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一声短促得像是夜枭叫的哨音响起!
屋里那几条早就蓄势待发的猎犬,瞬间动了。
追风一马当先,那流线型的身躯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冲到了门口。
幽灵和踏雪紧随其后,两翼包抄的队形在出门前就已经摆好了。
磐石那巨大的身躯则是往门口一横,先把大门给顶开了条缝,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低吼。
“都在屋里猫着!把门顶死!”
陈放回头看了眼那帮已经吓傻了的知青,语气不容置疑,“谁也别出来添乱。”
说完,他就要往外冲。
可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爪子,突然搭在了他的裤腿上。
陈放一低头。
只见黑煞正跛着那条伤腿,挣扎着站了起来。
它那原本包扎得好好的纱布,这会儿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平日里的憨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狠的战意。
陈放看着它那渗血的纱布,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回去!”
陈放伸手按住了它的大脑袋,用力往后推了一把,语气严厉。
黑煞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有些不甘心地“呜呜”两声,还要再上。
陈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指直直地指着它的鼻子。
“坐下!”
黑煞的身子僵了一下。
它极度委屈地呜咽了一声,慢慢地把屁股挪回了地上的麻袋上。
但那脑袋依旧高高昂着,眼神紧紧地盯着门缝,那是随时准备扑上去拼命的架势。
“好狗,守着家。”
陈放没再耽搁,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那漫天的风雪里。
门外,那一连串急促的狗爪印,已经在雪地上拉出了一条通往村西头的直线。
风像刀子一样,裹着冰渣子往脸上生刮。
出了知青点,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和无边的黑。
“嘘——!”
陈放嘴唇微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原本还要撒欢往外冲的“雷达”尾巴一夹,机灵地缩回了队伍当腰。
剩下五条狗,根本不用吆喝,瞬间变了阵势。
体型最壮硕的“磐石”闷头顶在最前头,宽阔的胸膛硬生生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趟出了一条深沟,像台推土机。
“踏雪”和“幽灵”分列左右两翼。
它俩身形轻盈,踩着浮雪掠过,连点声响都没带出来。
还时不时停下来,黑鼻头贴着雪面猛嗅,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追风则不远不近地吊在陈放身侧五米的位置。
那双冷傲的眼睛半眯着,耳朵时刻捕捉着风里的动静,那股沉稳劲儿,比人还强。
陈放踩着磐石蹚出来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赶。
后背刚渗出一层细汗,还没等热乎,就被透进来的寒气给激没了。
空气里,那股血腥味,混着北风,越来越浓,直往鼻孔里钻。
陈放还没到跟前,嘈杂的人声和牲口的惨嚎就顺风飘了过来。
“我看哪个敢过来!不想活了是不是!”
这是民兵队长刘三汉的吼声。
陈放紧跑了两步,转过那道挡风的土坯墙。
眼前的景象,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牲口棚里一片狼藉,两根松木火把插在栅栏上,火苗子被风扯得忽明忽暗。
饲养员老刘头瘫坐在干草堆里,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止不住地念叨。
“完了……全完了……这可咋跟队里交待啊……”
栅栏边上,那只给队里看家护院的大黄狗脑袋歪在一边,脖子上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烂了。
最惨的是那头拉磨的老黑驴。
它还没断气,倒在血泊里,四只蹄子在那无助地刨着冻土,嘴里喷着血沫子。
但这驴的后半截身子,已经没法看了。
屁股连着大腿根的位置,被撕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口子,里面的肠子肚子流了一地,还在雪地里微微蠕动。
这牲口是活着被掏了!
“谁!”
听到脚步声,正端着“五六式”半自动瞎瞄的刘三汉猛地转身,枪口下意识地就甩了过来。
“把枪放下,是我。”
陈放侧身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股镇定。
刘三汉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来人,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下来,手里的枪也垂了下去。
“妈呀,陈知青!你可算来了!这……这这……”
“嗯。”
陈放应了一声,没废话,快步走到那头还在抽搐的老黑驴跟前。
太惨了。
这驴眼看着是活不成了,眼神都已经散了,只有嘴还在一张一合,往外涌着血沫子。
陈放蹲下身,伸手指在那伤口处抹了一把。
肉还是温热的,断茬参差不齐,像是被带倒钩的铁刷子硬生生刮下来的。
“这是一边吃,一边看着它叫啊……”
陈放低声喃喃了一句,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
山里的野兽,大部分捕猎讲究个一击必杀,锁喉断气再吃肉。
只有极少数畜生喜欢这种虐杀的调调,或者是……饿疯了,等不及弄死猎物就要填肚子。
“陈知青,这是啥玩意儿干的?”
刘三汉凑过来,指着老黑驴说道:“我看老刘头那样,说是……说是黑瞎子下山了?”
“黑瞎子这时候早就在树洞里挺尸做梦了。”
陈放站起身,指了指老黑驴的脖子,“要是黑瞎子,这一巴掌下去,驴脑袋早就搬家了。”
“再说了,熊吃东西讲究个囫囵吞,不这么零碎。”
“这伤口在屁股,典型的‘掏肛’,说明那东西个头不算太大,不敢正面硬刚,只敢在后面偷袭。”
他说着,转身走到大黄狗的尸体旁。
只看了一眼,陈放的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大黄狗的喉咙管被咬碎了,但伤口很奇怪,上下各两个深洞,中间是被撕裂的皮肉。
陈放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着旁边的雪地走了两步。
火把的光亮照不到这里。
陈放从兜里掏出一盒柴火,“哧”地划着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