬起头。每个人都是一脸土,眼睛里全是血丝。

“得马上通知各组,”李秀峰掏出简易电台——这是临行前小陈特制的,功率小,只能在短距离内使用,“敌机活动频繁,有侦察机,各组注意隐蔽。”

他刚按下发报键,远处又传来了飞机声。

这次不是一架,是两架。还是p-51,但这次它们没有扫射,而是在二道河子方向上空盘旋,一圈,两圈,三圈……

“他们在找什么?”王小河问。

陈长河脸色铁青:“找咱们的接应点,找咱们的人。”

同一时间,二道河子村外的树林里。

水生趴在一棵老槐树下,独眼透过狙击镜盯着天空。那两架敌机还在盘旋,高度大概五百米,这个距离狙击步枪够不着。

他身边躺着赵德才,脸色比昨晚更白了,但呼吸还算平稳。沈寒梅凌晨赶到了接应点,给赵德才做了紧急手术,取出了弹头,输了自己带来的血浆。

“怎么样?”水生头也不回地问。

沈寒梅正在给赵德才换绷带,手上动作很稳:“命保住了,但得静养。不能移动,至少三天。”

“三天?”水生眉头皱起来,“考核后天就结束了。”

“那就让他留在这儿,”沈寒梅系好绷带,“我陪着。你们完成任务就撤,不用管我们。”

水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医生脸上沾着血污,眼睛里却平静得像深潭。

“不行,”水生摇头,“太危险。敌人要是搜过来——”

“所以要你们快点完成任务,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开。”沈寒梅站起身,走到水生身边,也望向天空那两架飞机,“它们在找什么?”

“找我们。”水生说,“也可能找其他小组。昨晚郭大山放火,动静太大了。”

两架敌机盘旋了十几分钟,终于飞走了。但谁都知道,它们还会再来。

水生收起狙击枪,走到临时搭起的电台旁。小陈的一个徒弟正在调试设备,看到他过来,摇摇头:“信号干扰严重,只能断断续续收到。”

“能发出去吗?”

“勉强可以,但距离不能太远。”

水生想了想:“给林主任发报:遭遇敌机频繁侦察扫射,建议各小组暂停白天活动,全部转入夜间。另,赵德才重伤需静养,沈医生陪同留守二道河子。”

报务员开始发报。嘀嗒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上午八点,教研室。

林锋盯着刚刚收到的电文,脸色阴沉。周大海站在他身边,独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空中威胁,”林锋把电文放在桌上,“这是咱们之前没考虑到的情况。”

“谁能想到呢?”周大海叹气,“大房身机场都被围了,飞机居然还能起降。看来守军留了后手。”

“不是留后手,”林锋走到地图前,指着机场跑道,“是咱们的包围圈还不够紧。机场跑道长两千米,只要清理出一段,战斗机就能起降。而咱们的炮火,够不到那么远。”

他转过身:“告诉各组,暂停白天活动,全部隐蔽。等天黑再行动。”

“那考核……”

“考核继续,”林锋说,“但内容要调整。新课题:如何在敌方掌握制空权的情况下,完成敌后侦察与破袭。”

周大海愣了一下:“这……怎么教?”

“实践出真知。”林锋抓起帽子,“我去趟炮兵指挥部。咱们的炮够不到跑道,但够得着机库和油库。如果能压制机场的起降能力,敌机的威胁就少一半。”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周,你组织一下,把各小组传回来的机场防御图整理出来,特别是高射机枪和防空阵地位置。晚上我回来要看到。”

“明白。”

林锋离开后,周大海在桌边坐下。桌上堆满了各小组传回的手绘地图、侦察记录、兵力估算。他一张张翻看,用红铅笔在地图上标注。

上午十点,又一份电文传来——是郭大山的第九组。

他们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机场西侧有一段排水沟,沟壁有破损,人可以钻进去,直通机场内部。但问题是,排水沟出口正好在一个高射机枪阵地的眼皮底下。

“高射机枪……”周大海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前几天的一份侦察报告。那是“雪狼”老队员在围城初期做的,上面提到:大房身机场的防空火力配置不均衡,东强西弱,因为东面靠近我军主攻方向。

“东强西弱,”周大海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如果从西面渗透……”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形。

下午两点,二道河子树林。

王小河小组已经撤回来了。三个人都是一身疲惫,但眼睛很亮——他们带回了重要的情报:机场的起降规律、空投补给的接收流程、那架九七式侦察机的活动时间。

水生听完汇报,点点头:“很好。现在的问题是,白天有敌机,咱们动不了。等天黑,敌机飞不了,但敌人的地面警戒会更严。”

“那怎么办?”王小河问。

“等指示。”水生看向树林深处,那里藏着电台,“林主任会有办法的。”

话音未落,报务员急匆匆跑过来:“水教官!林主任来电!”

水生接过电文纸,快速扫了一眼。然后,他笑了——那种很少出现在这个独眼狙击手脸上的笑容。

“通知各组,”他对报务员说,“今晚八点,统一行动。任务变更:不是侦察,是破袭。目标——机场防空阵地。”

他把电文递给王小河。上面只有一句话:

“打掉敌人的眼睛,天空就是咱们的。”

王小河看着这行字,又看看李秀峰和陈长河。三个人都明白了。

敌机的威胁来自于机场的起降能力,而机场的起降能力依赖于完好的跑道和导航设施。如果把这些都破坏掉……

“可是怎么打?”陈长河问,“防空阵地都在机场内部,重兵把守。”

水生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是周大海刚传过来的机场防御详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都是防空阵地,但标注了一个共同点:射界有限,死角明显。

“林主任研究了各组的侦察报告,”水生指着草图,“发现敌人的防空火力配置有漏洞。高射机枪仰角有限,对超低空目标几乎没用。而咱们——”他顿了顿,“可以从地面摸进去,用炸药、用燃烧瓶、甚至用缴获的手榴弹。”

王小河忽然想起什么:“水教官,咱们不是缴获过一批国军的信号弹吗?红色的,打上天能烧好久。”

水生眼睛一亮:“继续说。”

“如果……如果把信号弹绑在手榴弹上,扔到机库里,”王小河越说越快,“信号弹烧起来,机库里肯定有油、有弹药,一烧就炸!”

李秀峰也兴奋起来:“不止机库!油库、弹药库、甚至跑道边的导航灯——只要能让它烧起来,敌机晚上就不敢起降!”

水生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独眼里闪过赞许:“就这么办。现在,各组回去准备。晚上八点,听统一信号行动。”

三个人敬礼,转身离开。

树林里又安静下来。沈寒梅走到水生身边,轻声问:“能成吗?”

“不知道,”水生望着天空,“但总得试试。咱们不能永远被敌人的飞机压着打。”

远处,又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但这一次,水生没有抬头。他知道,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趟飞行。等太阳落山,天空就是他们的了。

至少,他们要去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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