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直围在陈放身边的“雷达”突然凑到了狼尸的脖颈处,湿漉漉的鼻子疯狂地抽动了两下。
紧接着,它猛地向后跳开,全身的黄毛瞬间炸起,尾巴夹在裤裆里,对着那具尸体发出了一连串惊恐的尖叫。
“汪!汪汪!!”
雷达这狗,鼻子最灵,胆子也最小。
普通的死狼,绝对不会让它吓成这样。
陈放心里“咯噔”一下。
他重新蹲下身,顺着雷达刚才嗅的位置看去。
在狼尸后颈皮的位置,有一道旧伤。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依然能看出来,那是三道并排的深沟,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就像是被三把锋利的剔骨刀,硬生生同时划过一样。
陈放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伤口的间距。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间距……
哪怕是林子里最壮硕的黑瞎子,爪子也没这么宽!
而且黑瞎子的爪子是钝的,那是用来刨土挖洞的,根本划不出这么利索的切口。
这伤口,边缘整齐,切口锋利,那是真正的杀人利器留下的痕迹。
在这长白山深处,能留下这种伤口的,只有一种东西。
山中君王。
百兽之主。
陈放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头狼,不仅仅是饿极了下山找食。
它是被吓下来的!
是被那个更恐怖的存在,从深山老林里给硬生生撵出来的!
“陈知青,咋了?”
刘三汉见陈放脸色不对,心里也没底了,攥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伤……有啥讲究?”
陈放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地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
风雪似乎更大了,那呼啸的风声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刘队长。”
陈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天一黑,谁也不许出屋。”
“把村里的狗都拴好了,别瞎叫唤。”
“还有……”
陈放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
一直安静蹲在他身边的“追风”,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它在那一瞬间,浑身的毛发全部倒竖,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
那双平日里冷静睿智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它对着那遥远的深山方向,仰起脖子,发出了一声悠长而颤抖的长啸。
“嗷——呜——!”
就在追风的长啸声刚刚落下的瞬间。
远处的深山老林里。
像是为了回应,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滚滚而来。
“吼——!!!”
这声音并不尖锐,却厚重得如同在心口上擂了一记重锤。
带着无上的威严,震得人心头发颤。
哪怕隔着几座大山,哪怕顶着狂风暴雪,这声音依然清晰得可怕。
村口大槐树上的积雪,“簌簌”地被震落了一地。
牲口棚里原本还在抽搐的老黑驴,听到这声音,身子竟然猛地一挺,眼珠子一翻,直接吓断了气!
在场所有人的脸,在这一瞬间全都变得惨白如纸。
“噗通!”
老刘头更是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漆黑的大山开始磕响头,脑门撞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听着都疼。
“山神爷显灵了……这是山神爷发怒要收人啊!”
“这老黑驴就是替死鬼,下一个指不定轮到谁……”
他这一跪,周围那几个本来就吓得腿肚子转筋的社员,心理防线也崩了,哗啦啦跪倒一片。
西北风裹着雪沫子“呼呼”地往脖领子里灌,混着那死驴嘴里喷出的热腥气,让这大晚上的牲口棚,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刘三汉端着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手哆嗦得像筛糠。
他是上过战场,但这深山老林里的虎啸,是刻在基因里的压制。
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手指头僵硬得连扳机护圈都抠不进去。
“都给我站起来!”
陈放暴喝一声,大步跨过去,飞起一脚,直接把插在雪堆里的火把踢飞出去老远。
火星子在风里“噼里啪啦”四散,把几个跪在地上的社员吓得一激灵。
“啥山神爷?”
“那就是一头吃了肉、喝了血的老虎!”
陈放一把薅住瘫在地上的老刘头,硬生生给提溜了起来,“你就是把脑浆子磕出来,那老虎也听不见!”
“陈……陈知青,那动静……那不是凡物啊……”老刘头牙齿都在打颤,身子软得像面条。
陈放没松手,反而加大了手劲,捏得老刘头胳膊生疼,人也被这股劲儿捏的清醒了几分。
“都把招子放亮了!”
“老虎在深山,离这儿还有十几里地呢!”
“它这一嗓子,那是吃饱了喝足了,在那宣地盘呢!”
“你们别自个儿吓自个儿,那玩意儿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陈放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寒风里穿透力极强,就像是满天风雪里的一根定海神针。
刘三汉看着陈放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抹了一把额头上吓出的白毛汗,羞臊感顿时涌上来。
“妈了个巴子的!”
他骂骂咧咧地踹了身边一个还愣神的民兵一脚:“都他娘的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平时吹牛逼一个顶俩,听个响就吓尿了?”
“赶紧的!把这头驴收拾了,肉别浪费,皮剥下来交队里。”
“这可是集体财产!”
陈放扫了一眼地上那头被吓死的黑驴,转头看向刘三汉,语气严肃:“刘队长,别忙活这个了。”
“叫上韩大爷,咱们马上去大队部。”
“今晚这事儿,才刚开始。”