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会议结束后,林锋没有立即离开。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锦州城防图前,手指沿着城墙的轮廓缓缓移动。红蓝铅笔标注的防线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包裹着这座古城。范汉杰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城墙上的碉堡不是均匀分布,而是在西北、东北几个预设主攻方向加固了火力点;护城河外还有一道反坦克壕,虽然对步兵影响有限,但会严重迟滞爆破组的行动。
“林主任。”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锋回头,是攻城指挥部的情报处长,一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教书先生的中年人。
“王处长。”
“韩司令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王处长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地下党同志冒着生命危险搜集的,最新的敌军布防调整。十月十号之后的。”
林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十几页手绘图纸和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
第一页就让他眉头紧锁。
“十月十一日,敌第93军调防,接替原第54军部分防区……新增机动巡逻队三支,每队三十人,配备冲锋枪和轻机枪,夜间活动……”
“十月十二日,城墙东南角加筑混凝土暗堡两座,位置隐蔽……”
“城内实行宵禁,晚八点后非军事人员禁止上街,违者枪决……”
一页页翻下去,情况比指挥部掌握的还要严峻。范汉杰不仅加强了防御,还调整了部队部署,把最可靠的部队放在了预计的主攻方向上。
“还有这个。”王处长又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今晨收到的,地下交通员用命换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福盛茶馆暴露,老李被捕,未吐。新联络点未定。慎入。”
林锋的心沉了一下。福盛茶馆是原计划中第三路的备用联络点之一。老李是锦州地下党的老交通员,抗战时期就在城里活动。
“其他联络点呢?”他问。
“另外两个暂时安全,但敌人搜查很严。”王处长推了推眼镜,“林主任,我得实话实说——这次渗透的难度,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大。敌人已经有所警觉,城内的同志活动空间被严重压缩。”
林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困难再大,任务也得完成。王处长,我需要三样东西。”
“你说。”
“第一,敌军最新的口令变更规律。地下党同志有没有掌握?”
王处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有。范汉杰部用的是‘日更双密’——每天更换一次口令,白天和晚上用不同的版本。但有个规律:白天的口令取自《三国演义》,晚上的取自《水浒传》。比如昨天白天是‘桃园结义’,晚上是‘梁山聚义’。”
林锋迅速记下。这是个宝贵的情报。
“第二,城内地下水道和暗渠的完整图纸。锦州是古城,肯定有排水系统。”
“这个我们有。”王处长走到文件柜前,取出一卷发黄的图纸,“伪满时期修建的下水道图,但不确定国民党有没有改建。有些地段可能已经封堵。”
“第三,”林锋顿了顿,“我需要知道,如果我们在城里暴露,有没有紧急撤离通道?”
王处长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一条。但只能走一次。”
他展开另一张手绘草图:“小凌河在城东有个废弃的排水口,直径不到一米,平时用铁栅栏封着。如果……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可以从那里钻出去。但外面是开阔地,而且敌人肯定有警戒。”
“足够了。”林锋收起所有资料,“谢谢。”
“林主任。”王处长叫住他,声音很低,“活着回来。锦州需要你们活着回来。”
林锋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出指挥部。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锦州城灰色的轮廓。城墙在秋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高大,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但再高的城墙,也挡不住历史的洪流。
回到营地时,三路人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周大海正在检查爆破器材——炸药包、雷管、导火索、起爆器,一件件摆在地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这位独臂副队长用仅剩的右手熟练地测试着每一个部件,动作精准得让人忘记他失去了一条胳膊。
水生那边要安静得多。十五名狙击手和侦察兵坐在一旁,默默地擦拭武器、调整瞄准镜、检查伪装网。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耳语。他们是“雪狼”最锋利的刀尖,也是最低调的一群人。
第三路的六个人围在一起。沈寒梅在清点医疗用品,绷带、磺胺粉、止血钳、吗啡针剂……每一样都仔细检查包装是否完好。“夜莺”和陈三水在研究那张地下党提供的最新城防图,小声讨论着渗透路线。小刘——爆破组最年轻的骨干,胡老疙瘩牺牲后接过重任的战士——正在往背包里塞炸药和工具,动作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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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集合。”林锋的声音让所有人抬起头。
四十多人迅速聚拢过来。
林锋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情况有变化。敌人加强了戒备,新增三支机动巡逻队,城墙暗堡也增加了。更重要的是——”他举起那张小纸条,“我们一个备用联络点暴露了,地下党的同志被捕。”
队伍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这意味着,任务风险增加了。”林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有人想退出,还来得及。我以党性保证,不会追究,不会歧视,你们仍然是‘雪狼’的好战士。”
没有人动。
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林锋点点头:“好。那我现在布置具体任务。周副队长,你带第一路,负责城墙侦察和标记。重点区域是西北角到东北角这段,长度大约两公里。”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示意图:“你们的任务分三步。第一,找到城墙的薄弱点——砖石风化、裂缝、或者之前炮击造成的损伤。第二,在薄弱点做好标记,用荧光涂料,涂在砖缝里。第三,如果条件允许,在标记点预埋小当量炸药,作为总攻时的内应引信。”
周大海蹲在他对面,独臂撑地:“爆破器材怎么带上去?五百公斤炸药,动静太大了。”
“不带那么多。”林锋摇头,“只带五公斤一个的小炸药包,每个标记点埋一个。作用不是炸开城墙,而是在总攻时制造混乱,吸引敌人火力。真正的爆破,要靠外面的工兵部队。”
“明白。”周大海想了想,“攀城工具呢?八米高,徒手爬不上去。”
“用这个。”林锋从背包里取出几件东西——钢制抓钩、尼龙绳、简易滑轮组,“缴获的美军空降兵装备,承重两百公斤。抓钩抛上城墙,固定后,用滑轮组把人拉上去。但记住,必须在绝对隐蔽的情况下进行,一旦暴露,立即放弃。”
“夜里有月亮吗?”
“阴天,云层厚,能见度低。这是你们的机会。”林锋看向水生,“第二路,你们的任务更复杂。我需要你们做三件事。”
水生抬起头,眼神专注。
“第一,定位敌军团级以上指挥所。特别是第93军军部、第54军军部,还有范汉杰的前线指挥部。找到后,用无线电暗语报告坐标,或者如果条件允许,直接引导炮火打击。”
“第二,侦察炮兵阵地。锦州城里有至少三个重炮群,位置不明。找到它们,标记出来。”
“第三,”林锋停顿了一下,“如果发现范汉杰本人或者高级将领的行踪……伺机狙杀。”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水生沉默地点点头。他身后,十五名狙击手握紧了手中的枪。
“第三路,”林锋转向沈寒梅等人,“我们六个人提前渗透进城。任务有三个:建立至少两个安全的接应点;获取城内最新敌情,特别是兵力调整和防御变化;总攻发起后,在城内引导突击部队。”
他展开那张下水道图纸:“我们的渗透路线不走城墙,走这里——城北的废弃排水口。直径八十公分,成年男子可以爬进去。出口在城内一个荒废的院子,根据情报,那里暂时没有敌军驻扎。”
“夜莺”仔细看着图纸:“如果出口被堵了呢?”
“那就换备用方案。”林锋指向另一处,“城东有个破损的城墙段,之前炮击造成的,敌人用沙袋临时堵着。从那里挖进去。但风险更大,因为靠近敌军阵地。”
“通讯怎么解决?”陈三水问。
“电台静默。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开机。城内联络用这个——”林锋取出几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美制微型发报机,有效距离五百米。按一下是短码,两下是长码,组合使用可以传递简单信息。但只能用一次,发报后立即销毁。”
他分发给各队队长:“记住密码:一长一短,表示‘安全’;一短一长,‘危险’;两长,‘需要支援’;两短,‘任务完成’。”
“如果被俘?”小刘突然问,声音有些发干。
所有人都看向林锋。
林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雪狼’的规矩,你们都懂。但这次任务特殊——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尽量拖延时间,给其他同志争取机会。但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但是不能背叛。
不能泄露情报。
不能成为敌人的工具。
“还有什么问题?”林锋问。
周大海举手:“各队之间的协同时间?”
“今晚八点,第一路和第二路同时出发,从不同方向渗透。第三路中午十二点出发。总攻时间是明晨六点整,炮火准备一小时。七点整,步兵开始突击。”林锋看了看怀表,“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各队还有时间做最后准备。”
他站起身:“现在,对表。”
四十多只手腕抬起,怀表、手表、缴获的军用计时器……指针指向同一个时刻。
十点二十一分。
“最后交代几句。”林锋的声音在秋日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这次进去,不是去送死,是去为外面的十几万战友打开一扇门。城墙上的一个正确标记,可能让一百个战士活下来;一个精确的坐标,可能改变整个战斗的进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沉:“我知道,有人会牺牲。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我们的牺牲,会换来锦州的解放,会换来东北的解放,会换来千千万万老百姓不用再打仗、不用再逃难的日子。”
风吹过营地,卷起尘土。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林锋继续说,“周大海接替指挥。如果周大海也回不来,水生接替。以此类推。‘雪狼’可以没有任何人,但不能没有完成任务的精神。”
他举起右手,握拳:“为了胜利。”
“为了胜利!”四十多个声音同时响起,不高亢,但坚定如铁。
队伍散开,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
林锋走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贴着照片的怀表。表盖打开,照片上的两个人表情严肃,但眼神里都有光。他摩挲着照片,然后用力合上表盖。
“林锋。”沈寒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嗯?”
“这个给你。”她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急救用品——止血粉、绷带、吗啡针,还有……一块糖。如果受伤了,或者太累了,含一块,能撑一会儿。”
林锋接过布包,入手很轻,但感觉很重。
“你也要小心。”他说。
“我会的。”沈寒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我还想等打完仗,跟你一起回上海看看呢。”
“一定。”
远处传来炮兵的试射声,闷雷一样滚过大地。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沈寒梅转身去继续整理医疗包。林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在四平撤退的路上,这个女医生在炮火中抢救伤员,白色的医生袍被血染红了一半,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主任。”周大海走过来,独臂夹着一个笔记本,“爆破组的装备清单,你看一下。”
林锋接过,快速浏览。清单列得很详细,从炸药当量到导火索长度,从起爆器型号到备用电源,每一项后面都有检查人的签名。
“没问题。”他把本子递回去,“老周,你的胳膊……”
“不影响。”周大海咧嘴笑,“一只手也能爬城墙。就是打枪不太方便,不过这次任务主要是爆破和侦察,不用我开枪。”
林锋看着他。这位老抗联战士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是在一次突围中被马刀砍的。独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动,但腰板挺得笔直。
“一定要回来。”林锋说。
“你也是。”周大海用独臂拍拍他的肩,“咱们还得一起打南京呢,不是你说要站在总统府楼顶上看看吗?”
“对。”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周大海转身去监督装备检查了。
中午十一点半,第三路开始做最后的出发准备。
林锋、“夜莺”、陈三水、小刘、沈寒梅,还有一名叫赵永刚的年轻侦察兵——他是“夜莺”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擅长化装和口技。六个人换上了准备好的便装,有的是商人打扮,有的是农民模样,沈寒梅穿的是深蓝色旗袍,外面罩着外套,看起来像城里的小学教师。
武器装备不能多带。每人一把匕首,藏在衣服里;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子弹不超过十发;“夜莺”和陈三水各带一台微型发报机;小刘带了两个巴掌大的炸药块和引信;林锋除了武器,还带着那张地图和地下党提供的情报,用油纸仔细包好。
“检查身份证明。”林锋说。
六个人掏出伪造的证件——“良民证”、通行证、工作证……纸张做旧,印章清晰,照片也是特意在哈尔滨照相馆拍的。这是东野情报部门花了大价钱从敌占区搞来的真货,只是换了照片和名字。
“记住各自的背景故事。”“夜莺”低声说,“我是从沈阳来探亲的,住在表舅家。陈三水是货郎,小刘是学徒工,赵永刚是拉黄包车的。沈医生是小学老师,林主任是……?”
“药铺伙计。”林锋说,“就说我是‘济世堂’新来的伙计,进城送药材。”
“济世堂在哪儿?”
“城里大西街,确实有这家药铺,老板姓王,是我们的人。但如果情况有变,不要贸然联系。”
所有人都点头。
中午十二点整。
林锋看了看怀表,然后抬起头:“出发。”
六个人背上简单的行囊,混入了一支从后方赶往八里堡的支前民工队伍。民工们推着小车,车上满载着粮食、弹药箱,没有人注意多了几个人。
队伍沿着土路向北走,绕过主阵地,朝着锦州城北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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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锋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像其他民工一样沉默。但眼睛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地形。这里已经靠近前线,偶尔能听到零星的枪声,远处有炮兵观察气球飘在空中。
两个小时后,队伍在一个小村庄停下休息。民工队长宣布,再往前就是危险区,非战斗人员不能继续前进。
林锋六人趁机脱离队伍,钻进了一片玉米地。
枯黄的玉米秆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很好地遮挡了身影。他们沿着田埂向北又走了三里地,眼前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这就是小凌河的支流,旱季几乎没水。
“地图显示,排水口就在前面五百米。”“夜莺”蹲下身,仔细对照图纸和地形。
林锋举起望远镜。河床对岸是一片乱石滩,再过去是锦州城墙的灰色轮廓。城墙在这里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拐角,拐角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就是那里。”他放下望远镜,“但有问题。”
“什么?”
“入口外面有新鲜的车辙印。”林锋眉头紧锁,“还有脚印。敌人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个排水口,或者至少加强了检查。”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怎么办?”小刘问。
林锋思考了几秒钟:“计划不变,但更加小心。‘夜莺’,你带赵永刚先摸过去侦察。如果入口有敌人把守,或者有陷阱,立即撤回。如果安全,发信号。”
“是。”
“夜莺”和赵永刚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深色紧身衣,像两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河床,消失在乱石滩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锋盯着排水口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的匕首上。陈三水趴在他旁边,耳朵贴着地面,试图听到什么声音。沈寒梅蹲在玉米秆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医疗包。
五分钟。
十分钟。
就在林锋准备下令撤离时,排水口方向传来了三声短促的鸟鸣——那是“夜莺”约定的安全信号。
“走。”
四人迅速穿过河床,来到排水口前。这是一个半圆形的砖砌洞口,直径确实不到一米,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潮湿的霉味。洞口原本的铁栅栏已经被撬开,歪斜地靠在一边。
“夜莺”从阴影里钻出来,脸上沾着泥土:“检查过了,里面没人。但车辙和脚印是昨天的,今天应该还没人来过。”
“栅栏是谁撬的?”林锋问。
“不清楚。撬痕很新,可能就是这两天的事。”赵永刚补充道,“可能是其他想进城的人,也可能是敌人设的陷阱。”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锋看了看怀表——下午三点。如果再不进去,天黑前可能到不了接应点。
“我先进。”他说,“如果安全,你们跟上。如果有陷阱,你们立即撤离,按备用方案从城东进去。”
“主任——”沈寒梅想说什么。
林锋摇摇头,拔出匕首,弯腰钻进了排水口。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排水道里弥漫着腐臭的气味,脚下是湿滑的淤泥。他打开手电筒——光线调到最暗——光束照亮了前方。隧道是砖石结构,顶部有渗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宽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爬行,高度勉强能弯腰前进。
他小心地挪动脚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隧道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有杂乱的水渍和……脚印?
林锋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乱,有胶鞋底,有布鞋底,大小不一,朝向不同。看来最近确实有不少人从这里进出。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按照地图,应该向右拐。但就在拐角处,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一根极细的铁丝,横在通道中央,离地面只有十公分。
绊发雷的引线。
林锋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关掉手电,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滴水声,没有其他动静。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铁丝……
没有连接爆炸物。
铁丝是松的,两端只是随便系在墙上的钉子上。
虚惊一场?还是敌人故意设置的警戒线?
林锋不敢大意。他绕过铁丝,继续前进。又爬了三十米,前方透进微弱的光——出口到了。
他关掉手电,拔出枪,一点点靠近出口。出口外面是一个荒废的院子,长满了杂草,院墙半塌。透过砖石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转。
安全。
林锋发出信号。很快,“夜莺”、陈三水、小刘、赵永刚、沈寒梅依次爬了出来。六个人蹲在断墙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是锦州城内。
敌人就在一墙之外。
任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