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脸红得快冒烟,脑子里一团浆糊,捂着脸,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门外传来叩门声:“殿下,内阁几位大人已到前厅等候,有紧急政务请示。”
曦曦松开若兰的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圆圆的耳垂,惹得她轻轻一颤。
“若兰,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孤问你的话。过两日……再答复孤。”
“哦……哦!”
若兰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行礼,捂着脸,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一直跑出东宫好远,才停下来,靠在假山后面,小手按着胸口,那里“扑通扑通”跳得又快又响。
太子哥哥说要和我……像陛下和娘娘那样……一起睡觉?
她蹲下来,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哎呀呀,怎么办怎么办……太子哥哥是不是……也想把我按在怀里亲呀……羞死了”
将军府,晚饭时分。
桌上菜色丰盛,苏湛与慕容婉边吃边聊着些军务琐事。
苏湛如今官拜镇国大将军,掌京城禁卫与部分北疆边防;
慕容婉有诰命在身,兼处理军眷事务与后勤协调。
“姐,你怎么不吃?” 苏澈扒拉了两口饭,抬头看见姐姐拿着筷子,对着碗发呆,眼神空茫。
夫妻俩闻言停下交谈,看向女儿。
悠悠眉宇间笼着一层轻愁,与从前在北疆的爽朗欢笑模样判若两人。
“悠悠,来,尝尝这个油爆虾。”
慕容婉夹了一筷子放到女儿碗里,声音温柔。
苏湛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火腿鲜笋汤推过去,
“是啊,多吃点,养足精神,过两天爹带你们去城隍庙逛逛。”
“爹,娘,小弟,你们吃,我不饿。晌午……用了些点心,还没消化呢。”
说着,起身便回了房间。
苏湛看着合上房门,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婉婉,悠悠这是怎么了?”
慕容婉轻叹一声,放下碗筷,眼底也带着忧虑:
“从宫里回来就蔫蔫的。问了,不肯说。只说是累了。但瞧那神色,分明是心里有事。”
苏澈神秘兮兮道:“我偷偷瞧见姐姐在房里画画……画了一个男人的画像。”
夫妻俩同时问:“谁?是诺宁吗?”
“不是诺宁哥哥。画上的人……穿着挺华贵的,气度冷冷的,好像是……上次宫宴上见到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婉婉,莫非是殿下对咱们悠悠……有所冷淡?还是有什么误会?你改日得空,进宫探探皇后娘娘的口风。”
慕容婉点点头,心中担忧更甚。
闺房内。
悠悠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一条狼牙与彩石编织的项链。
这是诺宁在十二岁生辰时送给她的,他说狼牙寓意勇气,彩石象征北疆最美的霞光,愿她永远明媚。
指腹划过狼牙,眼前浮现出诺宁那双总是包容的眼眸。
他在草原上教她骑马,替她驯服最烈的马驹;
她练箭伤了手,他连夜寻来最好的伤药,替她包扎;
每次她闯了祸,他总是第一个挡在她面前……
“阿兄……”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巡视边境,还是……在发呆?”
想起临别前夜,诺宁拉着她的手,在漫天星光下,低沉而郑重的语气说:
“悠悠,等你及笄,我就和舅舅请旨娶你。等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坚定的事。”
眼泪盈满眼眶。
“阿兄,对不起……我好坏……”
她把脸埋进掌心,声音哽咽,“我喜欢上了别人……你如果知道,一定会很难过,很失望吧?”
“阿兄,你说过,当忍不住想靠近一个人,想了解他的一切,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追随着他,那就是喜欢了。”
“我现在……就是这样。我控制不住地想看到他,哪怕只是远远一眼;想靠近他,哪怕他对我总是那么客气……”
一想到在东宫,曦曦对自己做的枇杷膏只是冷淡的一句“有劳”,对她剥的葡萄婉言拒绝。
却对若兰做的汤眼神柔和……那种鲜明的对比,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是一种被比下去、伤自尊的挫败感。
她苏悠,在北疆也是众星捧月的将门明珠,何曾被人如此明确地排除在外?
眼泪簌簌落下,沾湿了手中的项链。
约莫一炷香后,房门被推开。
慕容婉端着一碗藕粉桂花糖羹进来。
“悠悠,没吃晚饭,喝点这个暖暖胃。”
她将瓷碗放在桌上,抬眼便看见女儿迅速抹去脸上泪痕的动作,和那双红肿的眼睛。
“方才宫里来人,送了皇后娘娘的帖子,邀我们明日入宫参加中秋宫宴。
娘娘特意提了,让你一定去,说媞媞公主和几位殿下都很想你。”
悠悠低头看着碗中晶莹的藕粉,半晌,才道:“娘……女儿明日,不想去了。我……想在家静静。”
她心里乱极了。
既渴望能有机会见曦曦,又害怕见到他冷淡的神情,更怕见到他与若兰之间,那种她无法介入的亲近。
“悠悠,告诉娘,你是不是……喜欢上太子殿下了?”
闻言,悠悠一直强忍的委屈、迷茫、倾慕与伤痛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娘……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喜欢殿下清冷疏离的面容,他偶尔展露的、惊鸿一瞥的浅淡笑意,
喜欢他骑马时的风姿,喜欢他说话时不疾不徐的沉稳……
哪怕他对我总是淡淡的,我也觉得他那样很好……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他……”
慕容婉静静地听着,轻拍女儿的背,任由她发泄。
待哭声渐歇,才用帕子擦去女儿脸上的泪,
“悠悠,殿下天资出众,气度非凡,你对他动心,很正常。
可是娘想提醒你,你得想清楚,你喜欢的,究竟是殿下这个人本身,还是他作为太子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光环?”
“如果他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拥有同样的相貌才学,你会一见倾心,难以自拔吗?”
悠悠愣住,眼神有些茫然。
“这里没有外人,娘跟你直说。
悠悠,你内心深处渴望的,究竟是太子妃的尊荣,还是一份两情相悦、炽热纯粹的男女之情?
你想要的是一个需要你努力靠近、或许永远走不进去的储君,还是一个眼里心里全是你、把你放在手心疼的夫君?”
“我……我不知道……” 悠悠迷茫地摇头。
“明日宫宴,你不去也好。
在家好好冷静一下,仔细想想娘问你的问题。
感情的事,最怕糊涂。
弄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才能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又宽慰了几句,看着悠悠喝了半碗糖羹,神情稍缓,慕容婉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