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狼后腿发力,身子刚刚腾空的一瞬间。
“轰!”
草垛右侧那堆看似松软的雪窝子突然炸开了。
一道黑得发亮的巨大身影,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腥风,冷不丁地撞了出来。
是“磐石”。
这头将近二百斤的巨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老狼那瘦骨嶙峋的腰眼上。
“嗷呜——!”
老狼原本腾空的身子,横着就被撞飞了出去。
随即重重砸在了离地三米多远的雪地上,溅起一蓬白烟。
这一撞,听着骨头茬子都碎了。
老狼落地还想挣扎着起身,可它刚把脖子抬起来半寸。
“嗖——!”
一道黑色的残影,贴着地面,如同鬼魅一般从草垛背后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是“幽灵”。
它借着冲刺的惯性,身子压得极低,一口就锁住了老狼的喉咙。
几乎是同一时间。
负责另一翼的“踏雪”也杀到了。
它一口叼住老狼的一条后腿,四只雪白的爪子如同铁钩一样“噗嗤”钉进冻土里,身子猛地往后一坠!
老狼刚想蹬腿反抗,就被这股大力给扯得失去了平衡。
与此同时,一直充当后卫的虎妞也从暗处跃出。
它没有直接参与撕咬。
而是警惕地在外围游走,琥珀色的眼睛扫视四周,防止有其他野兽偷袭。
从磐石撞击,到幽灵锁喉,再到踏雪控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前后不过三秒钟。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狼,此刻已经被钉死在了雪地上,除了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连声哼哼都发不出来。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卷着雪粒子的呼啸声。
刘三汉手里的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了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乖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看着那几条配合默契的黑影,只觉得后背发凉。
“陈知青,你这养的……真他娘的是狗?”
“我看咱们县大队的侦察班也就这水平了!”
这也太吓人了。
这配合,这默契,比他们民兵队练了半个月的刺杀操还利索!
陈放没接茬。
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羊皮袄上的落雪,右手手腕一翻。
那把一直扣在掌心里的剥皮小刀,在火把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他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一步步走向那头被按在地上的老狼。
老狼还没死透。
它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充了血,正死死盯着走过来的陈放,眼神里全是绝望、不甘,还有一丝让人发毛的怨毒。
幽灵感觉到主人靠近,嘴下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给陈放留出了下刀的空档。
陈放蹲下身,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犹豫。
刀尖对准老狼的眼窝,手腕猛地向下一送。
“噗呲。”
利刃贯穿眼球,直捣脑髓。
老狼的身子猛地一阵剧烈痉挛。
随即像摊烂泥一样彻底软了下来,那双充血的眼睛也迅速变成了死灰色。
幽灵和踏雪同时松口,退后两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狼血。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气,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民兵举着火把,呼哧带喘地赶了过来。
“队长!没事吧?”
“咋样了?抓着没?”
刘三汉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看着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正蹲在陈放脚边求摸头的几条狗,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这年轻人,这一手训狗的绝活,真是神了!
“快!都愣着干啥!赶紧把这玩意儿拖走!”
刘三汉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嗓门提得老高,踢了旁边发呆的民兵一脚。
几个胆大的后生凑上前,七手八脚地抓着狼腿,就要把这晦气玩意儿往大队部那边拖。
“慢着。”
陈放突然开口,叫住了正要动手的众人。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蹲下身,用手扒拉开了老狼肚子上那层稀疏的杂毛。
刚才一刀毙命的时候,他就觉得手感不对。
这狼太轻了,看着骨架挺大,实际上轻飘飘的。
刚才磐石那一撞,陈放甚至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是严重缺钙和营养不良的表现。
“借把刀用用。”
陈放没用自己的剥皮小刀,而是从旁边一个民兵手里接过一把开山大砍刀。
在那几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手起刀落,直接划开了老狼那干瘪的肚子。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混着血腥气,瞬间在寒风里炸开。
“呕——!”
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后生没忍住,捂着嘴就把刚才喝的苞谷面粥给吐了出来。
陈放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用刀尖挑开了老狼的胃袋。
在那摊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血淋淋的驴肉下面,是一团团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看着像石头,又像泥巴。
“这是啥?”
刘三汉捂着鼻子凑过来,眯着眼瞅了半天,“咋像……烂泥?”
“观音土。”
陈放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还有桦树皮、草根,甚至还有嚼碎的干牛粪。”
他用刀尖拨弄着那些根本无法消化的东西,刀尖磕在硬土块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这狼肚子里,除了刚吃进去的那口驴肉,连点油星子都没有。”
陈放抬起头,目光投向西头那片黑压压的老林子,语气凝重。
“刘队长,这山里的日子,怕是比咱们想的还要难过。”
“这大雪封山,林子里的活物怕是都绝了迹,连狼都饿得吃土了。”
周围的社员们听得脊背发凉,尤其是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吃观音土……这三个字,勾起了他们脑子里最恐怖的饥荒记忆。
这得饿成啥样,畜生才去啃泥啊?
“那……那它是咋挺过来的?”
老刘头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老脸吓得煞白。
“靠那一股狠劲儿,吊着命呢。”
陈放扔下手里的刀,站起身,“这是狼群里的探路先锋。”
“探路先锋?”
刘三汉一愣。
陈放拍了拍手上的土,解释道:“派个老弱病残下山摸底,要是能活着带食儿回去,那大部队就在后头。
“要是回不去……”
陈放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要是回不去,那就是死在外面,也算是给狼群省了张嘴。
这就是大自然的残酷,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