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龙夭夭的神魂之上。
她,龙族最后的始龙血脉,一个发誓要搅乱三界、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未来大魔头,此刻,竟然被自己体内的力量缴了械。
为了保护一只偷鸡摸狗的低等山精。
这比当众被人打一耳光还要难堪。
龙夭夭死死盯着自己被金色丝线缠绕的手腕,那金光温和却不容抗拒,像一条条锁链,将她的意志牢牢禁锢。她能感觉到,只要她心中杀意不减,这金光就绝不会松开。
“好,很好。”
龙夭夭气极反笑,笑声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她缓缓收回那只被束缚的手,另一只手却猛地抬起,一把扼住了山精的脖子。
金光没有再阻止她。
因为它感知到,她此刻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想搞清楚状况的暴躁。
山精被她掐得双脚离地,四肢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恐惧被一种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说。”龙夭-夭将它提到自己面前,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它,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偷东西?”
她不信邪。
她不信这只看起来狡猾又贪婪的精怪,会是什么值得功德金光拼死保护的“无辜生灵”。
它身上明明有魔气。虽然微弱,但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山精被她掐得脸色发紫,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爪子徒劳地抓挠着龙夭-夭的手腕,发出微弱的哀鸣。
“我让你说!”龙夭-夭手上一紧,不耐烦地喝道。
就在这时,那该死的功德金光又有了动静。
一缕微弱的金光,从龙夭夭的掌心溢出,顺着她的手指,缓缓流入了山精的体内。
山精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双充满恐惧与绝望的小眼睛里,浑浊的绿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而后是清明。
它呆呆地看着龙夭-夭,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龙夭夭感觉到手里的东西不再挣扎,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松力气。
“我……我……”
一个尖细、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从山精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它竟然,会说人话。
“我……我不是故意的……”山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因为后怕而不住地颤抖,“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好饿……我真的好饿……”
龙夭夭皱起眉头,没有说话,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
山精见她不信,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真的!仙长!我以前不这样的!我……我们山精一族,只吃山里的果子和露水,从来不碰荤腥的!”
“就……就是从前些天开始,”它指了指魔渊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那边……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好响好响的声音,然后就有一股黑乎乎的、很臭很臭的气从地底下冒出来。”
“我闻到那股气,脑子就变得昏昏沉沉的,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每天都觉得好饿好饿,怎么吃都吃不饱。山里的果子吃了没用,我……我就忍不住,就跑去山下偷……偷鸡吃……”
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把头埋了下去,不敢看龙夭-夭的眼睛,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充满了羞愧与恐惧。
“仙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股黑气,它让我变成了这样……求求您,别杀我……”
龙夭夭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
魔渊溢出的残余魔气?影响了心智?
所以,归根结底,这小东西之所以会偷鸡摸狗,还是因为魔渊那边的动静。而魔渊的动静,又是因她和墨千魂他们大战而起。
绕了一圈,罪魁祸首竟然还是她自己?
这个认知,让龙夭夭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她本想找个妖物联手搞破坏,结果发现这妖物是被自己间接“带坏”的。她想杀了这妖物泄愤,结果又被自己的功德金光强行拦下,还顺手帮它净化了魔气,恢复了神智。
这算什么?
自己挖坑,自己填?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大的笑话。
一股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在她胸中翻腾。
她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山精,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可怜与无助。
杀,还是不杀?
杀了它,这该死的金光肯定又要跟她作对。
不杀它,她心里的这口恶气,出不去!
就在她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那股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金色丝线,仿佛察觉到她杀意的减弱,悄然松开了束缚,缓缓退回了她的体内。
功德金光,竟然主动退让了。
仿佛在告诉她,选择权,重新交回了她的手上。
龙夭夭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手腕,又看了看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山精,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为何,竟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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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杀一只被魔气影响了心智,如今又恢复了神智的小精怪,没什么意思。
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这个念头一起,龙夭-夭只觉得索然无味。她随手一扔,像扔一块破布,将那山精扔在了地上。
“滚吧。”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想离开。
这个地方,这个村子,这只精怪,都让她感到无比的烦躁。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山精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对着龙夭-夭的背影连连磕头。
“多谢仙长不杀之恩!多谢仙长!”
它一边磕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仙长,我……我没什么好东西报答您,这是我之前找到的一株灵草,它……它能解很多毒,还能让灵气变得纯净……您……您收下吧!”
龙夭-夭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只见那山精手里,捧着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带着点点金斑的奇特小草。那小草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其中蕴含的灵力虽然微弱,却极为纯粹。
“拿你的脏东西离我远点。”龙夭-夭一脸嫌恶。
她现在看到这种充满“善意”的东西就犯恶心。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该死的功德金光,又一次在她体内蠢蠢欲动。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她神魂深处传来,像是在催促她,让她收下这株灵草。
龙夭夭的脸,瞬间又黑了。
她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迟早要被这破光给逼疯。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从山精手里夺过那株灵草,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袖子里。
“滚!再让我看到你,就拔了你的皮做成手套!”
丢下这句狠话,她头也不回,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消失在了林间。
只留下那只山精,跪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它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凶恶无比的仙长,刚刚又一次,在无形中,做了一件“好事”。
那株灵草,正是解开凌清玄身上“锁仙咒”的关键药引之一。
而这一切,都在那冥冥之中的因果修正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